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左岭的童年并不幸福。
他的父亲出身名门望族,他的母亲是一个夜场陪酒女。当年,他的母亲动了点手段才将他偷偷留了下来。等他父亲家族的人反应过来,母亲已经躲到老家,直到生下孩子,她才带着左岭上门。
她也知道她不会凭一个孩子就嫁入豪门,所以她的目的只是钱。
为了提高成功率,她还带着媒体上门。可这一举动让男人在上流社会经营的形象一夜崩塌。男人的家族彻底生气,他们无法容忍这样的丑闻出现在他们家。
他们假意答应给女人优渥的赔偿费和封口费,实际暗中伪造图片,污蔑女人吸毒、敲诈、勒索……将女人送进了监狱。
女人到中年的时候才得以减刑出狱,可她一分钱都没拿到,还失去了最年轻的几年光阴,女人恨透了男人,也恨透了左岭。
她终日酗酒、日夜堕落,后期还染上赌博。平常更是对左岭动辄打骂。他们从还算宽敞的房子搬进两室一厅的出租屋、一室一厅的城中村……
房间采光很差,经常漏雨。
阴暗潮湿的雨季是他对家的唯一印象。
左岭就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
支撑他长大的,居然是对父母的恨。
但,在左岭成年之前,他的母亲酗酒死掉了,父亲也在国外被情人暗杀。从此,他血脉相连的最后两条纽带也断裂了。
他连复仇对象都没有了。
成年后,因为出众的长相,左岭成功被星探挖走,在那之后他还考上了一所知名度很高的戏剧学院。
他的火算是天时地利人和。市场下沉,观众对深沉、价值观过大的题材稍感厌倦,左岭刚好出演了一部甜宠网剧,于是,一夜成名。半年后,深沉题材又开始火了起来,他恰好接了一部《鸦杀》。
头部娱乐公司闻风而动,他们争相“抢夺”左岭。当然,抢夺的方式并不光彩。是最简单最阴的那招,给左岭泼脏水。等黑料甚嚣尘上,其他公司权衡再三,觉得挖左岭进他们公司反而是个错误决定后、许多公司主动退出了竞争。
就在这时,花态娱乐,向左岭伸出了“援手”。
左岭也接受了这场声势浩大的援助。
花态给左岭安排了一个经纪人。
经纪人叫land,是个男的,脾气不太好。但land并不是一个很好的经纪人,他喜欢挪用公款,喜欢吃回扣,在左岭事业上升期最重要的那一两年,land还拼命给他接强度难度双高的综艺节目。
他的腰伤也是在综艺里落下的。
但他只是沉默的接受了一切。
他不想失去今天拥有的一切。
他当然知道没有人真正爱他。粉丝爱他的脸,前辈爱他带来的流量,后辈爱他可以抗剧,剧扑了可以给他甩锅。
但,哪怕只是镜头前虚假繁荣般的欢呼,粉丝短暂的痴迷追随,前辈的客套,后辈的奉承,这些都让他感觉到自己似乎是“被需要”的。
既然已经选择了这条路,就没办法回头。
直到突然某一天,左岭看到一双晦涩的眼。
他会连着好几天收到鲜花与信。
而且,似乎有人在暗中偷窥他。
知道这件事后,一股寒意从他脚底升起。
他不确定写信的、与安装摄像头偷窥他的是不是同一个人。但他猜是同一个……
左岭站着一动不动,沉默了很久。知道有人在暗中偷窥自己后,左岭的第一反应是毛骨悚然,恶心,想吐。但是这些负面情绪又转瞬即逝,被另一种情绪覆盖。
兴奋、满足、快意。
看吧,有人爱他。
一个真实存在的、具体的、触手可及的人。
左岭扯了扯嘴角,默不作声检查化妆间,最终确定摄像头的存放位置,找了个理由让剧组把沙发换掉了。
他猜那个人很快会回来重新安装摄像头。
所以他在自己的化妆镜背后,安装了摄像头。
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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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land发火加强了安保,所以天不沉不再给左岭送花,那么信也送不出去,所以天不沉改成了在微博上骚扰左岭。
从影评写到日常。
“今天太阳很大,左岭哥要注意防晒哦^^”
“左岭哥记得在片场要和大家处好关系。”
“最近身体不好吗?昨天是不是没暗时吃药?要听land哥的话噢。”
发送完毕,天不沉将手机收了起来。他抬头看了一眼乌云密布的天空,下午明明是大晴天,突然天气阴沉了起来。看着像要下雨了。
因为采光变化,场务和导演正在商量接下来该干什么。但下一秒,雷声大作。
暴雨来了,这场雨来的轰轰烈烈。
闷雷响过,瓢泼大雨铺天盖地而来,片场顿时乱成一团。
经验老道的道具组组长拿起了对讲机,他在慌乱噪杂的鼎沸人声里尤为冷静。
“动起来,把易湿的昂贵的道具先搬回来。”
天不沉被雨水逼进了一旁的亭子里。
还是先趁乱离开吧……不然得留下来冒雨搬东西了。
天不沉刚抬腿想从雨幕里冲出去,砰的一声巨响,狂风呼啸而过,将不远处一张定妆海报板吹塌,重重砸进浑浊的水潭里。
是左岭的海报。
天不沉犹豫了一下。
一旁的场工正急着搬东西,虽然也有人有意避开倒塌的海报板,但不可避免,还是会有人踩踏上去,仅几秒,那张海报上面沾满了脏乱的积水与泥土。
天不沉蹙眉,硬生生转了个弯,也不管是什么雨,拨开人群。顶着风雨一路小跑到海报区。
有人注意到了他,经过他的时候好心提醒了一句:“不要捡了。脏死了。”
天不沉像没听到似的。
他蹲下身将海报板子扶了起来。雨水将板子泡的发软,海报更是有一大半都垂落下来,粘不上去了。
雨好大,糊在天不沉脸上,让他眼睛都睁不开了,他用手抹了把脸。
天不沉:……完了,我忘了手脏的,泥水没进我眼睛吧。
系统看着天不沉左边脸颊一个灰灰的手指印欲言又止:那你再淋一会儿雨,把脸冲一下。
天不沉没有理会系统,他艰难地将海报完整的撕了下来,带回挡雨的亭子下。
经过这一番折腾,他的头发和上半身早已湿透,头发一点一点往下淌水,衣服更是黏在身上。
海报也没好到哪去。
天不沉用手背擦着海报,将那些脏污都擦了个干净。
雨太大了,现在回不去了。只能等雨小一点再回去。
他开始神游天外。
出租屋里只有太阳能热水器,今天天气不好,晚上洗澡会不会没有热水,会感冒吗?
天不沉叹了一口气。
他将海报重新折好放进口袋里,刚想起身,却感觉到了什么。
有人在看他。
凭着第六感,天不沉确认是他左侧的方向,他望过去,视线透过雾气与雨幕,与一双漆黑冷漠的眼对视上了。
左岭就站在西侧的屋檐下,看着他。
不知道是不是重重雨雾遮挡的缘故,亦或者天不沉被吓了一跳,他没有在左岭的脸上找到任何情绪。
没有厌恶,没有愤怒,只是平淡、沉默的审视着他。
左岭动了一下。
他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