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他在沉睡。
在白茫茫的雾中沉睡。
突然, 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了一声呼唤,由远及近,像是碧波荡漾水平面上的涟漪, 又像是四月里吹拂着樱花的风, 飘飘荡荡地来到他的耳边, 对着棕色皮肤的耳廓吹气。
带着馨香的气息顺着耳道, 一路向内、向内, 深钻着,带来阵阵瘙痒, 这种痒, 又像是用羽毛轻扫他的心尖, 让降谷零的心也在颤动。
他想要睁开眼,但比视觉先一步抵达的, 是手的触感, 他摸到了一片软滑细腻的肌肤, 这种感觉,几乎让他打了个颤。
“啊……”
耳边传来的轻吟让他充血了。
睁开眼, 引入眼帘的, 是一双含羞带怯, 眼角氤氲着粉红色情欲的眼。
“阿叶!”
降谷零突然从床上跳起来。
睁开眼, 是黯淡的天花板, 一缕清晨的余晖从窗帘的缝隙中漏出。
脑海中的红与粉,滑腻柔软的触感统统消失了。
他单手撸起垂落在额头前的金色碎发, 又看了一眼枕边的手机。
7:02。
“睡了三小时啊……”
*
三个小时的睡眠, 已经够降谷零恢复精神了。
他是天生的高精力人,打潜入组织开始, 平均睡眠时间不超过五个小时,乌丸集团任职后,这岌岌可危的时间再度压缩,进入了三的界限。
但你看他,永远的神采奕奕,一点儿也看不出,昨晚只睡了两小时。
最近,乌丸集团的工作彻底放下了,诚然,组织的事需要处理,朗姆却像很满意他似的,给他放了一个悠长假期,如果不是额外的“打工”,降谷零可以回归大学时代的失眠时间——七个小时。
但他仍有很多想要知道的,比方说乌丸集团与组织的关联。
叶藏分割得很清楚,他任特助,却发现不了足以顺藤摸瓜找到源头的蛛丝马迹,听闻偌大的集团中还有警方其他的卧底,也是潜伏多年,未曾挖掘出关键信息。
早晨起来,给自己制作了简易的早饭,然后打开电脑,处理贝尔摩德那的信息。
贝尔摩德远在美丽国,一些不方便做的日本的事转给了他,听说贝尔摩德被美丽国的琴酒与fbi的争端绊住脚,分身无术。
一连处理到十二点,降谷零合上轻薄的笔记本,起身出发了。
昨天下午,不知出于怎样的深思熟虑,给叶藏发了条消息。
成熟的降谷零可以找出一百个见大庭叶藏的理由。
比如“商谈乌丸集团工作交接事宜”“;比如“朗姆最近不太对劲”;比如“告诉他诸伏景光的下落”;比如“波本与尊尼获加就组织的任务进行沟通”……
每当他脑海中冒出一个个冠冕堂皇理由的时候,总会想起那含羞带怯的表情、低吟浅唱的呻吟与滑腻的触感。
于是,当降谷零将自己塞进安全带里后,握着方向盘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了,心底陡然升起的紧张感几年未见。
叶藏,会对他说什么呢?
他们的关系,又会产生怎样的变化呢?
他也是不太专业了,浅薄的思想时不时从脑海中冒头,纠缠着他,让他的心不平静地弹跳着。
……
叶藏走进料亭。
他并不新奇地打量环境。
零是一个非常妥帖的人,在久远前的大学时代,他就知道这件事,当降谷零成为他的助理后,对此有了更加深刻的体会。
有的时候,就算叶藏都会想,他怎么能周到成这样呢?
待人接物、安排场合,他甚至有一张冗长的过敏单,记载着不同合作商社高层的禁忌。
全东都的高档酒店、料庭都跑过了,偶去京都,再大牌的歌舞伎也能请来演艺……他对全日本的商务接待地了如指掌,又能找到隐私性最强,最适合商谈的那一家。
其实降谷零本人更喜欢咖啡厅或者家庭餐馆,但或许是为了让叶藏中午的离开显得更加冠冕堂皇,也确保没有人会发现,他选择了一家东都才开不久的专作豆腐料理的料庭。
纯和式建筑,又有流觞曲水,养着锦鲤的荷塘上面,是弯弯的、曲折的小道,或许是出于隐私保护,在庭院里走着的时候,甚至看不到其他客人的影子。
——这里每一组客人都是错开的,进出人士的信息绝对保密。
这也是为什么降谷零选择的是新开的料亭,那些流传已久的,说是隐私性强,实则背后一定有东家与盘根错节的利益,琴酒的侦查能力那么强,还嫉妒得要情夫的命,肯定要选择更加私密的新料亭了。
想到这,叶藏的心情有些失落,又或者是,有点愧疚吧,他抱歉地想着:如果在这件事中,只有一个人是完全无辜的,那必定是零。
偏偏,他承受了gin的怒火。
于是他想:要跟零道歉才可以啊。
最好有点实质性的补偿。
他苦思冥想起来,脸上带着点真实的苦恼。
‘果然,还是在零调查组织的时候提供点帮助吧……’
‘但要给多少呢?’
并不想真的让组织覆灭,又要支持零的工作,两者的平衡,真难啊……
抱着这样的想法,不知不觉,路走到了尽头,穿漂亮和服的女将像一樽精致的人偶,静静地替他拉开门。
看到了穿着衬衫与西装马甲,盘腿坐在榻榻米上的零。
真奇怪,分明是混血儿的长相,应与这纯日式的装修格格不入,看上去却非常得英武、有男子气概。
“久等了。”
叶藏进门,将西装外套褪下,他不爱穿马甲,于是里面只有一件雪白的衬衫,说来也有意思,降谷零的衬衫颜色多种多样,甚至有粉色的,叶藏却唯爱白色。
女将替他把衬衫挂了起来,如一抹幽灵,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叶藏则是跪坐在垫子上。
他的姿态优雅又漂亮,真是贵公子一般。
宴席是蟹料理,等按铃女将才会鱼贯而入地上,现在只有茶食。
这段时间,是给客人留下谈天的。
降谷零回答道:“不,我也刚来。”
他细致地看过叶藏,面色红润,身姿也不憔悴,虽然带着他一贯的纤细,状态却比自己想象中好得多。
这让降谷零松了一口气,看来,叶藏并没有受到琴酒的折磨。
他发自内心地说:“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叶藏抿嘴一笑,语气带着一丝感谢,但不知怎的,或许是太客气了,总让人感到有一丝的疏离啊。
“这是我该说的。”他轻声道,那双总是出现在降谷零梦中的双眼流露出真实的担忧,“倒是你,零……”
他咬了一下嘴唇,像有难以启齿的事。
“Gin,没有对你做什么吧?”
降谷零摇头。
他有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这种力量却不同于松田阵平或者其他人,带着他自身的烙印。
或许是因为他当久了波本,笑起来的时候,仿佛能闻到蜂蜜的气味。
“当然没有,我甚至没跟他见面。”
他说:“赤井秀一的事,给了朗姆机会。”
他一直不喜欢黑麦威士忌,也不喜欢把日本当后花园的fbi,两者叠加而成的赤井秀一更让人厌恶,但降谷零没多说朗姆,因为朗姆对自己的赞赏与给琴酒找的麻烦,百分之九十都跟叶藏相关。
他不愿让叶藏知道,朗姆狂热地支持自己成为小三。
“太好了。”于是松一口气的变成了叶藏。
降谷零公事公办地说起诸伏景光的事情来。
“出于安全考虑,hiro暂时离开了东都。”
降谷零说:“你教给他的已经足够了,公安中也有会易容的,只是没有你那么精通,他在公安的地下完成了秘密课程,已经以希罗的身份开始活动了。”
希罗,甚至没有姓,是歌舞伎町常见的没有过去的边缘人。
叶藏并不觉得身份有什么不好的,比起那些更容易查到过去的正派身份,社会的边缘人无疑要安全得多,就算是琴酒也很难追踪跟发现这样的人呢。
“最近,他正在名古屋活动,为了将这身份坐实。”
叶藏听后更安心了,东都是个是非之地,离得越远就越安全。
以及,都谈到小景了……
叶藏轻轻放下了杯子。
这像一个信号,当陶瓷的杯底与红木矮桌面相触碰时,发出一声轻响,无端的,这轻响落在了降谷零的心上。
其实来之前,也不是没有想过,要不要提起那天发生的事。
情感上是想说些冠冕堂皇的话,原谅他的冒犯一类的,但理智又告诉他,如果想要完全地掩盖过去,根本就应该一句话不说吧。
故意提起这个话题,就好像……他在留恋一样。
双面间谍善于隐忍,善于将全部的真心掩藏在蜂蜜陷阱的微笑下,他不会做出那样的事。
因为叶藏曾经是hiro的恋人,他为了景光付出了一切,自己怎么能……
“关于那天的事……”
让降谷零没想到的是,先提出来的竟然是叶藏,他的脸上并没有出现降谷零梦中那般羞怯又充满诱惑的表情。
而是很抱歉似的。
“对不起,零,那时候,只有这一种办法。”
“我希望你不要因此……”他隐去了自己的语言,用充满希冀的纯洁的眼神看向降谷零,说:
“我们,还是朋友吧?”
“——”
梦里的人,消失了。
降谷零露出一个让叶藏安心的笑容说:
“当然,阿叶。”
“我们是朋友,不会有任何改变。”
作者有话说:
太隐忍又知道太多,所以很难上桌
降谷零,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