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的他

第196章

第196章

旅行前一天。
诸伏景光在收拾行李。
这种感觉很新奇, 最后一次出去,是大学时代的修学旅行,他在法政大有几个泛泛之交,都没有到能一起出去玩的程度, 童年的经历让他看似温和, 防御心却很高, 最后是跟zero一起出去的。
异常的长相跟肤色, 以及过于严肃的性格, 让zero面临一样的困境,虽然一个人在东都大, 一个在法政大, 却没有影响他们的友谊。
一起去了北海道, 看了农田与海,那是与东都、长野都不一样的风景。
然后就是警察学校忙碌的生活, 入职后立刻进入了组织, 虽然成为了在全世界穿梭的空中飞人, 却再也没有旅行过了。
第一次旅行是家庭旅行,跟叶藏与宫野志保一起, 一想到这古怪的, 仿佛在梦中会出现的组合, 嘴角竟浮现出一抹微笑。
带什么呢?只有三天的话, 换洗衣服不用多带吧, 但因为是去雪山,总要有保暖的衣服还有速干衣, 还有雪服, 此外还有雪具,固然可以租借, 但还是用自己的更好吧。
他不用说,生在长野,对长野人来说,生下来就会滑雪,童年时无数个冬日都是在滑道上度过的,成年后,再也看不到那么好的山,那么好的雪了,但过去的经验镌刻在身上,再捡起来总没什么问题的。
宫野志保在北美的时候也滑过雪,虽然只有几次,却滑得很好。
他们中竟然只有叶藏,是不大会这的,也是,他看上去就是不善运动的样子。
即便如此,也买了十分昂贵的专业设备,就等着这次开板呢。
这一部分的行李已经全部打包好了,塞进了车的后备箱。
让他纠结的,反而是另外的东西。
看着一面墙的木仓,家里的每个房间,都有一扇可以活动的门板,隐形门的背后不是衣帽间,而是军火库,这个发现让他心疼,同时,又觉得方便了不少。
诸伏景光苦笑。
他切实感受到琴酒存在的痕迹,也意识到,叶藏的生活与黑暗为伍。
不管怎么说,对现在的他来说,是一件好事吧。
但是,要带吗?
诸伏景光在思考。
这只是一场“普通”的家庭旅行,应当是温馨、愉快的,唯一那点儿不和谐的音符,也只是宫野志保对他的别扭,但他不是不能理解这种别扭,对叶藏来说,宫野志保就像他的孩子,对那个小女孩来说,叶藏的存在又怎么不是呢?
她在琴酒那受到了不少刺激,用评判与挑剔的眼神看向每一个接近叶藏的男人,甚至,只要是组织的人,就会引起她满身的尖刺,这是很可以理解的。
诸伏景光得出了跟降谷零一样的结论。
——那是个好孩子。
所以,她暂时的不接受、审视,都是可以理解的。
姑且当作重组家庭都会面临的小小的问题吧。
所以,要带吗?
他想了半天,最常陪伴自己的老家伙——狙/击/步/枪,那些小的随身携带的手/枪,还有足以引起山崩的c4炸/弹。
最后还是将它们一起塞入了行李箱的隔间。
已经被组织同化了,如果不带它们,总会觉得心不安。
诸伏景光的门,就是这时候被敲响的。
*
“小景、小景——”
门口传来了呼唤声,不小心翼翼,像是撒娇似的,拖拽着尾音,说着自己都不相信的谎话:“你睡了吗?”
现在是十点,是不可能睡的。
站在门口的叶藏有些脸红,他小小地唾弃了自己一下:到底在说什么啊。
产生这样心情的下一秒,门口悄无声息地开了,小景竟然还穿着居家服,居家贴身的卫衣,还有运动裤,他在家里总会这样穿。
哎呀!
他小小地惊呼了,这样比起来,自己穿得不是太不正经了吗?
诸伏景光低头,就算是他,也很少看见叶藏这样呢,他是没有换睡衣习惯的,上床前都会穿居家服,叶藏却不是那样,他是在十点后,会好好换上睡衣的类型。
不过,这多少有些不得体了,而且,他们虽然住在一起,却还隔着一条线,叶藏跟诸伏景光都心知肚明,彼此之间产生了暧昧的情愫,还有叶藏,曾经自暴自弃地说过那种话,在恢复到“朋友之上
”的线后,就更加注意了,不会出现不得体的情况呢。
此时的叶藏,穿了一袭柔软的棉睡衣,他曾经是喜欢穿丝绸的,但是,在跟琴酒那样之后,身体上多少产生了一些变化,臀部跟柔软的胸脯变得更加丰腴了,身子也更加得敏感,即便在过了半年后,多少有些恢复了,但是本人还是能感觉到不同。如果穿着贴身的,一下子就能看出曲线的衣服,自己就会有心理负担,于是,所有的睡衣都变成了稍微厚一点,能够遮蔽住曲线的类型了。
但一开始,因为太敏感了,第一次穿的时候,被有些硬挺的棉磨得倒吸一口冷气呢,之后买回来后,都会用柔顺剂,狠狠地洗上好几次,才敢穿。
诸伏景光不知道这些事,也从未看过被布料包裹下的皮肉,他只是觉得,叶藏有些瘦了,就算是变着法地做料理,除了让他的脸颊更红润外,没有什么大的改变。
不过,穿着睡衣,多少会生出一些旖旎的心思,就算他是个正人君子,都慌神了一秒,看着叶藏浮现着粉红的脸颊,与他波光粼粼的眼睛,屏息,清除了脑子里那些暧昧的东西,露出了一如既往地位温和笑容道:“怎么了?”
他不知道的是,叶藏此时也是强忍着羞涩呢,等出来的时候才发现不对,但已经敲门了,退回去也太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于是两个各怀鬼胎的人,只能装成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别扭地说着话。
“我……总感觉,很对不起小景呢。”抱歉的话一说出口,就忘记那些粉红色的思绪了,只是歉意地看着肩膀比自己宽不少的男人说,“陪我进行这样的活动。”
小景还是老样子,一张童颜,下巴上的胡渣也剃干净了,但因为体格变得健壮,皮肤也从一开始的白变成了小麦色,而很有男人的感觉了。
再也不会被当成学生了。
不好意思地试探:“你应该很不喜欢吧。”
“不。”当然给出了否定的答案,“能够跟你们一起去,我很高兴,大学时代后,再也没有进行这样的活动了。”
尤其是跟……一起去。
比起两个人的暧昧,三个人的分量,温馨的感觉,更让他喜欢。
出了那样的事,太早失去了父母,对他的性格造成了不可逆的影响,对家庭的渴望比其他人都更多,只是,他的自我牺牲精神,让他放弃了那样的生活,决定为了国家的安全献出一切。
这样想的话,现在的每一天,都是偷来的。
偶尔会自我谴责,尤其是想到了明显回避的zero。
他在让我。
*
听到景光的话,一下子就感觉到,他是出自真心的,让叶藏放心了不少。
其实,他来找景光,只是希望他可以容忍志保的小任性,能够感觉到,志保对小景是有敌意的,那完全是由自己造成的!
但,一感受到小景的善解人意,就感觉这些话都不用说出口了,因为小景,是一定能够理解并且包容的。
要现在就走吗?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有些流连忘返,神啊,希望在这里的时间,能够慢一点、再慢一点。
不由的,刚刚消散的粉红色空气,又在不知不觉间聚拢了。
很快,叶藏说服了自己,他在内心说:好不容易来敲了门,如果只说上一句话就走,就显得太过刻意了,仿佛在躲避一样。
这样的话,还是多说两句吧。
该谈什么呢?
“……志保她,身上的担子太重了。”
因为太慌乱了,完全不知道该聊什么,还是说起了孩子,仿佛只有这样,才是安全牌。
“我知道她是为了我,但本来,研究说的工作就根本不是小孩子应该做的,哪怕是志保,被困在那样的地方……”
“现在又主动跟组织合作,推出了那样的产品,我听说,aptx很挣钱。”
“……她的地位也水涨船高了,这不是坏事,但我知道,这根本不是那个孩子期待的。”
越说着,就真情实感地难过起来,他愧疚地难以启齿了,但在短暂的沉默后,还是道出了心声。
“这样勉强自己,做不想做的事,都是为了我。”
眼中流露出真实难过的情绪,愧疚如同潮水,一下子将先前的快乐全部冲散了,他几乎要捂住自己的脸。
“我加入组织,她一定很伤心,那个孩子,几次看见我的时候,都在用眼神说‘为什么要那么做’……”
“但是,我是个大人,怎么能够让她冲在我的前面呢?”
“……我真是个再糟糕不过的人了。”
或许是在晚上吧,又跟宫野志保有关,轻薄的月光洒在他的身上,荧惑的力量轻而易举地勾出了那些悲伤的,只会在夜晚流露的情绪。
这脆弱的、无处安放的一面,总要找到一个安稳的岸,停靠着、盛放着,当面前是小景宽阔的脊背时,忽然就像决堤的洪水一样,释放了出来。
想要被安慰,想要靠一靠,想要被抱在怀里,说些安抚的话。
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这样的气息。
而诸伏景光,并没有受到盈月的蛊惑,只是,无论是作为朋友,还是爱慕他的男人,此时此刻,如果不能安抚的话,就不算是爱慕者了。
于是轻柔地揽住人的肩膀,轻轻地,让他依靠在怀里。
如果是萩原研二的话,这个时候一定能说些俏皮的话吧,用语言安抚着,但是自己的话,到底没有研二那么的善言。
他所能提供的,只是轻柔地拍抚,小心翼翼的,仿佛自己的每一道呼吸都会刺痛他,让他更加雪上加霜。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只能说出这样的话。
因为他知道,无论是叶藏还是宫野志保,都是被时代,被他们所处的环境推着往前走的,如果可以的话,没有人想蹚入组织的大染缸中,没有人会主动涉入黑暗。
他们只是被逼迫着,不得不这么做。
忽然想到了叶藏那天晚上的崩溃,哭着说自己不想再发生那样的事,不想再等待了,固然,自己跟零都希望他能够远离组织,被动地接受保护,但两个卧底,两个本身就朝不保夕,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丧命的卧底,真的有资格说出这样的话吗?
甚至现在的一切相处与时间,都是厚颜无耻、苟延残喘,或许远离叶藏,会对他更好呢?
但下一秒,诸伏景光就坚定了念头。
不,这是绝对不可能的,因为琴酒的烙印,如果没有了自己跟零,小叶只会坠入更加混沌的深渊,从琴酒的强取豪夺,甚至从他出生,流淌着那样的血脉起,这一切就不可能离开他了。
而这一切,都是组织的罪恶导致的。
每当看见叶藏,想到他的经历,想到他不正常的、一步步被拽入黑暗的生活,对组织的痛恨就会更深一分。
在这个徒劳的夜晚,他只能拍打着叶藏的背说:“不是你的错。”
“你已经做到了,你能做的一切。”
*
第二天。
盯——
宫野志保看着叶藏嫣红的眼尾,看的他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终于转移视线。
她将审视的眼神,锁定在苦哈哈的诸伏景光的身上。
他像是成为了全家唯一的苦力,将宫野志保的行李,叶藏的大箱子一起扛进了车后座,那是两个相当沉重的箱子,无论是叶藏还是宫野志保都很在意美观,跟轻装上阵的诸伏景光不同,他们为了三天的旅行,带了非常多的东西,箱子又重,又鼓鼓囊囊的。
不对,诸伏景光自己的东西也不轻,毕竟他带了很多不能出现在境内的“小玩意”。
“你这家伙。”一开口,宫野志保就说出了非常不得了的话,她再也不是以前那个说话前要犹豫再三,战战兢兢的小姑娘了。
“不会对阿叶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吧。”
这一瞬间,宫野志保的眼神像犀利的兔美酱,仿佛诸伏景光露出一点破绽,就会暴起。
“你不会欺负叶藏了吧。”
什、什么?!
因为曾经被琴酒过头地欺负过,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叶藏大惊失色,他的脸几乎变成了蒸汽水壶,一下子红了个彻底,同时又嘟噜噜地冒着热气。
赶快说:“你在说什么啊,志保!”
语气与其说是严厉,不如说是被戳中内心的羞愤。
诸伏景光倒是非常的淡定,他搬完了最后一个箱子,对宫野志保说:“那种事情,我一辈子都不会做的。”
“我发过誓,要保护好小叶。”
“哎——”宫野志保变成了月半眼,又看向了因为诸伏景光的话,脸颊往另一种红方向发展的叶藏。
拖长了音说:“这样啊。”
她主动来到诸伏景光的车边上,拉开后车门道:“相信你一次。”
叶藏也呼呼地坐到了宫野志保的身旁,本想着帮她调整一下安全带,发现宫野志保已经自己系上了。
诸伏景光看到两人这样,会心一笑,也坐到了驾驶座。
跟叶藏住到一起后,可能是想到了宫野志保吧,换成了更适合家庭出行的suv,而且提高了车的等级,虽然不像降谷零的车那么张扬,但也算是很好的、舒适性很高的一种车了。
“出发咯。”
他这样说着。
*
不过,他们是不可能开到长野的,一行人推着行李上了新干线,叶藏跟志保的行李箱都是rimowa的,非常好推,诸伏景光一个人推了两个大箱子,背上扛着沉重的行李袋,叶藏只推了一个小箱子,还让宫野志保坐在上面滑行,他们看上去一点也不累,真是出来郊游的。
苦的累的只有一个景光。
这幅模样,真像是全家人一起出行啊。
叶藏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偷偷来到诸伏景光的身边,小声说:“我来帮你吧。”
诸伏景光却一口拒绝了:“不用,我扛过比这重得多的东西。”
应该是狙/击/枪或者是警校的负重十公斤越野跑吧。
曾经听研二说过,训练有多变态呢。
偷偷瞄了一眼小景的胳膊,不知不觉间,已经有自己两倍粗了。
好像他们所有人,都有这样一幅健硕的体格呢,果然是自己太没有男子气概了吗……
自怨自艾并没有持续多久,在这样快乐的情况下,任何负面情绪都是很难停留超过一秒的,更不要说宫野志保已经骑着rimowa出去很久了。
她好像很喜欢这样的玩乐,脸颊红扑扑的,很久没有看过她这样孩子气的一面了。
叶藏放不下的担心又跑了出来,赶快追上去道:“小心一点,志保。”
看着这样的画面,诸伏景光嘴角的微笑就没有下去过。
*
从东都到长野的新干线有些长,上车之前买了漂亮的车站便当,还有蜜桃味的茶,在车上玩了一会儿uno,最后还是被长途交通的困意击倒了,跟宫野志保头靠头地睡了起来。
诸伏景光一直没有睡,卧底的生涯让他很难在公共环境中入睡,他更愿意当沉默的守护人。
而且,看着心上人的睡颜,不是很幸福吗?
过了两个小时,迷迷糊糊的叶藏在景光轻声的呼唤中逐渐睁开眼。
“要到了哦,小叶。”
*
“好冷!”
一出站,就感受到了东北的冷空气。
特意换上了稍微厚一点的衣服,还给率先出去的宫野志保细致地系上了围巾。
“不要感冒哦,志保。”
叶藏说着,又扭头对小景道,“不过,还是久违了呢,这里的温度,跟东都完全不一样。”
景光呼气的时候,甚至突出了一团白雾,这里还在冬天呢。
他说:“等到四月的下旬,只要一个晚上,就会热起来了。”
“也是呢。”叶藏笑道,“这就是长野的天气啊。”
宫野志保敏锐地说:“你们都来过吗?”
叶藏没有提诸伏景光,而是说:“哎,很小的时候,在这里生活过呢。”
“说是老家也不为过吧。”
宫野志保:“哎,原来如此。”
围巾终于系好了,叶藏牵着她的手说:“走吧。”
又扭头看向诸伏景光,他推着两个大箱子,对叶藏点了点头。
让一行人没想到的是,等他们走了一会儿后,另一个拿着公文包的人从站立出来,远远地眺望着他们的方向。
“景光?”
想到了那一家三口的背景,诸伏高明推翻了之前的想法,摇了摇头道:
“错觉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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