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二阶堂在雪夜奔跑。
可恶!可恶!可恶!
脑海中闪过了很多画面, 山下的惊鸿一瞥,叶藏还是那么美,是他永恒的艺术品。
又想到了当年,他未长成的模样, 在监狱里, 无数次为了不能将他定格在人生中最美的时刻而捶胸顿足, 二阶堂总认为, 人会随着年龄的增长、社会的污染而腐化, 美也会衰败。
但叶藏打破了这个定律,他看上去更成熟……更美了, 散发着别样的芬芳。
这也是为什么, 在他发现, 叶藏跟另一个男人在一起,还养育了一个孩子后, 迸发出了怒火, 那么的痛恨, 以至于连一个晚上都忍不了了。
他想过了,自己不仅要完成当年未尽的愿望, 将他定格为永恒, 还要用最残忍的手段, 虐杀那个玷污他的男人。
但是、但是!
可恶!
子弹划过他的脸颊时, 二阶堂被吓破了胆, 那个男人的眼神,像狼, 无疑是跟他一样的连环杀手、反社会分子, 而且,他甚至是个专业的killer!
绝对会死在这里, 那个男人不会让他活下去的!
抱着这样的念头,一头扎进了密林。
他生在长野,又在这里度过了两年,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里的每一棵树、每一株草,熟悉这里天的脾气。
后半夜,一定会变成让人寸步难行的风雪,要把那个男人困在这里,让他遭遇山难才行!
这是他唯一活下来的方式。
但……
耳朵里只能听见风的声音,还有宛若破败风箱一样胸膛里漏出来的呼吸声。
二阶堂没回头,却知道,那个男人并没有离开!
……不管怎么样,先往他深山里的安全屋跑吧。
*
“呼、呼、呼。”
叶藏在山中跋涉。
他突然感谢起来,如果不是小景让自己穿了厚厚的衣服,一定无法在这向前迈一步半条腿都会扎入雪堆的天中走下去吧!
他一点儿也不感到冰冷,只觉得热。
是心火,是心中的焦急让他散发着腾腾的热气。
他不像诸伏景光那样经受过专业训练,身体也很差,没有护目镜的当下,几乎睁不开眼,但追出去,并不是他一时情急下的昏招。
从紧急的登山包中,掏出一个雷达似的东西,罗盘指明了诸伏景光的方向。
二阶堂带他在山里不停地兜圈子,实际上,小景与自己的距离并不是很远。
可以追上!
但……追得上后,又要做什么呢?
叶藏的大脑高速运转着,在这样紧急的关头,他并没有像一团浆糊,而是如同精密的机器一样运转了起来。
首先,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二阶堂活着离开。
他看到了小景的枪……希望志保已经把现场收拾好了。
那个孩子的话,是可以信任的吧。
然后,是谋杀他的方式。
近乎冷酷地思考着。
不可能是枪跟钝器,那样小景会被指认为凶手,失足坠落怎么样,或者埋在雪里。
小景的话,一定不会愿意那么做的,他是正义的警察。
所以,要由自己……
*
“呼、呼、呼。”
诸伏景光不断地奔跑着。
他像一头矫健的猎豹,在山中灵巧地穿梭着。
瞳孔锁定二阶堂,步伐轻巧似羚羊。
二阶堂与他的距离在不断地缩进。
跟那个已经在踉跄的人不同,他始终保持着稳定的、规律的、小声的呼吸。
或许二阶堂以为自己熟悉了长野暴风雪的脾气,但对这里的山,这里的风,这里的雪,诸伏景光是更加熟的那一个。
枪口已经对准了二阶堂的后脑勺、胸膛,却始终没有出击。
如果射出了子弹,他跟组织里的那些人又有什么区别?
他永远不会为了自己,夺取别人的性命!
因此,那枚子弹才会从二阶堂的脸颊划过,只是警示罢了。
他要做的是……
*
到了!
二阶堂甚至不敢偏头,怕被身后追逐的野兽发现掩藏在山林中的雪屋。
其实是一间木头做的屋子,但已经被暴雪掩盖了,这又那么的黑,根本不可能穿越茂密的树丛,看到那东西。
自己不打草惊蛇的话。
但是,身后的那家伙,那不是人的东西,还在追逐着。
并且……
很难说二阶堂当时感觉到了什么,毕竟他一直没有敢回头,而诸伏景光,在二者的距离缩短到一定地步之后,像猛虎一样,一扑而上,直接扣住了对方的肩膀,两个人在地上翻滚着。
“!”
如果是警察的话,这个时候应该干脆利落地掏出手铐,将他铐在当场,但他此刻不是警察,是一个被发现用枪的暴徒。
他应该做什么?
诸伏景光想,不管怎么样,要先把他绑起来才行。
但自己走的时候,只带了一把枪,就莽撞地追了出来。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那一刻,看到他袭击叶藏的刹那,什么都没有想。
但……
“小景!”
耳后传来了幻听一样的声响,为什么说是幻听呢,是因为同时,远处的山上,传来了轰隆隆的声音,他跟二阶堂同时抬头,他们知道那声音代表了什么,是雪崩!
但究竟是从哪里来的,速度又有多快?
即便在这样危机的时刻,诸伏景光还是回头了,他睁大了眼睛,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声:
“小叶!”
二阶堂也在狂吼着:“笨蛋,快放开我!”
他扭动的幅度很大,但比起经过训练、体格健壮的诸伏景光,二阶堂只是一个书生,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开。
而叶藏,在这样危机的时刻,根本没有看二阶堂,他只是非常快地抓住了诸伏景光的手腕,焦急地说:“跟我来!”
“……”
诸伏景光没有犹豫哪怕一秒,即便他是生在山中,对这片土地更熟悉的人,却还是义无反顾地听了这一个门外汉的话。
任凭着叶藏带他,穿越了根本分不清东西南北的树林,向着某个不知名的方向跑过去。
而二阶堂呢,他好不容易挣脱了,即便穿着厚厚的羽绒服,肩膀上应该留下了青紫色的痕迹,诸伏景光的力量是那么大。
他看向叶藏他们离开的方向,心中暗想:“巴嘎!”
奔腾的雪即将到来,只有躲在他准备好的安全屋里,才有可能逃开。
只是,安全屋的方向是……
在这样深邃的夜晚,又在雪上滚了好几圈,又忽然认不出自己应该前往的方向了。
但出于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刻板印象,觉得不可能是叶藏他们离开的方向。
在这样危机的环境中,一下子失去了冷静,比起在原地急得团团转,不如赌一下方向的正确吧!
这样想着,朝某个方向踉跄着过去。
*
“呼、呼、呼——”
在拼命地奔跑着。
茫茫的、成片的雪花打在诸伏景光的眼皮上,或许是在这个夜晚看了太多的雪跟黝黑的树了,他像是分不清雪与山,视网膜上唯一留下的是……
小叶。
而叶藏呢,他根本不知道诸伏景光在想什么,只是不断地奔跑着,虽然没有自然的经验,但对他这样的天才来说,判断雪来自何方,它的速度,又成了一件不是那么困难的事情,因为他走的是直线,没有兜圈子,路过了二阶堂特意准备的安全屋,也出于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担心,留下了记号。
已经看见了,比起周围树木高耸着的尖顶,即便是被雪埋住了,这个时候,要是去开门的话……
耳朵已经听见了,如同洪水猛兽一般奔腾的雪的咆哮。
在房间的周围应该有……
拽着小景,跳进了半地下的窖中。
那就像一个,可堪藏身的雪洞。
而在下一秒,雪呼啸而来。
*
黑暗。
“咚咚、咚咚、咚咚咚——”
依靠在诸伏景光的胸上,听见他心脏跃动的声音。
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一切的光,都被雪堵住了,只有触觉、听觉,还在运作着。
真是不可思议啊,明明隔着那么厚的衣服,却能够清晰地听见小景心跳的声音。
是因为,贴在他的胸上吗?
“得救了吗?”
轰隆隆的声音已经停下了,雪崩结束了,不由喃喃地说道。
是在问自己吗?
还是在问小景?
小景的声音从耳边响起。
他说:“嗯,你救了我,小叶。”
*
咚!咚!咚!
一下、一下,在雪堆中冲撞着。
很快挖出了一道光。
随后,诸伏景光一马当先,先从雪洞里钻了出来。
他对身后伸头的叶藏说:“稍微等一下。”
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同样有小半被埋下雪下的屋子前,用带着手套的手,不断摸索着。
门把手,找到了!
猛地一个用劲,把大门拉开了,然后再回头,把叶藏从窖里拉了出来。
屋中一应俱全,很快,用急救包里的东西点了火,把壁炉点燃了。
还有灯。
这里甚至有一台人力的发电机。
诸伏景光检查了一圈,先烧了一壶热水,然后对落汤鸡一样的叶藏道:“把衣服都脱下来吧,小叶。”
叶藏现在的样子,真的有些可怜啊,刚才由肾上腺素支撑着,一点感觉都没有,等冷静下来,才发现身上的衣服干了又湿,湿了又干,有些是因为汗,还有些则是羽绒服外套上冷凝的雪。
其实,他们买的已经是质量非常好的羽绒服了,但任何的衣服,都不是给他们雪地里跋涉的,除非是专门的登山装。
忽的来到了安全、温暖的环境里,打了个喷嚏。
一件一件、一件一件地脱了下来,诸伏景光找到了一根晾衣绳,穿在屋子的两端,他外套也脱下来了,但里面那些汗湿或者是濡湿的衣服还穿着。
叶藏被塞到了床上,晾衣服的间隙,诸伏景光给他泡了一杯热可可。
这里只有一张床。
双手捧着温暖的巧克力,全身上下冒着热气。
叶藏说:“你也快点把衣服脱掉吧,小景,再穿着湿掉的保暖内衣,一定会感冒的。”
诸伏景光回头,难得露出了有些为难的神色,他说:“你先睡吧,小叶,我在下面烤会儿火,一会儿就干了。”
“你在说什么啊。”
难得强势了起来,虽然知道诸伏景光是为什么推拒,但是,现在可不是害羞的时候。
“一起上来吧,难道说,你还在纠结我们的关系吗?”他给被子掀开一角。
“刚才也不是没有睡在一起啊,连志保都不在意了。”
但是,穿衣服跟没穿衣服……
去掉最后一层轻薄的遮羞布,一切就明朗化了,就好像连心上的最后一层枷锁都没有了。
“我……一直是愿意的。”
他的声音倏尔变低了。
以及。
“现在,让我等待的是你,小景。”
“……我明白了。”
他脱下了自己的保暖内衣,一起穿在晾衣绳上。
但,无论如何,折腾了一整个晚上,刚才还给宫野志保发了“安全”的消息,看外面的风雪,以及山崩,起码要到雪停了才能上山吧,在这样的情况下,就算是赤/条条地躺在一起,也不能擦枪走火,要保存体力才行。
他们只是倚偎着,感受着彼此温暖的体温,躺在一起。
壁炉里残余的火,将狭窄的屋子熏的暖烘烘的。
本来以为发生了这么多事,会睡不着,但可能是聆听着对方的心跳,太安全了吧,不一会儿,竟然都睡着了。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已是屋外刺目的光穿透窗帘的缝隙,落在人的脸上,不过,比起这一点微不足道的光,真正弄醒他们的,是一声接着一声的敲门。
因为太突如其来了,两个人还躺在床上,没有穿衣服。
或许是担心留宿在此的是逃犯二阶堂吧,说了声“失礼了”,那门外的警察,强行把门打开,诸伏景光只来得及用被子把叶藏赤/裸的上半身遮得严严实实。
却看见了……
诸伏高明那张惊愕的脸。
“你……”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