如何驯养一只怪物

第55章 狼人杀(四)

第55章 狼人杀(四)

其他三人先到了喻宁门口, 却齐刷刷驻足,等待着纪野。
纪野嬉皮笑脸把手一摊:“我亲爱的狼队友们,你们不会以为只要自己不动手, 手上就干干净净没有染血吧?”
吴忠黑着脸:“是你说你杀谁都行。怎么,敢说不敢当?”
纪野诚恳坦言:“确实敢说不敢当。而且,我真的很想试一试,如果我们今晚谁也不杀, 会不会被规则处决?光是想一想这种可能性,我就兴奋得热血沸腾。”
吴忠见他死猪不怕开水烫,就用胁迫的目光扫向郑笛和李金柏, 结果一人仍然望向自己妻子房间的方向,另一人戒备地后退。
吴忠气极反笑, 猛地把喻宁门把手往下一压的同时往前一撞——
固若金汤。
郑笛和李金柏惊恐地僵立着,吴忠不敢置信地反复尝试, 纪野惊诧又兴致勃勃地也上来试了试。
那道声音再度在四人脑海中响起:
【喻宁已被守卫守护。今晚是个平安夜。】
【本通告只有狼人、守卫、被守护之人知晓。】
这反转简直出乎意料,纪野乐不可支地鼓起掌来:“有趣, 太有趣了,看来喻宁不是守卫, 而且守住他的守卫是个聪明人。”
“狼人以为守卫必守灵媒师, 因而会从灵媒、预言家外的目标下手。守卫猜到后反其道而行之, 不仅选择了灵媒、预言家外的人进行守护, 还如此精准地选中了狼人的目标,真是聪明。”
李忠被他的态度刺痛:“你到底是哪边的?你到底在高兴什么?你不会以为你这个灵媒师坐得稳你就真成了人类阵营吧?”
郑笛焦虑地插嘴:“别吵了!明天这个病秧子肯定会说他被守卫了,那狼人的范围就又缩小了, 我和李小姐被投出去的风险就更大了!”
纪野打了个哈欠:“有什么难的?你们二人之一起跳被守护的平民就行, 反正守卫也不敢跳出来说自己是守卫。如果司辰今晚验的刚好是起跳的那个人就更妙了,你们可以悲愤地指控司辰、喻宁都是狼人。”
“其实只要诡辩得够情真意切, 还是有机会活下去的。比如说,如果是郑先生您自称被守卫守护了,那么您、您的妻子、我、吴忠、李金柏都会投给喻宁,最差的情况也不过是司辰、喻宁、薛清、两个霸凌者投给你实现平票。”
“要是能够说服薛清和两个霸凌者,没准您可以鸠占鹊巢,反过来坑杀喻宁呢。”
“哦,不对,薛清和两个霸凌者中应该有一个是守卫。假设薛清是守卫,您只需要说服两个霸凌者其一,就可以反杀喻宁、做实自己的平民身份啦。”
这听上去实在诱人,郑笛简直跃跃欲试,还戒备地看了一眼李金柏,似乎在担心对方和自己抢起跳的机会。
但纪野却话语一转,语气诡谲而戏谑:“但这一切的前提是,另外三个狼人不背刺起跳之人。”
郑笛面色陡变:“你们为什么要背刺?”
吴忠一脑门官司,恨不得把纪野脑子里的水倒出来:“你就是搅屎棍吧?你到底要干什么?怎么还离间我们自己人了?”
纪野坦荡荡:“我在好玩呀。请允许我告诉你们一个安全局内部消息——每局狼人杀,最后都只有一个人活了下去。”
恰似一道惊雷响起,反应迅速的郑笛和李金柏已然明白了纪野的言外之意——
就算狼人阵营胜利,最后狼人中也只能活下一个人!
与其最后时刻再互相厮杀,不如提前算计其他人——而一旦有人临阵反水,起跳被守护的平民的那一只狼被投票处决的几率将大大提高。
甚至于,为了不暴露站队关系,狼队友最佳的做法本来就是互踩!
李金柏猛地截断纪野的发言:“那么,由您来起跳被守护之人,可不可以呢?灵媒被守护是绝对合情合理的,您绝对比喻宁更加有说服力。替狼人队伍票死一个平民,对您来说也是利大于弊的吧?”
“就算您担心我们三人背刺,我们想‘诬陷’您这个固若金汤的灵媒师身份反而容易自讨苦吃吧?就算狼人胜利,我们内部自相残杀,您应该也是接受过特殊训练的军人吧?我们怎么样都难杀死您。”
纪野赞赏地看着这个聪明的、洞悉人性的女孩:“你说得对,我答应你。”
——才怪。
*
第二日清晨,司辰与喻宁一同来敲纪野的门。
纪野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二人,想起昨日他们也单独交谈过,而昨晚守卫没有守预言家和假灵媒,也没有守护有亲友的任何一人,而是选择了喻宁。
纪野心念一动,有了个猜测。
司辰则直接当着喻宁的面吻了吻纪野:“昨晚一切还好吗?”
纪野朝他眨眨眼,笑吟吟地附耳轻声道:
“昨晚是平安夜呀,司先生你应该最清楚才对。”
司辰目光陡然转深,半警告地捂住纪野的嘴,轻声劝诫:
“小野,我知道你想通过挑战规则,趁机吸收污染源。但你如果真的被送上处刑位,风险仍然是不可控的。请优先保护自己,好吗?”
纪野假装乖巧又委屈地眨眨眼,却趁机亲了口司辰的掌心,又撒娇般抱住司辰的腰,小声许下誓言:
“放心吧,司先生。”
我怎么可能先于你死去呢?
我会永远永远占有你,甚至超越你生命的长度。
喻宁满脑门都是“这对吗这可以吗小野是不daddy issue”,手脚不协调地走了出去。
等所有人都落座,主持局面的薛清惊奇道:
“昨晚是平安夜?守卫守住了人?不管怎么样,我们还是按流程来,请两位预言家先报查验结果,以及选择对方的原因。”
吴忠指向薛清:“我查的她,她是好人。司辰肯定是狼不用查,我查这个姑娘是因为她一直在引导我们,如果是狼人就很麻烦。”
司辰冷淡地指向郑笛:“狼人。只有狼人才会在第一轮盲投环节完全不担心误投平民,因此向孙晓丹投票的人中大概率有狼。吴忠和郑笛已确定是狼,下一个我将查验李金柏。”
郑笛勃然大怒:“你诬陷我?老婆,他诬陷我!他肯定是狼,那吴忠就是真的预言家了!我们要票死这个假警察!”
他随即又开始游说其他人:“你们听听!他居然就这么判决我是狼人!这可是要害死我啊!他肯定是狼人,为了杀平民才这么干的!”
薛清打断他:“请灵媒师发言。”
纪野:“孙晓丹是狼人。”
郑笛得意地插嘴:“听到没?我要是狼人,又怎么可能投票害死狼人!”
薛清继续打断:“昨夜是平安夜,首先请守卫无论如何不要跳出来,由于规则没有细说,不知道被守护的人知不知道自己被守了?如果您知道,请一定要说出来,至少可以判定您的人类阵营身份。”
喻宁举手:“是我被守了。被守卫成功后,通告说过只有狼人、守卫、被守护之人知晓相关消息。”
吴忠、郑笛、李金柏若有若无的视线向纪野投来,他们等待着纪野出面诬陷喻宁的身份,如此一来,疯癫的纪野和平民喻宁之间至少有一个会今日被处决,对其他狼人绝对是利大于弊。
但纪野却笑眯眯地、一言不发地扫视众人,好似在观赏一出滑稽剧。
郑笛气得脑门疼,纪野如果不跳出来,他今日被处决的概率将大大提升!
仿佛终于欣赏够了这一出闹剧,纪野彬彬有礼地开口:
“依我之见,不如今天就投郑先生吧。今晚我将查验他的身份,如果他是狼人,就说明司先生是真预言家,吴忠是狼人。反之则司先生是狼人,吴忠是预言家。”
明明是“自己人”掌握了局势,吴忠和李金柏却心中不寒而栗。
他们实在猜不透纪野下一步会干什么,这个疯子根本不在乎狼人阵营能否获胜,不,他根本就是只是想一个人获得胜利!
果然,纪野话风一转:“不过,我个人也认为司辰先生更可能是真预言家,毕竟如果我是狼人,肯定会给平民发金水,这样不就能够获得更多支持了吗?反而是查杀假狼人容易引起激烈反抗、被更多人怀疑呢。”
三位狼人心中恨意翻涌,他们知道纪野这是在用吴忠的命给自己继续摆脱嫌疑。
纪野笑吟吟地扫视几人,却似乎对他们正在积攒的怒火极为满意,好似正在期待着一场将爆发的戏剧高潮。
在颅中声音的指令下,众人很快完成了投票。
郑笛和他的妻子、吴忠投给司辰。
李金柏投给自己。
其余人都投给了郑笛。
可这次,甚至没等众人仔细看一眼投票结果,无数只手迅速从郑笛背后的墙面探出,在郑笛发出尖叫、纪野和司辰冲上去之前,把他往墙内狠命一拉!
才来得及冲到座椅前的纪野面沉如水,眼中已有几分薄怒。
看来,想在处决环节挑战规则只会越来越难,除非……
被拖入地底的是他自己。
薛清咳嗽几声示意众人看向她:“请守卫注意,虽然昨晚的操作很聪明,但是今晚灵媒师的查验至关重要,狼人大概率会去杀他,请务必要守住灵媒师,不要再玩高端操作了。”
司辰面沉如水地凝视着纪野,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附耳低声警告:
“小野,我请求你不要太冒险了,不要激怒其他狼人。”
纪野假装乖巧地向司辰保证自己有分寸,又一脸严肃假装举双手赞成薛清的提议,但他的目光却好似无意般扫向另外二狼——
在他们底线蹦迪这么久……
狼人们当然会在今晚杀死“灵媒师”。
*
夜幕降临,李金柏仍然远离纪、吴独自站在一边。吴忠阴沉地盯着纪野,开门见山:
“你明天会说郑笛是狼人还是人类?”
纪野嘴角缓缓裂开一个诡谲的微笑:“我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吗?”
下一刻,被彻底激怒的吴忠向纪野扑来,发狠地扼住纪野的脖子,癫狂道:
“畜生!畜生!你这个疯子!我今天杀了你,明天就说司辰杀了灵媒师,而愚蠢的守卫继续没有守你!”
李金柏犹豫地远远观望着,最后扭开了头。
纪野演了一会儿差点被掐死的、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受害者后,感慨道:
“看来我没有猜错,你的力量远弱于你这个体格的成年男性应有的力量。这才是你昨晚选择喻宁的原因吧?”
“由于你从小到大根本没有体验过强壮体格带来的优势,因此哪怕在这场游戏中换了张皮囊,你也只敢朝弱者、伤患下手?”
吴忠恼羞成怒:“死到临头还敢胡说八道?!”
说罢发狂地继续掐纪野,却不料纪野笑吟吟地握住他的手腕,轻巧地一扭,吴忠在回神前就已经发出杀猪般的嘶吼。
纪野一边打哈欠一边单手把吴忠往墙壁一掼,贴着墙缓缓将吴忠提起,兴致勃勃地观察着吴忠逐渐紫涨的面色:
“不应该呀,你没有其他保命方法吗?许、家、斌?”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能够换皮,但一个人换了皮恐怕也换不了经年累月的潜意识,是不是?”
在极端的死亡恐惧下,吴忠演戏的面具终于裂开一条缝,甚至忘记反驳,只是恐惧而憎恨地瞪着纪野。
李金柏原先还可以抬高视线强行不看被压在地面上的纪野,结果吴忠被纪野单手提起后猝不及防地撞入她视野,吓得她后退数步——
就算自己作为剩下的狼人活到最后,真的能够厮杀得过纪野吗?
何况、何况,今晚司辰大概率会查验自己!
全是死局!全是死局!难道自己要毫无价值地死在这场恶心的游戏中吗?
纪野没有逼出吴忠的保命手段,反倒在吴忠即将窒息前逼出了规则:
【警告!警告!夜袭环节狼人禁止互相伤害!】
【警告!警告!夜袭环节狼人禁止互相伤害!】
【警告!警告!夜袭环节狼人禁止互相伤害!】
纪野却哈哈大笑起来:“光警告有什么用?亲爱的污染源,别害怕呀,来救下他呀!”
警告声在脑海中轰鸣,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刺耳,纪野却笑得越来越欢畅,在吴忠被扼得翻白眼的那一刹——
一丛死尸般的手敢死队一般缠住纪野的双腿和掐人的手,另一丛则趁着纪野含笑低头,将吴忠硬生生撕扯了下来,往李金柏的方向一丢——
被砸中的李金柏恐惧地后退,吴忠则痛苦地蜷缩在地上咳得天昏地暗。
终于引出手丛的纪野则心满意足地直掏污染源本源,在来不及撤离的手丛痛苦地挣扎中,在纪易的静默中,他比上次顺利太多地吸食着这个“规则类”污染源。
但纪野没有想到,即便纪易这次没有和他融合,在吞噬“狼人杀”的过程中,他仍然看到了被自己遗忘的回忆——
他看到腹部喷涌着鲜血的自己在骨刀和触手的支撑下,踉跄着、一步一个血脚印地在永宁疗养院无尽的长廊里徘徊,在无穷无尽的无脸人中寻找司辰的踪迹。
但是怎么也找不到,怎么也找不到。
在无穷无尽的回廊里、在无数次希望升起又破灭的苦行中,他踉跄前行的速度越来越慢,呼吸越来越浅,血脚印越来越淡。
他看到自己膝盖一弯,像破损的血旗般挂在刀柄上方,意识快速消亡。
他看到被触手唤醒的自己神志不清地随机推开了身侧一张门,找到一个木柜,把自己塞了进去,微笑着闭上眼,以为自己回到了“家”。
他看到蜷缩成小小一团的自己心满意足地把脸蹭到那布满血垢的刀刃,却又在那刹那间回光返照般的清醒时间中,用额头砰砰砸着柜门,用指甲绝望地在柜门上一次又一次写下——
醒来。
他看到陷入昏迷的自己逐渐异变,一颗又一颗眼珠子争先恐后地在左脸上冒出,又犹犹豫豫地挤回皮层下。
他看到腹部的好伙伴苦恼地抱着自己,最后也只能擦去指尖滴落的鲜血,堵住仍然在渗血的腹部。
他看到再度苏醒、却失去“梦魇”内记忆的自己触摸着柜内密密麻麻、重重叠叠的疯狂字迹,通过咬舌的剧痛逼自己恢复理智。
然后再推开柜门,走向新的一场“梦”,走向下一个循环。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地底的污染源断臂求生般切割部分本源后逃窜。完成吞噬的纪野则捂着脸吃吃笑着。
他想起了那一丛丛与无脸人之手极像的、对被放逐者处刑的手。
想起了许家斌脸上密密麻麻的眼球。
想起哪怕这次纪易没有和自己融合,也仍然入侵大脑的记忆。
“所谓‘狼人杀’,又哪里是全新的污染源呀?”
“‘狼人杀’,就是三年前的污染源‘梦魇’。”
“来源于我的尸骨、又融合了规则类污染源的‘梦魇’。”
==========作者有话说:==========
“梦魇”:惹不起我还逃不起吗!咱们到底谁是反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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