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的他

第20章

第20章

那一夜后, 还是将小景标记了。
‘像小景这样温柔的人,或许遇不见第二个了。’

转眼间到了十二月,叶藏第二次展会预定的消息,小范围地震了一下。
准确说, 一开始是小范围, 但后来……
“莫——真是, 怎么能这么见外呢, 阿叶!”工藤有希子单手叉腰, 另一只手抱着电话气呼呼地说,“我要生气了哦。”
弱气的声音从听筒另一侧传来:“……不想打扰有希子小姐。”
“什么不想打扰。”以不令人讨厌的语气打断道, “论影响力, 怎么会有人超过我这个国际影后呢。”
同样在客厅里的工藤优作与小学生新一露出豆豆眼:是前影后才对吧。
“哪怕息影了, 也有无数影迷哦,我小蓝鸟上的关注人数至今还位列全国前十, 实在不行的话加上优作的关注数, 那就是全国第一了。”
工藤优作:哈、哈, 不能这样加吧。
对方似乎支支吾吾说了些什么,工藤新一睁着月半眼, 在宽敞的客厅踮起球来。
“总之, 我一定会去捧场的, 带着优作跟新一一起, 对了, 如果有其他朋友也喊他们一起去吧,摄影展这种高雅的东西, 最适合探店拍vlog了!”
“就这么说定了!”不管三七二十一, 挂断了电话,依稀听见对方慌张地说:“等、等等, 有希子小姐。”
完全没人给拒绝的机会!
见工藤有希子挂断电话,工藤优作放下哗啦啦响的报纸道:“听这个声音,应该是叶藏君,对吧。”
“是啊,他真是太见外了。”有希子左手空悬,右手手肘抵着,手背放在下颌处,“这可是至关重要的二次展览啊,放在二月,一定是想赶在三月的木村伊兵卫奖前。”
“说是艺术摄影大奖,实际跟大环境密不可分,参展的人流量、来的观众份量,还有社会影响度,评委那边野口会搞定,不过这两年都别出心裁地引入导演当评委,这样的话,不是我这个影后更有号召力吗?”
工藤新一月半眼:都说是前影后啦。
他插话道:“叶藏,是上次给我们拍全家福的摄影师吗?”
说全家福,大多数都是有希子的个人写真。
“对啊,技术很棒对吧?很难见到把我拍得那么还原的人呢,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发出一阵女王的笑声。
新一&优作:是比本人好看得多吧。
有希子捧住自己的脸:“长相也那么得姝丽,性格又温柔,不进入艺能界真的太可惜了。”
工藤优作道:“就算没进入艺能界,人气也居高不下呢,叶藏君,杂志上经常能看见他的访谈,听说,只要把他的照片放到封面,销量就会大增,如果出一套个人写真的话,一定会大卖特卖吧。”
有希子道:“我也是这样劝说的,不过他似乎是不喜欢被关注的性格,之前《文春》的虚假爆料,给他带来了深重的压力。”
“说起来……”她忽然想起,“把他推荐给我的是莎朗呢,听说叶藏君经常应邀飞往各国,为时装周与一线明星拍摄封面,真是了不起。”
“把这消息告诉莎朗好了,她一定会感兴趣吧。”
“不过,二月的日本展,她应该是赶不上了吧,莎朗最近正在美丽国拍电影呢。”
*
日本与美丽国有时差,有希子与叶藏联络时正是上午九点,美丽国则是夜晚,笃定以莎朗的作息,这个点一定没休息,就将叶藏的“会展公布”推了过去。
三十秒后,就得到了莎朗的回复。
“真巧,二月有个去日本宣传的日程,正好去捧场。”
看见她的回复,有希子兴奋极了:“真的?我们可以一起去!”
叶藏的影展分为白日场与夜场,氛围各不相同,夜场的话可以让优作跟着一起去,很有罗曼蒂克的氛围,小新的话,送到英理家过夜就好了。
白天她还在头疼要不要一个人去呢,莎朗说有空,一起去就行了。
有希子比了个计划通,完美!
紧接着,她就在小蓝鸟上转载了叶藏办展的消息,不等评论数攀升,就拉开电话簿,联系自己的业内友人:“摩西摩西,由理酱?你知不知道……”
*
遥远的美丽国,寸土寸金的曼哈顿地区。
“第二次影展吗?”
揩除了老妆的贝尔摩德坐在将曼哈顿尽收入眼帘的落地窗前,边几上摆放着填满冰的酒桶与高脚杯。
不知想到什么,她笑了一声,顺便将有希子转给她的网址发给Gin。
当然没得到回复。
/我准备去看看你的小猫,Gin。/
还是没回答。
/说起来,两个月前,似乎有微妙的新闻。/
/主人不在时,小猫做了坏事。/
日理万机的美丽国影星不可能关注日本的小八卦,还是刚刚搜索叶藏时才看到的。很可惜,小猫虽柔弱,却也有保护自己的利爪,只能在网上捕捉到只言片语,照片、图像,一律删除了。
不过,就算只有文字,发给Gin的话,能挑动他坚韧的神经吗?
贝尔摩德并不认为。
只是试一试的话……
红唇轻扬,说不定,会发生有意思的事呢?
……
“这不是很好吗,笨蛋!”野口大海一巴掌拍在叶藏的背上,巴掌不是很重,阿叶让他向前踉跄一步,吓了一大跳的野口大海又赶紧稳住自己的徒弟,生怕把他打坏了。
‘也没太用力吧……’心虚地想道。
“咳咳,你看,有资源就要用啊。”他故作正经地咳嗽两声,又难掩情绪道,“本以为只有冲野洋子能帮忙宣传一下,没想到你这小鬼的人缘意外好啊,影后,还有当红歌星,啧啧啧。”
看他促狭的表情,就知道在想什么了,恐怕是“这就是长得帅的优势啊”或者“可恶,也太吸引人了”之类的话吧。
每当这时候,叶藏就会不堪重负地低下头,诚惶诚恐地说:“太麻烦有希子小姐她们了……”
又被毫不留情地喷回来:“难道你就不麻烦我吗?!”
“师傅的话……”
野口大海对他摆摆手:“算了算了,交际方面,让你一个人上,就像是将兔子送入豺狼虎豹的口中,绝对没有好结果,我已经深深意识到这点了,等我喊你的时候再出现,去敬个酒就好了。”
“可恶啊,明明早就出师了,为什么我还要忙东忙西,难道我是天生的劳碌命吗?”
“还是说第一次收弟子,总忍不住多帮忙?”不停地自我怀疑。
一直当隐身人的小庄拿着记录本,来到叶藏面前勾选道:“时间上已经没问题了,照片也全部选了出来,问题是展厅……”
写了几个字后抬头道:“还没彻底决定吗,叶藏老师?”
一个多月的相处足够让“大庭老师”变成“叶藏老师”了。
小庄继续:“画廊方面,因是在东都的展,考虑到人流不能去太偏远的地方,大小、位置、档期合适的有三家,此外,承袭第一次展览的传统,如果不想用范式展厅的话,废墟、或者说废弃大楼的选项还有……”他数了一下道,“有两个,也就是说一共有五间,本周需要定下来。”
“上周时约定好,本周要去看的,对吧,叶藏老师。”
“哎,是这样没错。”
“不过……”鼓起勇气似的提道,“可以带朋友一起去看吗?”
“朋友?”小庄愕然道,“当然没有问题。”
他认真地回答:“展是摄影师私人的东西,也需要考虑群众的意见,只有我跟老师参考的话,或会偏颇,带有艺术细胞跟鉴赏力的朋友是个不错的选择。”
野口却看不出有多赞同:“你口中的朋友,应该不会是东都摄影研究会的人吧?”
得到答案前,先表达了一番意见:“他们的话,还是算了,该说不愧是东都大吗,到处都是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借着你的名号跟我套近乎,在网络上炒作自己的人可真不少呢。”
对此他有很大意见,叶藏就是性子太软,太容易被拿捏了,让一些唯利是图的家伙得寸进尺。
“不,并不是他们,是我的朋友。”
野口:?
这就是另一重的疑问了。
阿叶的朋友?
小庄打断道:“时间不等人,今天起码要跑完三家,我们出发吧,叶藏老师。”
“等等。”野口想起来正事道,“今天晚上,好不容易约上了久石老师,七点钟准时在上方御堂见。”他略作停顿道,“久石导演爱美酒……”
“已经准备好了。”飞快地接道,“等会儿拿了之后去见久石导演。”
野口:“哦、哦。”
光球听完这句话,有点担心地从叶藏的脑袋后飘出来道,“你是不是安排得有点紧啊……”
说的不是久石老师的邀约,而是……
……
10:00 am。
“第一家是位于代官山的艺术画廊。”
载着叶藏老师来到代官山,这里是东都时尚潮流与现代文化的中心,代官山地区保留了一些欧式建筑与上世纪的街道,让这里成为了一个融合了传统与现代,西方与大和元素交融的独特社区,备受艺术家的青睐。
此外,这十分靠近东都的经济区,地价称得上寸土寸黄金,得天独厚的位置让画廊的邀约十分火爆,一般情况下,甚至要早几年排队,临时预备办展,又能找到空位,完全是看在叶藏老师的艺术感染力上。
“到了。”小庄的座驾是一辆平平无奇的丰田,身为职业经理人,他不需要太高级的外设,将叶藏老师在门口放下来后,小庄说,“我先去停车,叶藏老师,您的朋友到了吗?”
“嗯,约定在正门口……”
“阿叶——”
小庄摆头的速度更快,顺着声音看过去,是一样貌帅气,身材高大的男子。
不知为何,小庄不怎么敏感的神经被戳动了一下。
“研二。”叶藏露出了与以往没什么区别的笑,他似乎很难有发自内心的,自主性很强笑,都带有强烈的讨好意味。
小庄细细打量起来,被称为研二的青年身高与叶藏老师差不多,可他的肩膀要宽阔得多,是符合日本人审美的英俊,叶藏老师的话,就有些绮丽了。
打扮看不出多时髦,下半身是一条笔挺的牛仔裤,配运动鞋,上半身则是一件黑色的羽绒衣,在十二月的天里不显得突兀。
所以,他与叶藏老师的关系是……
“小庄,这是研二,我高中的学弟。”小庄也出丰田,同萩原研二致意,“研二,小庄桑是我的新经纪人。”
“哎——”与这声同时出现的,是让小庄浑身震颤的压力,仿佛被大型猛兽盯上一般,浑身上下的肌肉都紧绷了,前国手的第六感疯狂作响,叫嚣着“危险、危险!”
名为萩原研二的青年只是笑着打量了他,也不知得到了什么结论,让他紧张的凝视终于从身上撤离,小庄松了口气。
“抱歉,”留了稍长发尾的研二主动伸出手,“因为明田桑的事,稍微有些警惕,初次见面,我是萩原。”
“啊,我是小庄,请多指教。”握住了萩原研二伸出的手,小庄提醒自己,他不是一般人。
“抱歉啊,研二。”见两人手交握在一起,叶藏松了口气,这样就好了吧,回头,用“那样”的眼神盯着他说,“明明是我提出希望你能帮忙的,却拖了这么久,上个月一直在准备照片的事,吃住常在工作室,学校都拿了假……”
原来,在与降谷零的事被《文春》报道后,他给松田阵平与萩原研二留了消息。
/抱歉,我没事,只是……需要调整。/
/一二月时,想举办第二次个人展,时间很紧,如果可以的话,能喊你们帮忙吗?/
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竖在小庄的面前。
当然不是国际通用手势,而是静悄悄地抵住了叶藏柔软的唇,饱满的唇珠都被压得凹陷了一点。
小庄:?
小庄:!
“嘘——”作出这样动作的研二,却露出了爽朗的笑容,“不用说了 ,阿叶,我跟小阵平知道你非常忙,根本不用解释。”
“只要研二酱能帮上忙,随时随地叫我就行了,哪怕是在阿叶忙得没办法吃饭时煮一碗拉面也没问题。”
“研二……”正是这样的话语,让叶藏说不出话来,头微微向后仰,研二明明是笑着的,却感觉到有些心虚,甚至连腿都像羚羊似抖个不停,是为什么呢?
“虽这么说,喊我到画廊来,是要挑选展会的地点吗?”萩原研二直起身子,笼罩在头顶的阴云,终于消散了。
“是的。”小小地吸了一口气,“这两天就要把地点定下来,要麻烦研二帮我一起看了。”
“得令。”他比了个手势,“不过,阵平酱还真是不走运啊。”他道,“因为装置的问题,被导师留堂了,听说那是个严厉的地中海大叔,逃都逃不掉的那种呢。”
“哎?”眨巴了下眼睛,长而密的睫毛被泪水凝成一缕一缕,几簇粘成一根,像芭比娃娃的睫毛,“大学的话,也会这样吗?”
“一般情况下不会,只是阵平酱的实操天赋太强了点,总是被各种各样的工科大叔抓走去项目组打灰,正一个劲地劝说他留校深造呢。”
“不过,阵平酱跟我都是不耐烦学习的性格,绝对不会啦。”
小庄:“咳、咳——”
嗓子、嗓子有点痒,必须要咳嗽了。
研二拍了下脑袋:“说了这么多,今天的正事还没有干。”他又道,“阵平说他一结束就赶过来,到时发地址给他就可以了。”
“好的。”叶藏点点头,对一直站在丰田外,没有去停车的小庄说,“我跟研二先进去,拜托了,小庄桑。”
“咳、没问题,交给我吧,叶藏老师。”打包票的同时回到车上,疑惑却在心头不断盘桓着。
不对啊。
怎么觉得有点怪?
停车花了三五分钟,等走回来,已经是十分钟后了,推门而入,却见萩原研二与叶藏老师并肩坐着,身体挨得很紧,几乎是挤压着了。
正聚精会神地看向笔记本电脑。
小庄额头的神经又跳了一下,走近问道:“你们在做什么?”
“你来了啊,小庄桑。”叶藏抬了一下头,“是研二说的,‘如果要挑选展厅的话,得先知道作品的样式才行啊,否则给不出中肯的建议’。”
叶藏的二展作品只有他们几个知道。
小动物缩着脖子解释道:“研二的话,是绝对不会泄漏照片的,我想先给他看看。”
小庄中肯地说:“不用经过我,叶藏老师,萩原君说得没错。”
是没错,但……
笔记本电脑放在萩原研二的大腿上,叶藏的身体微微向前倾斜,为了方便跟他讲述,整个人像是投入了对方的怀中……
不对不对不对,在想什么啊,小庄!
“原来如此,是这种感觉。”萩原研二却恍若未闻,上半身微微躬着,口中的热气喷洒到叶藏的耳朵上,外耳廓一圈隐秘地红了。
小庄:啊!啊!
不知道在啊些什么,他的大脑里像被塞了一只尖叫鸡。
“不过,还真是震撼呢。”发自内心地感叹道,“像我这样没什么艺术细胞的人,都会感到战栗,真是厉害啊,阿叶。”
感受到称赞背后沉甸甸的重量,不由露出真心的微笑,又有些羞赧似的:“谢谢你,研二。”
唯独在摄影的领域,说不出“才没有呢”一类故作恭谦的话语。
“不过,这样的话——”手抵在下巴上,萩原研二作出副思考的模样,在小庄进来前,他们就将展厅粗略逛了一遍,灯光灯设备也被看了个遍,还有场馆的外型……
萩原研二站起来,叶藏像一只黏黏宝,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身为摄影师,却像让出了主导位一样,攀附在身边的磐石上。
“阿叶的话,怎么看呢?”又细致地逛完一圈后,自如地扭头,问向叶藏。
“我、先去下一间看看……怎么样?”看来,他心中早有结论了。
多米诺骨牌倒在小庄的位置:“小庄桑,怎么看呢?”问的是叶藏。
小庄还是很专业的,他能明白叶藏的感觉,代官山的艺术画廊太精致了,适合展览精美的瓷器,可对于本次主题……
“那就去下一家看看吧,叶藏老师。”
*
出画廊后却浮现了新的问题。
“研二,是怎么来的呢?”
跟着小庄一起来到附近的机械停车场,小庄特意说:“如果是地铁的话,就请上我的车吧,研二君。”
“不用不用。”双手在胸前摇摆,“我特意跟老姐借了车来。”
叶藏恍然:“是上次那辆……”
小庄:!
警觉!
“没错。”
萩原千速的爱车造价超过了小庄的丰田,是不可能随随便便停在大马路上的,研二也为“她”租了一个车位,幸运的是,他的机车停在第一层,比起要等到车架上下挪移,才能出库的丰田,这辆要便捷多了。
小庄心中生出不详的预感。
果然,只见萩原研二单脚支撑这沉重的车身,一边往头上戴安全帽,一边说:“赶时间的话,我先带叶藏去下一个地点也没问题,白天机车的行进速度本来就要比轿车快,防风衣跟头盔都准备好了,怎么样,要上来吗,阿叶?”
对于坐萩原研二车这件事,倒没什么心理负担,想到今天的日程安排,叶藏咬了下嘴唇,对小庄点点头道:“那么,我就先跟研二的车去了,小庄桑到的话,给我一通电话就好。”
小庄:。
“哈、哈哈,确实,机车的话速度会快很多,我的意见一定是拥护叶藏老师的意见……”
“那么。”扣上安全帽后,声音就变得缥缈了,只能听见只言片语。
“到时候见,小庄桑。”
对着叶藏依旧能摆出严肃的表情:“路上小心,叶藏老师。”
“唔——唔——唔——”引擎的声浪一声盖过一声,萩原研二喊道“抓紧了”,已经坐过一次机车的叶藏低伏身子,紧紧抱住研二的腰,伴随着轰隆一声巨响,千速的爱车箭一般射了出去,只留给小庄一道悠长的白烟。
小庄安安静静地站在原地,等看不到叶藏了,道别的手却还没有放下来,他抬头,看了眼街角凹面反光镜里的自己,瞳孔在不断颤抖着。
不是、这不对吧?!
可恶,到底哪里不对了!
*
他们仨的效率不错,上午两个小时,把室内的三个展厅都跑遍了。
结果不尽如人意,并没有很合适的展厅。
找了个便利店随便买点吃的,又来到位于第三个展厅附近的街心公园吃,小庄与萩原研二一人一盒便当,叶藏虽然也买了,却不喜欢吃里面的炸鸡,用筷子将冷掉的炸鸡挑在一旁。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阿叶的展览主题是‘毁灭’吧。”准确说是“自毁欲”,萩原研二不是很想说出那个词。
“对‘毁灭’来说,那些人造的美实在太过精巧,架不住也是没有办法的。”他说,“下午的废墟与废弃大楼,在意象上与阿叶更加契合,不是有些照片,正好是在新宿的废弃地段取景的吗?”
“是这样。”
“滴滴、滴滴——”刚应和了一句,手机就传来消息,叶藏与研二的同时震动,研二看了一眼就笑了:“是阵平酱,他已经快到了。”
话音刚落,就听见一声大咧咧的“不是快到,是已经到了。”
扭头,正好看见打着哈欠的某人,看清他的长相后,一个上午都在被刺激的小庄一凛:又是个池面!
还是不同类型的!
“啊、”松田动作一顿,眼神精准而犀利地落在便当盒的炸鸡上,往叶藏方向走时说,“大岛那个老头,也太啰嗦了,不就是没有按照他的想法改造新的机型吗?明明我的线路效率更高。”
路过叶藏时直接伸手捏住冷掉的炸鸡块,往嘴里一丢。
“啊呜。”
小庄:!
‘冷静点,小庄,这是很正常的举动,粗鲁的男子高中生经常互换便当,叶藏老师只是不喜欢吃炸鸡而已,被人叼走也无可厚非——”
可恶啊,怎么就这么怪?怎么就这么怪啊!
不知是不是他眼光问题,恨不得在长椅上连捶三拳。
“阵平……”果然怯怯地叫了他的名字。
“啊?”用月半眼看向叶藏,干脆在他另一侧坐下来,萩原研二坐在左边,阵平坐在右边,小庄在身后的草坪上。
“我知道你不吃冷掉的炸鸡,不谢。”
高中时代,经常凑在一起吃午餐便当,还有千速,叶藏吃什么、不吃什么,他太清楚了。
眼见着阵平还要捻炸鸡,吃了个大半饱的叶藏干脆用筷子尖把撇开的炸鸡夹起来,放到他的嘴边。
啊——
小庄:啊啊啊啊啊啊——
甚至不是塞进他的嘴里!而是轻柔地悬在嘴边。
什么人/妻喂法!
爱/妻便当吗?是爱/妻便当吗?!
研二笑道:“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毕竟只是打工的,小阵平。”
“对啊。”他说,“如果不给他恢复的话,那老头一定会逼逼叨叨老半天。”将炸鸡完全咽下去后,正经地道歉,“抱歉,阿叶,原本说早上就会陪你来,结果——”
“没关系的。”飞快地回答道,“阵平……是还没有吃午餐吗?”头小幅度地左右摇摆着,似乎在寻找附近的便利店,如果去刚才那家,要过一条马路……
“无所谓。”近乎于兽类的瞳孔一动不动,先盯着叶藏那张写满情绪的脸,一会儿又将注意力放在只食了一小半的餐盒中。
阿叶的胃口很小,很早以前起,他们就知道,同样是男子高中生,午餐的分量却只有松田阵平的三分之一。
“喂,你吃完了吗,阿叶。”他问。
‘这种事情,就算没吃完也要说吃完了啊。’内心这样抱怨着,却知道阵平清楚自己的食量,正为了配合小庄的进食速度有一搭没一搭地强塞着。
因为这缘故,才会理所当然地接过去。
“吃、吃完了。”露出了温顺的后脖颈。
“哦。”顺理成章地接了过去,包括筷子。
小庄:筷子!筷子!
交、交换唾、唾……
筷子尖夹碎压成饼的米饭,如果是热气腾腾的米,没那么容易夹成块,冷米饭刚刚好。
夹块、塞,阵平的吞咽方式一如既往,只是敷衍地咀嚼两口,一股脑儿地将肉啊、菜塞入胃袋中。
他不在意口味,对内容也一般,有肉就足够了。
萩原研二锐评:“真是让人没食欲的吃相呢,阵平。”
“哈?”被莫名其妙喷的人奇怪极了,又是一眼瞪过去。
萩原研二摩挲着下巴:“怎么说呢,有种看动物世界的奇妙感觉。”
“意义不明。”点评后,顺手抄起放在凳子上的天然饮用水。
“咕咚咕咚——”瓶子瘪了。
“果然。”萩原研二说,“阵平酱,很像狮子呢。”
“从刚刚起就再说莫名其妙的话,hagi。”如战斗般,将餐盒里的食物一扫而空,填满大半的胃袋让他舒适地展开身体,配上午后暖洋洋的光。
‘真像头小憩的狮子。’
在心中如是想到。
“所以,还有两个地方?”他看向阿叶,坐姿的缘故,叶藏看起来像比他矮了一个头,被狮子的尾巴圈在势力范围内。
“是的,不过因为是废弃大楼,电路上会有些问题,不知道能不能达到会展的要求。”
“你在说什么啊。”被粗鲁地打断了。
“我不是来了吗?”笃定而意气风发地说道。
“咳、咳咳——”我的肺,是好不了了!
小庄想:再不咳嗽的话,就要隐身了!
“啊!”想起忘记介绍了,叶藏有一点慌乱,他连忙扭头,对小庄道,“这就是阵平,小庄桑,松田阵平。”
“你好。”对生人,还是能有礼数的,不过也就限于这一句了。
叶藏继续说:“阵平也是我高中的学弟,他跟研二帮了我很多……”
萩原研二笑道:“我跟小阵平是青梅竹马,目前都在东工大就读,房子也租在一起。”
小庄:“哦、哦。”
嗯,是错觉吧,一定是我的错觉吧。
*
吃饭的街心公园,就在叶藏想看的第一栋废弃大楼附近,跟萩原研二不同,阵平没有说着要看叶藏的作品就贴得很近,反而是叶藏主动……
“要看看我的作品吗,阵平。”用湿漉漉的眼神盯着他看道。
不解风情的某人却道:“哈,那种东西,就算看了我也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你的会展只要你满意就可以了,我只是来看电路问题的。”
不过,在叶藏垂下眼眸,似乎有些失望时,却啧了一声:“好了好了,既然你邀请的话,我就看吧。”
小庄颤抖着手臂:套路、不一样……
既然说看,就要仔仔细细地看,两个毛茸茸的黑色脑袋挨得很近:“哎——很不错嘛。”
“就连我这种外行人都被震撼到了,一定会顺利的。”
小庄:你……不是很会说话吗……
虽然词汇贫瘠,却手舞足蹈地抒发自己的想法,叶藏的笑容眼瞅着真切多了,跟松田阵平一前一后走向废弃大楼,萩原研二落后一步,招呼着小庄道:“不一起走吗,小庄先生?”
小庄:“!我马上来!”
一秒投入工作。
*
下午看的废墟与废弃大楼,很符合叶藏的期待,不过,比起其中一栋水电管道还算完好的楼栋,他更青睐于另外一栋经久不用的。
房屋位于新宿地段,很难想象,在如此繁华的街道中,还有这样一栋早已被人们遗忘的小楼,甚至连颇具生命力的、绿油油的爬山虎也淡忘了它,除了不起眼的碧绿色苔藓外,只有灰色,宛若钢筋混凝土外露的、陈旧的灰色。
这似乎于照片中的某些特质共鸣了,有的时候,他希望自己被遗忘、被毁灭,在喧闹的人群中不被注意,许许多多负面的想法凝聚在照片中,甚至能看到求死欲。
曾想过一了百了、向夜晚奔去……对于现代日本人,尤其是青年来说,自毁欲、求死欲,是家常便饭,会平等降临在大多数人身上的东西,或许被命运之神眷顾的红方们不曾感觉过。
相片所拍摄的,并不是想与他们取得共鸣,真正吸引的,是如同叶藏一样怯懦的大多数。
看他露出心动的表情后,萩原研二立刻明白了,他绽放出不那么明显的微笑,来到叶藏身边,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决定了?”
“嗯!”一声过后,瞳色又黯淡下来,像被困扰着似的,说道,“不过,这里的基础设施,恐怕很难……”
“这有什么担心的。”又一次,武断地掐死他的话,接下来的内容却让人无比安心,松田阵平说,“只是办个展会,既然喊我来了,你想要什么样,就可以做成什么样。”
“灯光、道具,甚至摄影我都不懂,但无所谓,你只要告诉我你想要什么样的成品,我就能提供技术支持。”
小庄:好安心……不对!!!
叶藏也有点被感动到了:“阵平……”
松田阵平不置可否:“只要说出来就行了,阿叶。”
“说出来,然后我替你做到。”
*
下午三点,结束了场地的筛选,虽然搞得小庄速精疲力尽,效率却比一开始预计的高不知道多少倍。
萩原研二问叶藏等会儿要不要一起吃晚饭,却被拒绝了:“还要去野口老师那里一次,晚上有跟评审吃饭的安排预定。”
“真是忙碌啊。”比起他,松田阵平的话听起来就不那么中听了,他坏笑着说,“是传说中的赛前走动吗?”
萩原研二的手掌按在他的脑袋上,不是对向叶藏的,而是在跟小庄道歉:“抱歉抱歉,阵平酱他没有恶意。”
回头说道:“现在就算是奥斯卡,比赛前都不得不走动哦,只是正常的社交啦、社交。”
松田阵平推开他不断逼视的脸,勉强道:“我知道啦!混蛋hagi脸不要凑那么近!”
他们搞怪的样子,让叶藏想起过去,在学校的时候,也经常这样呢。
想起那段纯粹快乐的时光,不由露出会心的微笑。
“啊,笑了。”萩原研二是第一个发现的,松田阵平紧接着说,“这就对了,阿叶,你应该多笑笑才对。”
“抱、抱歉。”
“又来了,”像摸不清草食动物柔软的心肠,向来大条的杜宾犬陷入焦躁,“我不是要你道歉啊。”
“小阵平的意思是——”研二灵活地接上了,“我们希望你一直开开心心的,阿叶。”
“为了自己的爱与梦想而努力,做出一番事业,是非常了不起的事。”研二呼出一口气,看似露出了有些落寞的神色。
“如果我也能这样,像你跟小阵平一样,就好了。”
“哈?”阵平月半眼,“所以让你跟我一起去警校啦。”
叶藏的心情也跟着颤抖着:“研二……”
“所以,等到正式布置时,可以再叫我吗?”
“嗯……”
小庄:啊!啊啊!!啊啊啊!!!
已经不是尖叫鸡,而是疯狂挖坑的土拨鼠了!
有问题吧,绝对、绝对有问题吧!
*
送走萩原研二与松田阵平后,小庄动荡的心情终于快回归原位了,刚想问问叶藏老师,他真的没觉得有任何问题吗?就看见叶藏撸起袖子,看向腕表,脸色一变道:“糟了,要赶不上了!”
一股脑地冲进丰田狭窄的车厢里,对小庄报了一连串的地址:“可以尽快到这个地方吗?”
小庄并不清楚叶藏今天的安排,看他这样的焦急,以为有什么大事,一口应下来道:“没有问题!”风驰电掣,油门踩到飞起,仅花了二十分钟,就飙车到了约定的地点。
叶藏苍白的脸色变得好了一点,到地点才发现,这里是一家花店,位于法政大学附近。
小庄有些奇怪,难道是给久石导演订的花吗?可久石导演上了年纪,艺能界也不是很时髦送这样的东西,不仅如此,不合时宜的礼物会让人不安。
谁知叶藏拿了花束后又再度上车,对小庄道:“劳驾,请开到法政大的西门。”
小庄:“?好的,叶藏老师。”
等到法政大才发现,门口等了不少人,有些女孩子同叶藏一样,怀里捧着花束,再看看悬挂在大学门上的横幅,原来是司法考试的考点。
看到司法考试,小庄肃然起敬,日本的司法考试,放在全世界都是地狱难度,通过率仅只有3%,多少人努力一辈子,也考不过,今天的话,应该已经是最后一关面试了吧,相较前期笔试,面试的赢面要大得多,门口这些抱着花束等待的少女,或许是要将胜利的话献给自己的意中人呢。
不过,叶藏老师身边竟然也有人参加司法考试吗,真是了不起啊……
才开到法政大西门,就迫不及待地下车,捧着一束花,夹在翘首以盼的少女中,花很有特色,主调是向日葵,一看就是精心选择的,制式的花朵很难有这样张扬的色调。
是要给谁呢……
等了约莫十五分钟,人潮从法政大中涌出,说是人潮也没有那么多,哪怕全国的合格人士都聚集在一块,也不足以把西门给塞满了,小庄一直虚着眼,看叶藏老师等的是哪一位年轻才俊,看他拿着花,先入为主地认为是一名英姿飒爽的女士,否则也不能让叶藏老师心心念念献花了。
结果……
“啪——”如同丧尸般,一只手掌突破地拍上左侧翼的车窗,行路上的中学生被吓了一大跳,恐怕是想到了《釜山行》之类的丧尸电影,浑身上下猛地一抖,头也不回地逃跑了,救命,有丧尸!
而虚假的丧尸小庄此时此刻不需要画特效妆,就能演电影了,只见他嘴长得老大,牙齿上下不间断地打架,一会儿碰在一起,一会儿又隔开,眼睛就更别说了,突出的眼球上遍布红血丝,活像熬了三天三夜。
叶藏……老师……
让小庄目眦欲裂的,自然是献花的人,经过大半天的刺激,小庄的神经无比敏感,一点风吹草动就能让他抱走,只见在汹涌的人流中,走来一名金发黑皮的俊俏青年,跟上午的两名比起来,又是新的款式,而且,让小庄更加在意的是,这人的下巴透着股若有似无的熟悉感,旁人还察觉不到,作为经纪人的他一下子就看出来了,那正是《文春》的男主角,传说中的神秘男A!
叶藏老师钦定的一般舍友,当然是该信赖的,只不过,在经历了这个处处都对又处处都不对的早晨后,小庄……
远处,降谷零看见叶藏来迎接自己也惊讶极了,他看着对方怀里的向日葵:“你……”
“抱歉,如果是四月的话,我一定会准备樱花,那才是最与零相配的花朵。”
将花束一股脑地塞进怀里,零接过后状似无奈地说:“恐怕,没有哪家花店会出售樱花花束吧。”
那样脆弱的花朵,只适合消逝在春风中,一期一会,包成一束也太强人所难了。
而且……
“最终结果还没有发布,现在送的话,有点早。”恢复了一贯的熟稔,在那件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叶藏都单方面躲着降谷零,深感对不起他,回宿舍的时间也很少,即便来了,也只是深夜睡一会儿。
他的睡姿很没有安全感,如同婴儿般蜷缩着,紧缩的眉间诉说着化解不开的忧郁。
说是不在意了,降谷零总认为他被那件事困扰着,倒不是什么实际意义上的问题,而是“担忧大庭叶藏拖累了降谷零”感到十分的愧疚,即便自己这个当事人不那么在意,却也不能让他放过自己。
只能循序渐进地聊聊,于是叶藏知道了降谷的最终面试在今天,法政大学,而降谷也知道对方正在为了二月的展览筹备,想用它去冲日本摄影界的芥川赏——木村伊兵卫奖。
为此,在忙碌到脚不沾地的备考期,还特意去了解了一下,那到底是什么奖。
回到现在,叶藏却用难得坚定的语气道:“不会的,如果是零的话,一定能够通过。”
降谷零也笑了:“那就借你吉言了。”
捧着花,向外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最近还顺利吗?”
“零的意思是……”
“备展。”
“啊,今天定下来了展厅,应该没问题。”
“如果,展览开始的话,可以邀请你一起来看吗?”
“我?那还用说,一定会来的。”
“学校怎么样,平田有再来找你吗?”
“最近很少回学校,不过,在食堂见过多他,第一次没有凑上来说任何话,研究会那里也递交了退出函。”
降谷零笑了:“是吗?”
从小用拳头面对这个充满歧视与恶意的世界的他有自己的一套,东都大那些血气方刚的青年都不会明着来惹他。
只是用相同的方法,告诫了平田,果然是个没有骨气的,只会欺软怕硬的家伙。
“所以,我们这样,算和好了?”最后还是忍不住,由自己提出了这句话。
叶藏:“哎?”不免有些慌乱,“我从来、从来没有生过你的气。”
“也包括放过你自己。”降谷零语重心长地说,“我从来没有后悔过帮你,那天只是个小小的意外,真正应该厌烦的,是胡编乱造的狗仔,更何况你把我的隐私保护得很好,没有任何人知道那张照片上的是我,谢谢你。”
“不。”两片唇瓣蠕动着,“那是我、是我应该做的,如果不是我的话……”
“所以。”降谷零挑起眉头,他抬起叶藏送的花,以小庄的视角来看,那恰恰好掩盖住他们的下巴,像是遮掩什么动作一般,对视的两人又在无限度地凑近。
啊!!!快分开!快分开啦!
“你的歉意,我收下了,之后就像以前一样吧。”降谷零说道。
“好的。”小声而飞快地回答道。
“影展,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不过我是个门外汉,太专业的事情做不来,最多就是展出当天,给你做个保镖罢了。”要是他没记错,叶藏非常容易被各种别有用心的人盯上。
“不,只要来的话,我就非常高兴了。”
鼓起勇气说:“谢谢你,零。”

降谷零一样约了叶藏吃饭,说他们可以一起回寮,被后者拒绝了,说晚上七点约了久石导演在银座应酬 ,估计很晚才能回宿舍。
还是答应了对方,今天会回学校住。
抹平了许久的心结,叶藏高兴极了,不过在上车的时候……
“叶……藏……老……师……”
幽怨的的声音吓了叶藏一跳,看向形容枯槁的小庄,关心道:“怎么了,小庄桑,是太累了吗?”今天的行程确实很奔波呢。
光球欲言又止。
“我觉得不是。”
“阿叶啊。”想起他刷好感的极限操作,都堆在一天,怎么说呢,好歹考虑一下小庄这个旁观者的心吧,看多了肯定有点吃不消。
语重心长地说:
“他跟明田不一样,是个好人,你对小庄也好点吧。”
‘可我对他也没有不好啊。’内心升起淡淡的反驳。
小庄看了叶藏一眼,就一眼,看他这天真无邪,因特殊的美貌而显得有些淫/靡的脸蛋,痛苦地别过眼去:“什么事情都没有,叶藏老师,距离久石老师的局只有一个半小时了,我们要去哪里拿礼物?”
叶藏:“我托朋友找到了一支很特别的勃艮第,久石导演应该会满意。”
论酒,叶藏可是深藏不露的行家,他身边好酒的人实在有些多,配上操心师的能力……
久石导演一看就不是真的喜欢酒,他只是附庸风雅罢了,又喜欢贵价而罕见的产品,让小景找来的那一支,一定能让他露出欢畅的笑。
倒数第二站,开车来到了银座的club,小庄对这有印象,这难道不是山本社长死亡,叶藏老师被袭击的地方吗?
虽发生过命案,可东都的绝大多数贵价餐厅,都发生过不尽如人意的事,在过了两个月后,银座的club依旧是高朋满座,今天也有为名流在这里开宴会,晚上六点多,还没有到正式开席的点,宾客、服务生来来往往,附近的停车场豪车云集。
小庄说:“这条路……开进去有点难,叶藏老师。”银座的一部分地段是步行街,这里的地势错综复杂,车不是很好开。
“没关系的,小庄桑。”轻柔地抚平了他的焦虑,“我进去拿就行了。”语毕,拿出手机,按了几行字。
一天折腾下来,小庄是真的有点神经过敏了,此时此刻,他不仅听不得叶藏老师说“朋友”,连他拿出手机,打几行字,都会让小庄感受到针扎一般的痛苦。
诚然,他的朋友们都很神通广大,但……
小庄恨不得给自己来一巴掌,住脑啊!住脑!难道你已经被艺能界的大染缸给染黑了吗?再也看不惯纯洁的朋友情谊了吗?
住脑啊!
叶藏的那一行话,是喊景光的,无论是对景光也好,club也好,找那样贵的一支酒,提成与收益实在少不了,如果不是club的老板听景光说,叶藏是个很容易害羞的性子,不喜欢见陌生人,准会自己冲出来,握住叶藏的双手,上下摇摆时不断寒暄。
“我……实在是太感谢你了,小叶。”小景拿到了高额的提成,虽不是他想要的。
他其实不那么适应,小叶带给自己的这些东西,有关金钱、有关行业,透过这一支酒,似乎能看见对方背后的大染缸,那是吞噬了无数人,骸骨都不剩的艺能界。
有的时候,艺能界与风俗业只有一线之隔,有许许多多不成文的规矩、金钱交易。
如果可以的话,真希望小叶……
“是我要谢谢你,小景。”小叶的笑容还是一如既往的纯洁,如同春日沾着清晨露水的蓓蕾,散发着让人心醉的清香。
“有这样一支酒,久石导演一定会满意的,如果没有你的话……”剩下的言语消逝在空气中。
诸伏景光却不敢居功,他只是睁着猫眼,无奈地看着叶藏,委婉道:“不是我,也会是别人,小叶出了那么高的价格,任何人都会愿意卖给你。”
“那是……不一样的。”却被轻声而斩钉截铁地反驳了,“从小景手中拿到的,是不一样的。”
究竟是哪里不一样呢?
景光有些恍惚了,他看向阿叶,即便拿着那样贵的一支酒,举重若轻地撒下无数金钱,又说着要拿它去讨好导演,小叶脸上的表情依旧那么纯洁、那么漂亮,如同过去,被圈禁在昂贵洋房的四方天地中,等待他拿独角仙来的小叶姐一样。
长野的洋房是牢笼,东都的艺能界也是一样的。
他们都很大,也很小。
而自己找来的这支红酒,对小叶姐来说,是不是像当年自己为对方上山追捕的八角仙一样呢?
不由琢磨着。
如果抱着这样的想法……
“我明白了,小叶。”似乎破除了迷障,又或者,只是挥开了最表面的一层雾,还有无数因时间带来的谜题等他解开,诸伏景光说,“如果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请再来吧。”
“哦,对了,还有这个。”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的棕色纸袋。
叶藏:“这是……”
“前两日与朋友去江之岛,看见那边有卖盐御守。”
“对小叶来说,这次展览非常重要吧,事关冲击木村伊兵卫奖。”
小景的眉眼,他温柔的笑意舒展在白日与黑夜交接的,最后一丝夕阳的余晖中,带着压倒黑暗的无尽的缱绻。
“我希望你可以,心想事成。”
……
晚上七点,准时来到银座的御院,景光的盐御守被收纳在距离心脏最近的口袋中,野口大海提前去接久石导演了,小庄也一巴掌挥退了大半天积累的胡思乱想,以国手特有的坚毅神色对叶藏说:
“叶藏老师,成败在此一举了。”
其实,事情远没那么严重,世上不存在一锤定音的奖项,有的只是水滴石穿,一粒沙子、一粒沙子地不断积累,今天攻克这位评审,明天刷刷那个的好感度,无非就是这样。
可在他们中,久石也是个庞然巨擘,他是三十年前木村伊兵卫奖的获得者,也是成名后少数多方开花、遍地结果的人。
他那个时代,人们流行摄影师生下来就是摄影师,导演生下来就是导演,他还是第一个先当摄影师,逐渐转向了导演,又偶尔客串演员的家伙。
拍出来的东西不说好与坏,反正足够黑泽明死前说“日本影坛的未来在你的肩上”“万事就交给你了”这样的话。
他性格似乎是有些爽朗的,有豪侠的气魄,但对媒体啊、连首相都不买账。
最麻烦的是,他似乎不喜欢女气的年轻人,虽然没有公开场合批评过叶藏,但怎么说呢,总归不会喜欢这种类型的后辈。
野口大海倒是他喜欢的,落拓又风流,还有自己的美学,按照久石的说法,有股野菜似的顽强的韧性,这种独立性是他喜欢的。
但不管怎么说,这顿饭是吃得宾主尽欢,尤其是叶藏找来的那只天价酒,让久石老师喜笑颜开,灯送人走后,很熟悉久石的野口大海给叶藏比了个“成了”的手势。
他说:“久石老师别的不说,人很重承诺,他今天既然开口了,票就有了。”
正事上野口大海从来不胡说八道,都是有一说一,有二说二,叶藏与小庄齐刷刷松了口气。
等出了乌烟瘴气的御院后,不免抓住了江之岛的盐御守,在心中默念:
心想事成。
“哎呀。”哪怕是小庄,在这高强度的、连轴转的一天后,都累得可以,不免用手帕揩拭自己额头上的汗珠。
他心累得不得了,可看着同样奔波了前一天的叶藏,怎么都说不出话来,于是小庄告诉自己:还是下次吧,下次提醒叶藏老师,稍微注意一下朋友之间的……
尺度?分寸?
他拧巴着眉头想:不对不对,不能这么说。
叶藏老师,你的朋友也太多了吧。
更嘲讽了!
叶藏老师,你的男朋友也太多了吧!
“啪——”听见猛的一声,叶藏回头,诧异地看甩自己一个巴掌的小庄,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小庄桑?”
“没事。”顶着一个红彤彤的巴掌印,小庄清醒地说,“是蚊子。”
“十二月的蚊子?”哪怕是叶藏,都露出了犹豫的神色。
“嗯,对,没错。”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道,“银座这里竟然有蚊子,太不应该了。”
“嗯……”叶藏欲言又止。
“对了,这么晚了,我送您回去吧,叶藏老师。”小庄想:不管怎么说,等送叶藏老师回去后,这混乱的一天就结束了。
“不、不用了。”哪知道被拒绝了,“刚才,有个朋友打电话,说顺路要把我带回去。”
朋友!
要命了,小庄的额角又在跳了。
他听不得这个词!
“他来了。”话音刚落,一辆宛若从电影走来的复古保时捷,静悄悄地停在路边。
小庄:!
难道是传说中的……
叶藏抱歉地笑了一下,走上前,拉开车门。
开门的瞬间,小庄看见了苍白的皮肤、高挺的鼻梁,还有那双绿色的,狼一样的眼睛。
身穿黑色大衣的男人,内里套了白色高领,叼着一根细杆烟,静静地睨了自己一眼。
教、教父?
还有细碎的……
“抱歉……阿阵……”
“……嗯……”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一个寒冷的夜晚,小庄碎成了十八瓣。
作者有话说:
注意,看我的字数!
有诚意吗?是不是非常有诚意!
——————
这段剧情是我早就想写的!
嘎嘎
可怜的小庄,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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