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幕观影大明暴君

第30章 南方士绅集团

第30章 南方士绅集团

一案更比四案强
朱瞻圻再落子于江南, 朱棣同样不会闲着,趁着科举已经结束,有些事情, 也该有所明面上的改变了, 比如——太医院与宗室。
原本太医院的负责是是院使, 如今朱棣新增一职——太医院院监,品阶与院使相当, 由周王朱橚兼任, 负责对太医院的考核与监察。
这不是一个养老的职位,而是一个需要技术水平的岗位, 不仅是医术, 还需要周王这个“院监”,在就任太医院的体验中吸取经验, 拿出一份适合大明国情的,太医院改革方案。
周王一扫之前的颓废与老气,身体重新焕发了活力。
这当然不是因为区区五品的官职,而是因为这个官职之后, 所代表的含义。
对于一个亲王而言,早已不缺物质层面的需求, 他们的需求, 在于“精神”, 在于“志”。
而现在的周王,终于可名正言顺,投身于自己的医术事业,如此, 怎能不“年轻”?
更别提, 这样重要的岗位, 是朱家帝王,对于他们朱家藩王,所代表的信任。终究,一笔写不出两个朱。
周王世子朱有燉并没有继承周王的医术,但以他浅薄的医学功底,或者说,哪怕抛开医学常识,只看面色与精气神,世子都能确认,周王的心病已经解了,他爹的命,更长了。
而似周王这般重燃斗志的藩王,可不止一个,因为朱棣对宗藩的态度,明显有了改变。
在之前的永乐一朝,宗人府事宜,是以勋戚大臣署府事,而现在,朱棣终于放松了口子,在文臣勋贵等臣子与宗亲之间,终归是选择了宗亲。
在老五周王监管太医院,主动放弃宗人令的基础下,老六楚王朱桢从宗正晋为宗人府宗人令,以宗室亲王的身份,名正言顺管理皇室宗族事务,掌皇族属籍。
蜀王朱椿任左宗正,庆王朱栴右宗正,并形成定例:宗人令、左右宗正,非宗室不可任。
任命一出,哪怕是被跳过了的代王朱桂、辽王朱植,都没有意见。
跳过他们俩,是因为木字辈的藩王中,他们俩真的没什么好名声,他们自己心知肚明,但任命下达,说明宗藩不可辱,说明朱家内部再如何摩擦,对外也是一致。
天幕中,宗人令是庆王朱栴,但朱栴对于如今自己是右宗正,同样没有意见。毕竟此时,他头上还有的是哥哥,以及——侄孙还没有上位呢!
不过,朱瞻圻没有上位,但承明的某些政策,还是能拿来用一用的。
就像:
新上任的宗人令楚王,十分机敏的借鉴了承明第一步的削藩举措,主动谈妥还活着的第一代老藩王兄弟们,联名请奏改革宗藩制度:
藩王嫡长子世袭亲王,其余诸子降爵袭郡王,郡王一脉除嫡长子降等袭爵五代至白身,其余诸子无爵,宗室养至成年。
这是直接抄了承明的“最终”方案。
朱棣自然是应允,并皇恩浩荡,命各藩王勿忘培养朱家儿郎之责,允白身的宗室血脉自谋生路。
既给了藩王更多明面上的权力,又彰显天家的仁慈。如此,对外看来,可谓是和谐朱家。
“小气吧啦的老四,宗人府本就是亲王管辖,现在不过是还给亲王,说得跟什么天大的恩赐一样,等我以后见着老爷子了,非要告你一状!”代王朱桂暗地里嘀嘀咕咕,一脸郁闷。
联名上书,他这个代王也按了手印,但那是因为他姓朱!因为那群心向元朝的士大夫太过分了!绝对不是因为承明那个孙子是个疯子,不像朱棣一样给他面子!
他再如何跋扈,也知道兄弟与侄孙之间的亲疏远近。
何况,朱家没有纯粹的傻子,君就是君,臣就是臣,臣子主动退一步,总比君王主动砍大动脉来得好。
事已至此,已经由不得他们宗藩继续“桀骜”。
但这一“削藩”,最慌的,却是要么身在江南,要么心在江南的士绅,因为这代表着,当今皇帝,采用了承明的主张,在天幕即将剧透“暴君之实”的关口,这一举动,无疑是对太子一脉的打压,对汉王一党的肯定。
“欺人太甚!朱家简直欺人太甚!”
天幕都透露承明对江南的赶尽杀绝了,朱家皇帝,不仅没有对他们进行大规模的补偿,竟还让汉王府的老三跟进凤阳项目!
这还没完,宗藩收回对宗人府的管辖,朱家藩王一致对外,这个信号,无不挑拨着他们敏感的神经。
可在宗藩的问题上,他们不仅不能反对,还得大声叫好!这如何不憋闷?
他们只能将目光,落在新的科举名额分配上,这也是现在,与他们联系最深,最要紧的问题。
“十个名额就想打发我们?真按照实力来,北方都找不出十个人跟我们对打!”
“当今的态度,分明就是支持汉王,支持朱瞻圻。”
“朝廷的老大人们究竟在干什么?太子和太孙又在干什么?都被人骑到头上拉屎了,都不会反击的吗?”
“说起凤阳中都,那些个商人,当真是不知道谁才是他们主子了。”
当地的乡绅、举人老爷们脸色一沉,“这话说得不错,若非我们给予他们孝敬的机会,他们如何能穿金带银?如今在这等关头,竟转头就去烧朱瞻圻的热灶。”
“但现在这笔钱,已经落地在了凤阳中都上面,我们是无论如何也动不得的。”
“这还不简单,既然这一批人不懂事,那就换一批懂事的上来。”
钱袋子去资敌,那就是敌人!
而引起乡绅不满的诸多商人,此时同样很是无奈。
商人想要做大,必须要有靠山,否则便是无根的浮萍。
所以商人赚的钱,总是要拿出一部分作为“孝敬”的。
当得知汉王府的二公子是未来的皇帝,他们怎么可能不献上孝敬?甚至于,他们还会加码,拼一个速度,只求一个贵人的赏识,或者说,让贵人有点印象,再直白一点,至少不得罪人,别人都送礼,你不送,那就是你的问题了。
这本来是一个默认的规则。
但谁曾想,这次的送礼,还能送出问题来了,双方矛盾太大了。
现在聚在一起的,全是江南地区的顶级富商,没有凭亿近人的能力,也不可能送礼送到朱瞻圻都不拒绝。
可偏偏,问题就出在了朱瞻圻没有拒绝他们。
“他们是疯了不成?我们这些商人又不是他们士人,除了送钱还能怎样?”
“古往今来,暴君不少,但谁能想到,承明皇帝比他祖父和曾祖还激进?现在江南与皇孙圻针锋相对,强龙不压地头蛇,我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当然是只能一条路走到底!当官的做靠山,如何能比得了当皇孙的做靠山?”
“他们难不成还想让我们明面上去反对皇孙?不如让我们去死!我看他们就是脑子抽了,与皇孙切割还不如与他们切割!”
“可我们也是江南士绅土豪的其中一员!”
“就凭我们?”苏州盐商钱兴对着一众同阶层的商友冷嘲,“在官老爷面前,我们不过是路边一条。”
富商们面色昏沉,却没法反驳,另一茶商沈川视线逡巡一周,也跟着道,“老钱说的话不好听,但是事实。”
“我与老钱,又是盐又是茶,与这些老爷们接触的时间,你们也清楚。”
众商人默然不语,正是因为太清楚了,所以更加无力。
“诸位,一个不在乎名声的世宗武皇帝,哪怕人现在还是少年,你们觉得,人会不争吗?”
“这怎么可能!”
“这开玩笑呢,不争就是死!”
“我要是知道我有个堂弟以后杀了我一家夺了我的家产,我是怎么也要弄死他的。”
他们还只是普通商人家庭,还不是皇家!
“这就对了!”沈川沉声放下茶盏,将众人的目光吸引到了他的身上,“强龙不压地头蛇,但是过江龙,真龙呢?若非此次因缘际会,我朝当下的特殊国情,就凭我们,还没有这个机会赌一把呢!”
吕不韦奇货可居,可是从一个商人干到了丞相!
如今他们一群人,祖坟冒烟有了机会加入夺嫡选手的战车,他们凭什么不赌一把?
他们商人,本就是最敢赌的一群赌徒。
钱兴更是接过话题,再扔一个大雷,“诸位,难道你们就没发现,我们手里主要经营的产业,有何巧合吗?”
堂内的众人相互打量,随即,一个个的,瞪大了眼,而后便是捡钱一样的激动。
“茶,盐,布匹丝绸,瓷器,粮食,药材……”几乎遍布了民生的各个方面。
他们未必是行业的第一,但却一定是江南区域的前三,要说皇孙是随机收礼,不如说他们的钱全是天下掉下来的!
皇孙朱瞻圻,分明在天幕暴露的一开始,就已经把他们拉下了水……不,是请上了船!
这是天大的机缘!
商人位卑又如何,欲成大事,少不得银钱开道!没钱怎么养人?而商人的立身之本,就是他们赚钱的能力。
此时,众人再度看向钱兴与沈鹏,眼神却恨不得把他们两个吃了,好啊,你们两个老狐狸,现在肯说出来,是早已投诚抢率了先机吧!
“我突然想起来,家里的猫儿今天产崽,我先走一步!”
理由很扯,怀着什么心思,没人看不出来,但是……
“好巧,我也是!”
“我家狗……”
很快,就只剩下了钱兴与沈鹏两人。
沈川早有所料地笑笑,与钱兴拱手,共饮清茶。
屏风后,也渐渐有了动静,一中年男子,从屏风后走了出来,正是越溪商人彭盛。
三人相互抱拳,新开了一个小桌,开始小酌。
士绅与士绅相聚,商人与商人密谈,在江南“倾覆”的噩耗之下,他们能够信任的,唯有自己的同一阶层。
至于江南的士绅与商人地主等联合?此时还不是承明在位,还不到孤注一掷之际,内斗与怀疑,是不可能停下来的。
大明各地,一片暗涌,以江南区域最为汹涌。
偏生,此时还有一群大儒出来“搅局”。
胡濙一字一句地仔细看完朝廷的最新政策,直至日薄西山,天色欲晚,胡濙终究是打开了一本空白密折,蘸墨,提笔,封存,一气呵成。
“为宗族计……我坐稳这个官位,便是为宗族计。”
如今陛下已经有了决断,两个大帝同朝,他又何苦在陛下信任的基础上,拿九族去赌一个未知的前程?
坚定信念的理想主义者少之又少,可同样,为了不确定的利益去死的投资者,更是不多,观望的“中立者”,才是多数。
四月,凤阳中都的项目已热火朝天,纵然江南的局势紧张,可仍旧有许多商人,为此奔向凤阳。
商人逐利,凤阳明显要在皇孙圻的规划中兴盛,江南的士绅,做不到阻拦所有商人。
而扔下一个大雷就熄屏的天幕,也终于再度亮起。
“己未变革,己未,应当是承明十二年。”
“自古以来,不是没有变法,可天幕的用语是‘变革’。”
“倾覆一词,血流成河啊。”
而被天幕点名的当事地点,江南区域,则早早就加强了兵力部署,以防不测。
朱瞻圻与朱瞻基两兄弟,坐在专门为他们俩准备的长桌后,看着一个比一个老实。
【己未变革,是研究大明历史不可跳过的章节,也是华夏法制史中的重要里程碑,己未变革充分证明了,变法的成功,离不开的对顽固势力的清洗。】
“清洗……”
对号入座的顽固势力们面色难堪,又是倾覆,又是清洗,这样的暴虐,天幕的语气凭什么没有反对的倾向?
【明初洪武四大案涉事官员包括族人,被诛杀者约十万之多,而己未变革,一案更比四案强。
但相较于洪武四大案的“案件”定论,己未年的九族消消乐,被定调为“变革”。
变革变革,变法与革新,是社会制度的新旧交替,是国家政策的改革维新,而改革,注定伴随着流血。】
【在己未变革事件当中,被大范围换血的,是江南区域,但是史书上,留下的却不是江南之变,因为这本质上,不是承明对江南的打压,而是大明皇帝对国体的再次塑造,对汉人王朝历史遗留问题的大刀阔斧的修补。
要剖析己未变革,便不能只从己未年开始分析。变法是因时而变的,是离不开对当下社会背景,社会矛盾的剖析的。
己未变革,严格上来说,是自建炎南渡后,以皇权为核心的朝廷权力,与以南方士绅阶层利益为核心的地方宗族权力博弈的历史必然。
两者之间,势必要分出一个胜负,而承明,以绝对的“军权”与“君权”的合一,主导了这一结果。】
朱瞻圻两兄弟装模做样的正经危坐,终于变得真正正经了起来。
满朝文武,包括哪怕是平日不着调,以代王为例子的几位藩王,都不再插科打诨,有些东西,经不起分析,一旦放在了明面上,那就是一个随时可以爆炸的炸弹。
作为皇权的代表本表,朱棣却没有多少皇权“胜出”的喜悦,朱棣的目光有些虚无的落在前方,似乎透过尘埃,透过人群,透过天际,望向了以江南为代表的南方。
若是按照天幕如此定调,那己未年的变革,岂非是单纯上层的博弈,是私心?那民心,又能有几用?
“危言耸听!”
“小题大做!”
“夸大其词!”
被点名的江南区域的士绅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意识到了天幕的可怖。
江南富裕的,不仅仅是钱财等基础资源,更是笔杆子,是史书工笔,是名声,是舆论等“技术性”的高阶资源。
可现在,天幕将他们背后的野心直白的摆在了明面上,这比直接给他们一个巴掌,甚至是送上断头台,更让他们感到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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