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修仙27
白玉铺地,四周树立着数十面巨大的水镜,将擂台上画面投射到整个会场上空。
各宗弟子三五成群地聚在观战席上,人声鼎沸,灵光交织。
封无祟和天不沉一出现,就引来了几道好奇的目光。
他们如胶似漆的模样也吸引了几位白胡子长老的注意。
那长老盯着两人手腕看了半晌,在判断出这个确实不是情趣而是两个人确实解不开后笑了出来。
“小友。”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封无祟抬头。
高台边缘,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正俯身看着他。
“那根红绳,可否让老夫看看?”
封无祟微微颔首,抬手露出手腕,那红绳也随之亮起。
老者只是看了一眼,笑容加深,拂了拂自己的胡须摇摇头:“难怪解不开。”
他伸出两根手指,隔空轻轻一弹。
红绳断开,轻飘飘落在地上。
天不沉:???
封无祟:……
“这、这就断了?”天不沉疑惑低头看着掉落在白玉上的那截绳头。
那白胡子长老笑道:“这红绳上的禁制,名为同心锁,我估摸着你们试的解绳仙法都太高端了,这绳子本质上就是一串乱七八糟的破烂咒语编的。这就好比你搬出顶级灵能阵法去轰一个破土坑,阵法识别不出目标,自然没反应……”
这什么高级代码识别不出底层代码。
天不沉:……
封无祟的脸色从震惊变成了铁青。
他不知怎么突然想起来,低阶术法,天不沉不是信手拈来吗?为什么不解开。
他开始仔细回忆那几天,眼里满是困惑。
宁愿和他一起上飞舟、被魔物围攻,也要跟他绑在一起,是为了什么呢?
*
红绳一断,两个人获得了自由。
一道洪亮的声音从高台上传来,响彻整个会场:“诸位,欢迎来到天工城大比!”
说话的是个中年修士,声如洪钟,应该是用了扩音的术法。
他站在擂台中央,身后站着各宗的长老,气场十足。
“首先恭喜各位通过第一关,飞舟试炼!”
台下响起一片掌声和欢呼。
“想必各位已经体会到了,飞舟试炼考验的是团队协作,一个人再强,也难在魔物围攻中既控船又御敌,唯有同心协力,方能抵达天工城!”
“而现在!”中年修士大手一挥,“第二关,正式开始!”
“规则很简单:擂台赛,一对一,随机匹配。获胜加积分、败者扣分,弱连败两局则有一次复活机会,连败三场淘汰。每人每天最多打五场,三天后,按积分排名,前十六名进入决赛!”
水镜上浮现出巨大的对战表和实时排名榜。
台下瞬间沸腾。
“买定离手!买定离手!”几个穿着统一服饰的弟子在人群里穿梭,手里捧着登记册,“一注十灵石,上不封顶!押谁赢都行,赔率实时变动!”
天不沉看着那些疯狂下注的弟子:“这里也能赌?”
“大比惯例,你想玩?”
“我没钱。”
“呵……”封无祟无情嘲笑。
“快看快看!排名榜更新了!”有人喊道。
天不沉抬头,只见水镜上的榜单不停跳动,一个个名字从灰色变成金色。
“乾元山,三届蝉联榜首!”
“云梦水境,人气赛第一!”
……
“乾元山……封无祟!”
封无祟的名字亮起来的瞬间,周围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天不沉注意到,有几个人的目光变了,当然,不是善意的。
“哟,这不是乾元山的封大天才吗?”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天不沉转过头,看见一个身着墨绿色长袍的青年慢悠悠地走过来。他身后跟着四五个同样装束的弟子,脸上挂着同款不怀好意的笑容。
那青年的衣服上绣着一个图案,天不沉辨认一番,发现是长生阁。
天不沉想起之前的一件事。
是很多年前了,长生阁和乾元山因为一处灵矿的归属权闹得不可开交。
因此两宗弟子在外头碰见了,少不了一番明争暗斗。
而眼前这个人,天不沉回想了一下,这个人是长生阁这一代的核心弟子之一,之前被封无祟一剑挑飞了兵器,当着数千人的面摔了个狗吃屎。
那一战之后,这人的名声一落千丈,据说连宗门内的资源都减了大半。
名字叫赵飞虹?
此刻,赵飞虹正带着他那群跟班围了过来。
“听说你连第一关都要靠队友才能过?”赵飞虹的目光落在封无祟手腕上上,讥讽笑了一声,“啧啧,乾元山的天骄,就这?”
下面的观众席里,有魔族的人在盯着这一块。
除此之外,天不沉记得乌谏雪也在天工城附近,随时可能出现。
现在应该低调,藏好自己。
但他的嘴,永远比脑子快。
“你说什么呢?”
天不沉往前一步:“你谁啊你?前几年被一剑打趴在地上起不来的那个?我要是你,我现在就灰溜溜回家了,还好意思出来晃?”
赵飞虹的脸色变了。
天不沉说完,还啧了一声,转身拉了拉封无祟的袖子:“走了走了,跟这种人说话掉价。”
赵飞虹站在原地,嘴唇哆嗦了半天半个字都没憋出来。
他身后的跟班们面面相觑,有一个想开口帮腔,被天不沉一个眼神瞪了回去:“你也要来?来来来,你说我听着。”
没人敢说话,他们快步离开了天不沉的视线。
*
擂台赛的匹配是当场抽签。
第二个对战的就是那赵飞鸿。
赵飞虹甚至狠话都没来得及放就被天下无双打飞出去。
台下,长生阁的怒火直接被点燃。
天不沉连战两局,都轻松获胜,系统啧啧称其:你那天下无双改个名字吧。
天不沉剑一收:我也觉得,一把名字改成“把分”,一把名字改成“给我”。
把分给我!
到了天不沉的第三场,水镜上浮现出巨大的轮盘,所有参赛者的名字在上面转了好几圈。
一道金光闪出,两个名字被同时点亮,定格在擂台上方。
是天不沉与惊鸿。
全场哗然。
“长生阁的大师兄吗?又对上乾元山?这什么运气!”
“刚才还在底下吵架呢,这就碰上了?”
“赵飞虹不敌天不沉,结果下一把就随机到赵飞鸿的师兄惊鸿了?”
“有好戏看了!”
原本站在一旁怒火冲天的赵飞虹,听到名字后,脸色一变。
因为几招就被秒脸上根本挂不住、加上领队长老训斥,他总算比刚才出头嘲讽封无祟时沉稳了许多。
一旁的惊鸿深色冷淡,周身灵力流转,赫赫是七重境后期的趋势。
惊鸿转过头,看向天不沉。
他倒是和赵飞鸿不一样,而是眼神阴沉冷哼一声。
那一声有对天不沉的轻蔑,不过大部分还是落在了他身后的封无祟身上。
封无祟依旧是那副死鱼眼的样子,连个余光都没分给天不沉,只是对惊鸿冷冷吐出一个字:“蠢。”
不过天不沉倒是误会了。
“喂!我这可是为你出气!”天不沉抗议。
“这种货色也值得你废话?速战速决。”封无祟抱臂而立,语气傲慢。
但天不沉也不能暴露自己。
观众席上有几个陌生面孔的人,估计就是魔族的人此刻正在盯着他,至于乌谏雪也在附近,而他脑子里……
老魔尊因为天不沉战线拉太久,有些着急了。
“天不沉,你还有心思打擂台?我让你勾搭封无祟和乌谏雪,你是不是忘了?”
天不沉对他的急切起了一点疑心,不过他并没有表露出来,只是很快速的安抚了一下:“没有啊,这也是攻略一部分哦,现在封无祟不肯和我进秘境,你猜我为什么非要和他进秘境?”
“哼,你别告诉我,你选择那个秘境作为诛杀封无祟的阵坛地点,那边多少双眼睛盯着,你想找死我不会拦着你。”
“哎,你怎么能这么想呢……不过我确实有那个打算,具体怎么做你要不要猜猜看?”
“……那十万大山那边的阵法怎么办?”
“留着啊,多一份保险,你放心,我肯定能在你规定的时间内把你要的三个人集中到阵法中的。”
“最好是这样,我警告你,时间不多了。”
天不沉深吸一口气,把那个聒噪的声音压了下去。
他在想,在封无祟去的那个秘境与十万大山中间连一个通道不就行了吗?这样封无祟这边就解决了。
不过现在,先打擂台吧,这边还得攻略完毕封无祟,这样才能让封无祟和他组队,接着就好办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两把剑。
天下无双。
双剑齐出的时候,是他最强的状态。但最近他发现一件事,他的成长速度,已经超出了自己的想象。
如果他以前那个水平如果和赵飞虹打的话估计是五五开,现在都能直接秒杀赵飞虹了。
至于惊鸿,他还摸不透惊鸿的招数。
不过现在还有个问题,这一把天不沉不能赢。
如果连胜会直接进入下一阶段,在场上次数越多就会暴露越多,魔族的人就会盯上他。
乌谏雪也会觉得不对劲的,比如出招姿势、收剑动作,这些小细节对于乌谏雪那种天才,你觉得可能不太会逃过他的发眼。
天不沉单手执剑,走上擂台。
台下有人窃窃私语:“他怎么只拿一把剑?”
“是不是瞧不起对手啊?”
“有点狂了吧?”
他站在擂台中央,对面的惊鸿已经摆好了架势,双掌凝聚出两团墨绿色的灵力:“狂傲。”
惊鸿对天不沉只带了一把剑表示不满。
裁判举起令旗:“第三场——开始!”
擂台四周出现了缭绕的枝桠,有些挡住天不沉的视线,另外几根突袭过来。
天不沉连忙跳开闪避,一根粗壮的枝桠将他原先站的地方拍个粉碎。
“你就只会躲吗?”技能轰空,惊鸿冷笑,一拳打了上来。
天不沉偏头避开惊鸿的拳风,笑了一下:“急什么?”
没立刻攻击是因为天不沉在想别的事,这个人的招式真的很好懂。
惊鸿的灵力比赵飞虹的浑厚,境界也比他高。但这个人打起来毫无章法,全是蛮力。
似乎他每一招都在赌天不沉会硬接,然后露出破绽。
天不沉忽然想起了封无祟冷漠的脸,还有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
天不沉:系统,封无祟小时候是不是出过什么事?
系统:嗯?怎么突然这么问。
因为总感觉封无祟整个人很矛盾啊!初见会救人,但是后面又不会救助弱小跟随便一个人组队,这样矛盾的话,是因为以前经历过什么吗?
天不沉:我会用一炷香时间结束这场,你在这么长时间内找一下封无祟的记忆。就那种幼年或者青少年阶段,有没有遇到过弱小的人类、或者宠物的类似事件?
他游刃有余和惊鸿打的有来有回。
在临近尾声的时候,系统声音终于亮起。
那是一个雨天。
封无祟还很小,十一二岁的样子,穿着乾元山的弟子服,蹲在山门前的一棵树下。
他的面前是一只受伤的麻雀。麻雀的翅膀折了,在雨里瑟瑟发抖。
小封无祟伸出手,想要把它捧起来。
不过他终究是在差点碰到麻雀的时候止住了,他犹豫了很久,画面到这里就断了。
【这是封无祟十二岁时的记忆。那只麻雀后来死了,因为封无祟并没有救它,当时的封无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救活麻雀所以他不去尝试,因为害怕失败。从那以后,他对所有可能救不了的人/可能完成不了的的事,都不会伸手去救助。】
所以封无祟不是冷漠?
他只是用这种冷漠掩盖住自己不希望任何人受伤的想法。
他把天不沉定性为弱者,所以他要掌控全局,天不沉突然懂了。
封无祟眼里的弱,不是指修为的高低,而是无法掌控自己命运的无力感。
惊鸿的拳头擦着他的脸呼啸而过。
封无祟这个时候会想起麻雀吗?
天不沉忽然扭头看向擂台下的观众席,可惜了,离得太远他并没有看到封无祟的表情,只是封无祟似乎周身气压不太对,他四周的人都离他离的远远的,以至于封无祟周围有一圈都是空着的。
惊鸿对天不沉漫不经心的态度十分不满,他已经怒火中烧:“天不沉,你看不起我的门派吗?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他连着十几招都没碰到天不沉的一片衣角,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狰狞癫狂。
“你,给我,站住!”
他忽然举起长剑竖在自己脸前,墨绿色的灵力疯狂涌向剑身,四周空气变得扭曲窒息。
裁判席上有人站了起来:“那是长生阁的同归?他疯了?这是擂台赛不是生死斗!”
“你不是很能躲吗?这一招,只要你在擂台上就躲不掉。”
墨绿色的光从擂台中心绽放,灵力气浪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掀起云海。
天不沉能躲开。
他的身法足够快,在爆炸的冲击波到来之前,可以跳出擂台的范围。
但离台都算败北。
他转过头,看向观众席。
那个人看着天不沉,嘴角微微一扯,发出一声冷哼。
天不沉觉得,惊鸿可能不想做到这么绝,但是他只带了一柄剑上擂台这一点刺激到惊鸿了。
门派被乾元压着,师弟挑衅被秒杀,自己也不被对手放在眼里,玻璃心的可能到这里就嘎嘣一下哭着回家了。
所以堵上这招,惊鸿要看封无祟的队友怎么狼狈的逃出擂台,乾元山的人怎么要在他面前低头。
天不沉收回思绪。
他:我有一个办法。
系统:?什么办法?
他笑了一下,直面对着那团正在绽放的墨绿色灵力,收起了无双。
正在蓄力攻击的惊鸿愣住了:“你——”
“我尊重你的决定,也为之前对你门派的侮辱道歉。但是只是对你和你的门派,你们门派其他人比如赵飞虹的做法恕我无法苟同。”
他微微欠身。
惊鸿瞪大了眼睛,完全没反应过来。
话音刚落,天不沉冲进了那团狂暴的灵力中心。他精准地拉住惊鸿的手腕,顺势一转,两人都被这招轰飞擂台。
“嘭!”
全场惊呼。
那招同”的威力,足以让一个五重境的修士重伤濒死
那两个人绝对不可能毫发无伤。
天不沉嘴角溢出一丝血迹,衣服上多了几道焦黑的裂口,但眼睛还是亮的。
惊鸿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自己血迹斑斑的手。
“你……你是故意的。”
是啊就是故意的,这一幕就是做给封无祟看的。
在他面前跪着求他救人,他只会觉得这人可怜。可如果在他面前站着,哪怕浑身是血马上就要倒下去,但只要没有彻底跪下去,他就会正眼看你。
天不沉在满场寂静中,从碎裂的玉石地板上缓慢起身。
周围有修士急急忙忙跑过来查看天不沉和地上惊鸿身上的伤势。
天不沉无所谓的对他们摆摆手,示意他们先看惊鸿。
他那身平日里会打理得整整齐齐的白色乾元山弟子服此时裂开了几道,布料被惊鸿狂暴的灵力撕下来了几片,剩下的挂在身上。
胸口到肩膀的位置,还留着惊鸿那股带着杀意的绿色毒素灵力。
绿莹莹的光点如同毒虫顺着伤口往皮肉里钻,苍白裸露的皮肤上出现蛛网一样的纹路。
天不沉吐掉口中的血沫。
嘴角那抹殷红在颌下碧绿毒光的映衬下看起来惨烈又艳丽。
他转过身,面对着鸦雀无声的观众席。
那里有押宝他会输的赌鬼,有几个藏在阴影里看热闹的魔族之人。不过他们现在只能仰视着这个满身伤痕还站立着的少年。
天不沉终于望向了封无祟。
封无祟还坐在高台的看座上,他在天不沉摔下来时下意识起身,在看到天不沉爬起来后又坐下了,所以姿势显得别扭,手还放在扶手上。
天不沉忍着胸口火辣辣的疼,往观众台走去。
系统:666你有点太精了,反正知道这一招躲不掉,所以故意让自己和惊鸿都被打下去。
天不沉:是的呀,反正这把是要输掉的,还不如输的漂亮一点。
而在另一边,在封无祟的脑海里,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是他的声音。
他七岁时蹲在连绵的冷雨里,看着那只断翅麻雀时脑子里出现的对话。
小小的封无祟缩在雨幕中,掌心里捧着那团微弱的逐渐冷却的生命。
“那你相信它吗?”
“不信,太弱了,我没有办法救活它。”
冷酷的音调配上小封无祟稚嫩的声音显得违和:“它太弱了,这个世界容不下弱者,我没有办法救活它。”
可就在现实中,那个满身碧绿毒火嘴角带血的少年,正深一脚浅一脚越过满地废墟与疮痍向他走过来了。
“那你相信他吗?” 小封无祟蹲在雨里隔着十几年的光阴问现在的封无祟。
虽然满身伤痕,刚才的比赛也没有赢。
但他现在跨越所有的傲慢嘲笑剧痛,坚定不移地向他走过来了。
天不沉走到了台下抬头对着封无祟咧嘴一笑,还没来得及说话,腿软晃了一下。
“唰——”
封无祟身影消失,一道残影闪速跳下高台,没有嫌弃的表情和刺耳的毒舌话。他伸出右手钳住天不沉的手腕。
这一次没有红绳。
他忽然在心里,轻轻回了一句:
“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