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爱憎生
只见此时司辰的血已染红半边衣服, 脸色也苍白了许多，却好似刚刚一切都没发生般，还在拿自己当教具教纪野处理伤口。
好不容易教学局完成，他们居然就这样诡异地重归于好了。
司辰开始处理文件, 纪野则亲昵地挨在他身边、头靠在他肩上，摆弄着那根能够看到桃花源的骨笛。
司去讳：“……”
造孽啊，这到底是什么孽缘？
纪野借着后视镜对司去讳笑了笑, 就成功逼退了对方偷看的眼神，随后专心致志地打量起手中的骨笛。
他有一种奇异的感觉, 这根如玉石一般光洁的骨头是自己的一部分，自己触摸骨头的每一寸肌肤都在叫嚣着想把骨头吞下。
纪野笔画了一下, 感觉这应该是自己的前臂内侧骨，但是自己显然并没有缺少这么根骨头。
“在想什么？”司辰停下工作, 摸了摸纪野的头。
纪野自然而然地蹭了蹭司辰的手，好似从未撕裂过司辰手臂、也不曾用手术刀偷袭过司辰咽喉。
“我想吞了这根骨头。”纪野开门见山, “我怀疑这本来就是我尸体的一部分。”
司辰顿了顿, 开口：“好。”
下一刻, 纪野腹部的触手像蛇一样探出头, 十几颗眼珠子滴溜溜地对司辰眨了眨眼，然后一口把骨头吞了下去。
纪野品味片刻，只觉得自己每块血肉都在快乐地尖叫着, 似乎……自己变得更加完整了。
一个疑问却也袭上心头：为什么普通人能够利用这截骨头“通向”里世界？自己的“尸骨”是何时有这些能力的？
*
司去讳绝望地继续开车。
继想要戳聋耳朵后, 他又想戳瞎自己的眼睛了，毕竟他并不想知道纪野到底异化到了什么程度。
可惜, 他没想到这一切都只是个开始。
几天后，司去讳来找司辰送秘密文件时，发现司辰和纪野的家里已经被重新装上了最好的隔音层，原先的易碎装饰物、玻璃茶几也无影无踪。
司去讳：“……”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接着，他看到了在大夏天穿长袖、脖子上还绑着渗血绷带、脸上还有一个深深咬痕的司辰。
司去讳：“……”
他看着那个脸上的牙印有点想夸纪野一句“牙口真好”。
“小司先生，你要留下来吃饭吗？”
一脸阳光灿烂的纪野从浴室里探出头来，看似天真无邪，可是手上的菜刀还在往下滴血。
司去讳：“……”真的可以拒绝吗？
他战战兢兢地在餐桌落座，看到今日满桌子西餐刀叉后，已经略感悲怆了。
但他又祈祷，万一堂哥他们已经厮杀过一次了，中饭打算偃旗息鼓呢？
他紧张得胃都在颤抖，结果餐桌上的氛围确实很温馨。
司辰虽然身上血腥味未散，但神色颇为温柔，一直在问纪野的高三校园生活。
纪野也笑吟吟地说着趣事，还好奇地问了司辰和司去讳安全局以往的有趣案件。
司去讳逐渐放松下来，心想自己真是错怪了纪野。
然而，下一刻。
“对了，司先生，说起学习，你今天上午教我的那个招式，是不是这么用……”
纪野的声音充满好学生般的孜孜求学之意，脸上也是阳光明媚、纯洁无暇，持刀的手却快似残影般极速袭来，直插司辰眼球——
“更合适？”
司辰侧身格挡，电光石火间与纪野隔着餐桌交手十余招，除了刀叉外居然各式餐具纹丝不动。
待这场袭击终于结束，司辰夸奖道：“有进步。但是吃饭的时候最好别运动。”
随后，他们二人继续好似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继续吃饭、闲谈。
司去讳放下刀叉，觉得自己还是别吃了，不如节约点时间去给堂哥预定好家族的墓地，再给纪野准备好上坟的白花。
等纪野去学校自习，留在餐桌的司去讳试图严肃劝告堂哥约束纪野的杀意，结果等来了司辰一句：
“他如果真的那么想杀我，就会直接使用言灵了。”
“可见他非常懂得分寸。”
司去讳：“……？”你管这叫分寸？你身上差点致命的伤痕是我做梦梦到的？
司去讳表情颇为忍气吞声、唯唯诺诺，语言上却重拳出击：
“堂哥，你敢把胳膊露出来吗？”
司辰冷脸看着他，似乎认为自己的堂弟不识时务。
司去讳“咕噜咕噜”灌下一瓶红酒为自己接下来的话壮胆：
“堂哥，你身上的伤痕已经多得像改了花刀的鱼吧？恕我直言，小野先生以前是对所有人都有攻击性但对你百依百顺，可自从他死而复生，他对所有人都很友善……除了你。他是真的想杀你。”
“你能不能清醒一点？他已经不是过去的他了，他已经不是那个愿意接受你约束的人了！你以为他还把你当最爱的人、最依赖的人、唯一愿意送死的人？！”
“别做梦了！你在他眼里什么都不算！你还以为他在和你闹着玩？他是真的会杀了你！”
司去讳越说越快，越说越顺畅。
司家是一个只讲理性、自控的家族，他和司辰也更像长官与下属，但是他们二人作为冰冷环境下一同长大的同辈，是真的相依为命过，也是真的有血浓于水的亲情，所以他必须说出自己的劝诫。
“堂哥，我求您了，请您清醒过来，不要再自我麻痹、自我感动了！逝者已矣，纪野不是陆霁野！”
“我知道你因为间接害死小野先生的事情极其自责，我知道你得知他死讯后差点崩溃到异能外泄，我知道你这三年过的是什么生活，知道你发了疯一样上战场、一回京就钻进小野先生最后呆过的公寓……这也是家族同意、我愿意陪你折腾的原因，我们都知道你要撑不住了！”
“那你呢？你熬到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他，要因为这种荒唐的原因去死吗？你这么纵容纪野对你的杀意，不过就是因为你愧疚！”
“你以为他砍你一刀就可以弥补一点你对他的伤害吗？你以为他差点杀你就可以弥补你间接害死他的罪过吗？我告诉你，没！有！用！”
“你只是在自我感动、自我安慰、自己消弭自己的愧疚感，但是这都是假的！小野先生根本不记得那一切，你根本就没补偿到他身上，也根本弥补不了他已经死过的现实。”
“所以，算我求您了，别找死了，别玩这种只能感动自己的刺杀游戏了，请珍惜自己的生命，同时也像一位合格的长官一样监视他、引导他，只有这样才是正常的，只有这样您才能真正地长长久久陪伴他——这才是你想要的，对吗？”
说完，司去讳又有些后悔，于是偷偷观察司辰的表情。
他其实并不想拿陆霁野的死亡来刺激司辰，他知道这是司辰心头永远渗血的伤口，他自己也对陆霁野的死而悲伤。
毕竟……这个旁人眼中非人的少年，确实是他和司辰生活中难得的亮色。
他记得自己每次犯错被司辰骂得狗血淋头时，陆霁野都会溜溜达达走过来看热闹，然后点评一句“这也值得骂他吗？”
司辰则会皱着眉和少年默然对视。
陆霁野笑嘻嘻：“长官，别总是这么严肃好不好。我要犯了错你也这么骂我吗？”
司去讳：“……”不不不，我并不想和你比在堂哥那里的待遇。
司辰的脸上总是快速闪过一丝笑意，又装作严肃地捏捏陆霁野的脸，然后放司去讳一马。
就好像在那些条条框框、规则束缚、钢筋铁骨的空隙间，流淌出温柔的月光。
司去讳有时候也在想……在责任外的那一瞬，或许司辰才算得上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司去讳越想越后悔，他真不该拿这种事情去刺激司辰。
他偷偷观察司辰的表情，原以为对方会因为这番话愤怒或者失魂落魄，但司辰只是冷淡地看着他，像是一尊被时光、痛苦磨损的雕塑。
司去讳只觉得自己的心一寸寸凉下来——他突然意识到这些话司辰可能早就明白了，但是……
司辰只是平淡道：“我都明白。但是我愿意。”
“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放心，短期内我不会有性命危险，也不会抛下指挥官的职责。我还要长长久久地纠缠他、保护他。”
“你们并不了解他。他现在看似杀机满满，但也只是一时兴起。就像是小孩子找到了爱不释手的玩具后，用各种方式去掠夺——我会教导他。我教过他一次，就能教第二次。”
“或许有一天他会发动言灵杀了我，但不是今天——而是他恢复记忆的那一天。”
司辰眼中快意的笑容一闪而过：“如果他真能恢复记忆，我也愿意。”
那笑意太快又太锋利，简直像是心头一道淋漓的伤疤。
司去讳绝望地闭眼，意识到不管怎么劝都没有用了。
他最后满怀担忧地离开，抱着对堂哥真挚的情感，每天绞尽脑汁发信息试图判断司辰是否还健在。
司辰也简短回复：“没死。不必日日请安。”
司去讳：“……”造的什么孽啊！
实在是无计可施，司去讳也只能送上更多奇诡的案件和高考资料试图消耗纪野精力，至少让纪野少花点时间刺杀自己堂哥，还经常鼓起勇气上门拜访。
好在不知道是这番努力取得了成效，还是纪野发现刺杀难以成功后逐渐失去了兴趣，亦或者单纯是因为高考临近，纪野对司辰的刺杀节奏渐缓，态度却日渐亲近。
司去讳眼见着急救医疗包消耗速度变慢，司辰脸上、手臂上的伤口很久没有添新，刺杀也从每日必备节目变成隔几日的突然袭击，对自己堂哥英年早逝的担忧终于消减。
他看着纪野亲亲热热地黏着司辰重新学习枪械、潜伏、情报，仿佛回到了陆霁野的少年时代。
他看着二人抽空去临近城市收容污染物，纪野兴奋又好奇地环绕着司辰，像一只叽叽喳喳的、快乐的小鸟，就像他们二人曾经的搭档生活。
他有时候也忍不住恍惚——
真的一切都可以回到过去吗？
==========作者有话说:==========
司辰：热脸洗内裤，小野不杀我的时候是个好孩子（就算杀了也是好孩子）
司去讳：唯唯诺诺发动核弹级骂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