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继父难当（完）
参商住在船头的808号。
船上的大副送来两把枪，一把是机枪——这个适合中短距离火力覆盖；一把是狙击枪，不过只有六枚子弹。
参商扛起枪，推开窗户，走到外面的观景阳台上。
太黑了，船上所有灯都打开，只是狂风和骤雨让灯光忽明忽暗。听说大部分船员都在1楼的大堂避难，底下的尖叫声传的很远。
参商熟练地把枪架好，一动不动地盯住甲板位置。雨水落在脸上和衣服上，他浑然不觉。
当教练哥从房里走过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的景象。
狙击枪安装了消音器，“嘭”的一声响，巨大的后坐力让参商的手臂发麻。子弹穿过夜幕，在狂风中击中一只刚刚跳上甲板的海介虫。
海介虫蓝色的汁液流了出来。那是一只身长约3m的怪物，浑身覆盖着扇形的甲壳，头两侧长着两根呈现出Y字型的触须，那是它们用于过滤、捕猎、进食的“前肢”。
3m，放在海洋中，也是大型鱼类才能有的身板。但在海介虫的族群里，这不过是头“未成年”。
林寰宇听到枪声，一愣。他来到窗边，往下一看。
太远了，几乎什么都看不清。但底下传来的尖叫，让他觉得事情似乎并不简单。
林寰宇面色苍白，但勉强还能维持镇定：“参商，断网了，我联系不上大使馆，你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如果不是教练哥的腿抖得像筛糠，这句话大概会更有说服力。
在回来的路上，参商就给林寰宇发了个消息，让他赶紧过来。
离太远，万一出事了，麻烦。
百里桓肩上扛着把机枪，里面还没上子弹。他对这样的武器满是好奇，手里的枪像是玩具一样打开又关上。
林寰宇：“……哪来的枪啊？”
参商：“船员送来的。”
林寰宇的声音无比迟疑：“你会打狙？”
他在国外的倒是跟俱乐部的人玩过。但那是在靶场，旁边还有几个指导，和今天的情况很不一样。
参商已经在进行第二次瞄准：“玩《八宝洲》学的，原理应该差不多吧？”
林寰宇觉得参商在逗他玩，可惜他没证据。
教练哥是个死宅，爱好是打游戏；最喜欢的食物是炸鸡配冰可乐。没成为肥宅纯靠基因好外加天天去健身房。
跑步还行，毕竟是有氧；格斗枪械那是半点不会。
林寰宇明白，自己的当务之急是保持沉默；拖油瓶还话多，容易暴毙。
参商没有在甲板上看见孟逐星，他猜，对方应该是在水下。
聚集在船边的海介虫越来越多，从高处望去，简直像一片深渊。它们前赴后继地想要登船，仿佛船上有什么东西在吸引和召唤。
船依然在晃。这样的大船晃起来，一点余波都像是在地震。
百里桓踉跄着来到阳台上，手紧紧抓住栏杆，他的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海浪，听见一些虚无缥缈的音节。
“妈。”百里桓说，他微微蹙着眉，表情有些许的困惑，“我感觉它们是在找我。”
参商的唇抿起。
他的目光依然落在瞄准镜内，甚至在看见海介虫从边缘冒头时，下意识选择开枪。但脑海里却一直在回溯着过去的记忆。
平心而论，参商并不喜欢回忆过去。尤其是和百里泽有关的片段。
百里泽活着的时候，他并不害怕，毕竟人就在那，是可见的，可知的，可以触碰的。
但在百里泽消失后，参商却开始恐惧。
他恐惧现在的平静是一种随时会被打破的幻象；恐惧有一天转过头，而百里泽就站在角落里，微笑着望着他；恐惧某种……随时会被捕获的命运。
好在，孟逐星比百里泽先来。
而且带来了百里泽死亡的消息。
当时，百里泽带他去看小桓，说过些什么呢？
【“都跟你说过了，这里很冷。”】
他当时以为是在深山或者溶洞，但如果是深海呢？
【“找的外置子宫。”】谁的？哪个种族的？
百里泽对帝国所有选帝侯说，小桓是他的孩子。
虫族很多都分不清人脸，靠嗅觉（信息素)分辨不同的人类，且虫族只对同类的信息素有反应，对人类的信息素没有。那为什么没有人怀疑过百里桓的基因？
……因为，在他们眼里，百里桓就是“同类”。
最坏的设想是——他自杀，而小桓作为人类的胚胎，在那时候，也许就死了。活下来的，其实是吞噬那个胚胎基因的……介虫。
就像是“百里泽”吃掉了百里泽，然后成为了百里泽。
“妈。”百里桓从一旁拱进他的怀里，有些娇气地叫了声，“我不舒服，我头好疼。”
参商松开握住狙击枪的手，天色已经泛起一线白，冰凉的雨混合着血腥味，打在他苍白的脸上。
参商抱住他，和往常一样。
百里桓却完全不了解，参商给出的这个拥抱到底有多复杂，背后又藏着什么样的勇气与决心。
“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它们在跟我说话……”百里桓迷迷糊糊地回答。
“说了什么？”
百里桓：“我听不懂，但是……呃……又有些模糊的感觉。”
参商摸了摸他的头，低声道：“小桓的额头好烫，是不是发烧了，别淋湿了。你先回屋里等着。”
百里桓眼睫毛打颤，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嗯”。
他走进房间里，坐在参商睡过的床上。百里桓也没去洗澡，他的头实在是痛得难受。
百里桓钻进参商的被窝里，被父亲信息素的气味包围。
参商闻起来是中药味的，却不怎么苦，就是晒过的草药味，百里泽很喜欢。
他的眼前开始闪现，像灵魂被丢出自己的身体，又被一脚踹进另一个躯壳。
百里桓想，他是在做噩梦吗？为什么看见了孟逐星。
在水下，密集的海介虫一只叠着一只。孟逐星提着一把刀，硬生生在密不透风的介虫堆里，开辟出一片安全区。
他的双眼通红——见鬼，百里桓心想，他怎么还能在这么黑的地方看出颜色。
参宿6正处于半启动状态，像机械外骨骼一样，覆盖在孟逐星的身体上。
他没有启动完全状态的参宿6，那是浪费能源——参宿6的电量非常宝贵；如果没电了，就只能回联盟的科学院充电，一来一回就是三年。三年，百里桓都能初升高了。
当然，孟逐星其实不是很在乎；但参商明显没有离开M78的意愿。他总不能让参商继续守活寡吧？
孟逐星有多年对付虫群的经验。
船上又没有什么它们所需的能源，这些虫子会聚集，显然是受到族群内部“选帝侯”的控制与影响。
只需要找到族群里的那只虫王，杀掉它，这些海介虫就会自发溃散。
调查是之后的事，孟逐星现在不会离开指挥官号太远。他的妻子和孩子还在船上。世界上没有再比参商重要的人和事了。
虽然妻子目前还是前妻，孩子也和他不怎么亲。
只是，让孟逐星有些烦躁的是，海介虫只覆盖了周围1公里，而参宿6的探测仪已经搜寻过方圆十里的水域，都没有找到那只特殊的虫王在哪。
海介虫群里，一只体型偏小的奇虾，突然节肢十分不协调地扇动起来，朝着海面飘去——这纯粹是百里桓的人类本能，害怕自己溺水。
从人突然变成虫子，此事在《变形记》中亦有记载。
孟逐星扫了眼那只奇怪的介虫，秉着宁可杀错，不能放过的心态，一刀劈了过去。
参商的房间里，百里桓大叫一声，满头虚汗的从床上坐起。
他掀开被子，哭着喊参商，甚至都顾不上教练哥在场：“妈！妈！”
百里桓冲到阳台，一把抱住参商的腰，哭诉着：“我做噩梦了。我梦到自己变成一只大皮皮虾，被孟逐星一刀砍死了！”
百里桓没感觉到疼痛，只是这种状态太超出常理，他处理不好。
他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意识，难以区分现实和梦境，他的视野在不同的海介虫里切换，头晕得有些想吐。
“我是不是要死了……我好难受。”
百里桓感觉自己的口腔里一股铁锈味，他眼泪模糊，语气充满惊恐。
“小桓。”参商抱住他，拍着他的背，语气有些罕见的急促，“别害怕，这是蜂巢意识……和你爸爸一样。你不要把自己的意识融入进介虫里，把自己当成空气，漂浮在它们身边……慢慢来……别急。”
百里桓尝试照做，有些难，他的视野忽高忽低。
参商牵着他的手，像在一片漆黑的路上点着灯，指引他回家。
百里桓感觉到了安全，像是被温暖的光包裹着。他放弃思考，大脑的剧痛在此刻停下。
百里桓的眼神涣散：“然后呢？”
参商有些不确定地开口：“你试试叫它们离开？”
……
眼前的海介虫群突然散开。
大片大片的奇虾游向更深的海底，很快不见踪影。
如果不是甲板上的残骸，简直像是一场噩梦。
孟逐星操控参宿6，从海里直接飞回船上。
他的脚踩在地上，佩戴的外骨骼装置自动收回，叠好。压缩状态下，它们小得像是衣服上的挂件。
这一幕应当是有些帅的。只是大多数人无心欣赏。海介虫离开了，阴云却并未消散。
一名水手躺在甲板上抽泣，呻吟。他的后背被舔掉一层皮肉，才短短半小时，伤口已经腐烂，发出一阵刺鼻的恶臭。
正常情况下，伤口是不会腐烂得这么快的。海介虫的口器有毒。
孟逐星拿出几粒基因药，递给船医，用翻译器说着：“这药给他吃。”
船长走过来，用慎重地语气询问：“孟先生，我已通知附近海军赶来支援。请问刚刚那些海洋生物，到底是什么东西？”
船长其实是N国的海军上将，他显然是清楚孟逐星身份的。
“宇宙里最常见的入侵物种，我们称之为‘虫族'。过去几个纪元，联盟一直在和它们战斗。但我不知道M78上也有。”孟逐星简短而迅速地解释着，“先失陪一下。”
他搭乘电梯，来到八楼。
孟逐星走到808号房前，敲了敲门：“参商，你还好吗？我可以进来吗？”
“门没锁。”
林寰宇刚走，说去给小桓拿感冒药叫医生。门没关。
孟逐星推开门，走进屋内。大风让客厅一片狼藉，但好在玻璃没碎。
他原本有些急躁地想闯进去，只是在闻到屋内浓郁的Omega信息素气味时，下意识后退两步。
他站在门口，脸慢慢憋到通红。
百里奚把M78的坐标告诉孟逐星的时候，还顺带提过一句——百里泽临死前，给参商注射过神经毒素。对方从Omega变回了Beta。
他说这话大概是想刺激一下孟逐星。毕竟AO之间的吸引力全靠信息素作祟，谁知道孟逐星听完一点表情都没有。
他不仅没什么表情，内心深处还有些高兴。
Beta好啊，这下不用担心参商的信息素紊乱综合征了。
只是等孟逐星到了M78，却发现似乎不是这么一回事。
用信号比喻，参商信腺的接收器坏掉了，发射器却还是好的。
M78上的人类都是原生种Beta，没人能闻到信息素，参商大概自己也没察觉到。
孟逐星有些心有余悸地想着，幸好参商最近不在发情期。他是真的有点压抑了，每天晚上压抑完都有点想抽自己。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平复着呼吸和心跳，随后，朝屋里走去。
参商坐在床头，而百里桓就靠在他的腿上，眉毛痛苦的拧在一起，呼吸沉重，一只手死死握住参商的指尖。
“小桓怎么了？”孟逐星走过来，在他的额头上摸了一下，很烫，“发烧？”
晨光熹微，参商的神情忽明忽暗。
“M78上怎么会有虫子？”参商问。
“史前遗留，遇上冰川融合。大抵是这个原因。”孟逐星观察着他的表情，在他身边蹲下，小心翼翼地询问：“你是不高兴吗？没事的，虫群已经散开了。海军的飞机马上到，我们很快可以撤离回陆地……等回国后，我会在M78上展开搜查。如果有虫巢，很快就能解决。这些海介虫是没进化过的原生种，不用太担心。”
参商的表情很少，孟逐星其实不是看出来的，是闻出来的。
参商拍着百里桓的背，突然道：“我同意回联盟了，不过要等小桓再长大些。”
之前，孟逐星就问过他要不要回去，参商不置可否。沉默其实是一种隐秘的拒绝。回去干什么？战争已经结束了，在联盟的生活，会比在M78上更好吗？
但现在，他改变主意了。
参商想要保护百里桓。无论他是人类还是虫族，无论他们的敌人是联盟还是帝国。
当然，那只是最坏的可能。或许一切都不会发生。
他要权力，是真正的，自己亲手握住的权力。
而不是谁施舍的一些余晖。
这是我的孩子。参商想。
他们相依为命，他的孩子从小到大吃了这么多苦。哪怕百里桓真的能控制虫群，在M78上，又能妨碍谁呢？
参商的脑海里突然有了一种朦胧的觉察。
或许，他更想保护的……其实是小时候……几乎从没被父母保护过的自己。
孟逐星还在为参商态度的变化雀跃，只是下一秒，神色却有些愕然。
因为一滴泪很唐突地从参商的眼里流下。
而参商只是无所谓地擦了擦，并没有继续流泪，也没有解释。就像是这滴眼泪只是孟逐星的错觉。
……
救援直升机在晚上七点，提前舰队一步，抵达指挥官上。
百里桓还在发烧，整个人虚弱到说不出话。反倒是比平时趾高气昂的样子可爱不少。
孟逐星背着他，把人一路从房间背到电梯。参商跟在他们父子俩身后。
孟逐星在里面等着，看见参商进来后，目光很快地别开。紧紧抿着唇。
从早上开始，孟逐星就这个怪样子了。
百里泽闹别扭，喜欢冷着一张脸，说话也会变得很刻薄；如果参商一直不去哄，他就开始暴怒。最后往往是百里泽半夜爬床，把自己哄好了。
孟逐星跟他闹别扭，表情就会变得很委屈，很可怜。也许是想激发参商微弱的同情。这或许算撒娇？
屏幕上的数字由8往下落，眼看就快要过去一半，参商还是开口道：“你怎么了？”
孟逐星沉默了一小会，语气有些沮丧，有些失落：“你之前跟我说，你不需要拯救，不要把你想得太软弱。
“……但是看见你流泪我很难过。我的手脚会发冷，心脏会不舒服。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流泪，你什么都不告诉我……你是故意的吗？故意在我面前哭，让我跟着痛苦。你知道这是精神虐待吗？
“我好嫉妒百里桓，他能这么轻而易举地得到你的爱和注意。”
百里桓手指被划伤一条口子，参商都会反复看好久。
他满身血（虽然是虫子的血）回来，参商问都没问一句。
孟逐星其实明白，和一个小孩争宠很没道理。只是他控制不住这么想。
要参商的爱，这也许太强人所难。干涸的土地里如何结出肥沃的果？那必然需要一段漫长的、不计回报的灌溉——现在还不到时候。
参商看着他委屈的表情，莫名有些心虚。
电梯到了1楼，孟逐星深吸一口气，看向参商的眼睛：“我希望在你眼里我是可以信任的。参商，我爱你。”
他弯腰，在参商的脸侧飞快地亲了一下。
“你就虐待我吧！反正我又不会改，我永远爱你！”
“我爱你！我死了变成鬼也要当你家的保家仙！”
孟逐星就这么滋儿哇啦地喊着联盟语冲出去了，背上还背着百里桓。
他会是一个好丈夫、好父亲。或者好继父？
当不上丈夫也没事。呵呵呵如果参商真的爱上了别人，比如那个土狗，他也会咬牙切齿地祝福参商幸福，和林寰宇早死的。
幸好不管怎么看，他都是最有竞争力的那个。
人生的暴雨终会停止，前夫哥也会去世。
而他们的故事还有那么久，那么长。
-番外完-
【番外的番外】
标题：咋回事，外星人来了也就算了。那个主播为啥当上外星人的外交部外长了？？？
-主播说自己是外星人，原来……不是……开玩笑吗……？
-我要不认识外字了。
-支持033竞选总统，我宣布以后水蓝星就是他的票仓
-不是……我们事业粉……是让你打比赛……不是让你搞这个事业……
-那这么说033真48岁了？？
-纠正一下，那是2年前的视频，今年50
-在新闻发布会上看见了，卧槽……原来是外星人，长这样就说的通了！
一你们到现在还是只能看到人家的脸吗？没人聊一聊网站刚更新的外长的个人简历吗？（附图：睡醒再编）
-都说了我妈没整容没p图，黑子滚出来，说话！！！！
（后面几百层吵架，略）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