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继父难当（1）
晚上七点，电竞主播033在直播间准时上工。
参商一般晚上7点开始上班，工作到9点，偶尔会延时。但往往不会超过10点。对外的理由是年纪大了，想早点休息。
会当上游戏主播纯属意外。
刚来到M78的那段时间，参商的心理状态出现明显问题。
唯一能支撑他活下去的动力是小桓还小。离开他根本活不了。他们没有任何社会关系，小桓唯一能依靠的，就是他这个亲父。
他想对自己的小孩负责，无论这个孩子的出生是否源于自愿。他感受过不被父母爱的痛苦，所以不想把这种痛苦带给他的孩子。
真卑鄙啊，百里泽连这个都算到了。
参商去看医生，和医生大眼瞪小眼（参商是那个大眼）半天，也没能把自己其实来自外太空，最大的心理创伤和战争、性别混乱、强迫性性行为有关说出口。
医生没有催促，问他喜欢什么，有没有想要的东西；参商回答说他想要开机甲，随后又很快补充了一句，“我知道这不太可能。”
因为他不是Alpha。
医生安慰他，现在科技进步这么快，Al都投入市场生成了，指不定以后就能有机甲呢？
参商只能笑一下。
医生又问，还有别的吗？
参商想了想，回答，打游戏吧。
他的身份经不起细查，也无意干涉M78的发展，对新世界了解有限。虽然有钱，却没有太多和消费有关的爱好。打游戏倒是个很方便的选择。
不找点事干，难道要每天对着镜子哀伤于自己的不幸吗？
打游戏，钓鱼，看书，骑马，射箭，绘画，甚至不怎么感兴趣的项目……参商都尝试过。最后只留下自己喜欢的几样。
自怜和自恋是人的天性。但人如果沉浸于自身的悲伤，那就会愈发软弱和不幸；然后再也捡不起重新出发的勇气。
参商大概是真的挺有天赋，也足够幸运。专心起来时，做什么都能登峰造极。
因为游戏打得太好，第二年，教练哥找上门，死活想签他去打职业。
但参商总觉得欺负原始人有些胜之不武。
参商最后也没去打职业联赛，但还是跟教练哥投资的直播平台签了合同。他后来还跟着投资一笔钱，当上公司的甲方。
黑子总在背地里吐槽他是关系户或者和平台高层卖屁股。要不然实在难以理解，为什么平台要强推一个每天工作时长不超过3h的直播间。就凭那张高度美颜（？）的脸吗？？真是的！到现在都没参加过线下活动，离开滤镜能见人？？
直播间的管理员不语，只是一味地帮小老板清理门户。
刚开播，乌泱泱的人涌进来。
-主播今天玩什么？
033会播的游戏不止一款，大多是电竞类，偶尔也会玩玩热门的独立游戏。好玩就行。
参商想了想：“《八宝洲》吧。”
八宝洲是款第一人称的战术射击类游戏。
FPS和MOBA虽然都是电竞，侧重点却完全不同。但令人震惊的是，主播哪边都玩的很牛逼。牛逼到游戏公司专门在论坛发帖澄清主播没开挂。
当然，一般情况下，运营是不会管这种节奏的。但谁让参商喜欢玩什么游戏，就会想办法加入股东群。
《八宝洲》最火的模式是多人合作（烽火模式），但通常情况下，033更喜欢单独行动（PVE模式）。
但今天，033在主页面停留了一会，暂时关闭麦，隔了一会，和一个名字十分陌生的新人组上了队。
-有什么是我们这些观众不能听的？
-33啊啊啊啊啊这个野男人是谁？
参商扫了眼弹幕，回答：“是我家附近新搬来的邻居。”
-？邻居哥不讲武德，夜袭寡夫村？
033很早就在直播时提过，自己结过三次婚，还有一个上小学的儿子。只是后来热度上来了，多了不少带节奏的黑子，说主播从不提孩子他妈是想立单身人设。1
某些观众对此进行了调侃式的反驳：退一万步来讲，孩子就不能是我们33生的吗？
问的人多了，参商也在直播时提过一嘴，说孩子的另一个直系亲属已去世。
——百里泽嘛，最好是真去世了。
——孟逐星呢，隔这么远，活着死了都一样。
新人ID叫逐星70934。没办法，这年头极品两字ID总是很难抢。
孟逐星基本从没玩过这类游戏，但并不妨碍他上手。
虽然鼠标和真枪的差距，就像是人和狗的差距。但再怎么说，他也在真实的战场里拼搏了几十年。
直觉、经验、技术、身体素质，一样不缺。
为了打这游戏，孟逐星花了一下午的时间背下不同地图上的资源点，又熟悉了一下游戏里的开枪手感。独自玩过两局后，自认为不至于拖参商后腿。
事实证明，他还是以为的太早了。
人生中总会有各种意外。尤其是当你越不想出岔子的时候，意外就越多。
刚进入地图，孟逐星专心致志盯着屏幕，却忽略掉自己的手劲。
当敌人出现在自己视野里的瞬间，孟逐星开枪。
用的是开真枪的那股劲。
“咔”的一声响，鼠标像是被踩过的易拉罐一样，扁了下去。
……
参商带着搜来的物资赶到现场时，看见的就是这样的景象。
狭窄的工业区，“逐星70934”不停上蹿下跳，熟练地运用障碍物躲避敌方的枪林弹雨。
对面是一个小队，开了几枪都没把人打死。顿时恼羞成怒，开启围殴模式。
-这拖油瓶。。不对……这身法帝。。。
-喜欢溜人？硬控监管者是吧？
参商架起狙解决完对面四人，问：“你怎么不开枪？”
麦里传来孟逐星的声音：“刚刚有点紧张，把鼠标捏爆了。”
-？什么人猿泰山
-力量堪比一只成年野猪。。。
一有点好笑。可把邻居哥改名为野猪哥，和教练哥、土豪哥并列。
-说不定是土豪姐呢。。。
孟逐星很快补充：“外卖下单了新的，正在路上。”
为了防止这样的意外再次发生，孟逐星一口气买了10个。就是今天晚上下大暴雨，他们还在半山别墅区，配送会很慢。
参商随口道：“那你来我家里拿两个。”
-给了他，那我呢？
-什么野男人都能去你家吗？
-不要给他开门啊33不可以，我们的孩子还小呢TT
一好有心机。刚出场10分钟，进度已远超教练哥和土豪哥。。
-我说你们能不能别看到俩男的就磕啊恶不恶心-圈管来了？
参商的弹幕防护一向开的最高。知道这些乱七八糟的弹幕不会出现在他面前后，弹幕区的风向总是会滑向某个诡异的方向。
身处风暴中心的参商对此并不知情。或许知道，也只会笑一笑。一群口无遮拦的小女孩，难道还要跟她们置气吗。
隔了几分钟，门铃响了。
看这速度，孟逐星也许是从电脑前跳起来跑过来的。
游戏厂商送的外设很多，参商从楼上的储藏室里翻出来两个。
还没来得及下楼，就听到楼下传来百里桓尖锐的啸鸣：“你大晚上来我家干什么？！”
小桓还处于变声期，嗓子跟小鸭子一样。
孟逐星看着他充满敌意的眼神，心想这小子真是跟小时候一样……可爱。嗯。
没办法，百里桓五官和参商太像了——还是Beta时期的参商就这样。高鼻梁，纯金色的头发，天蓝色的眼睛。下巴总是微微上扬着。很骄傲的样子。
孟逐星莫名有些失神，片刻后，回答：“我来拿个东西。”
他补充：“参商让我来的。”
百里桓心有不甘地瞪着他，跟个被入侵领地的幼狮一样龇牙咧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我告诉你我妈喜欢年轻的，你就别想了！”
孟逐星刚结婚的时候，他还记得捯饬一下自己，散发一下荷尔蒙。后来老婆没了，整个人肉眼可见颓废下来。要不是惦记着打赢还能有点希望，说不定整个人精气神都会垮掉。
和帝国的决战胜利后，他也没能闲下来。对外战争胜利了，内部的清扫却远远没有结束。体力劳动突然变成脑力劳动，哪怕他的身体数据都由专业医疗团队负责、基因药一直当水喝，也难免有些疲态。
看上去倒不能说是老年人，但确实长出不少白头发。
参商的脚步在楼上停下。
他站在楼上开口：“小桓，帮我把鼠标送给孟叔叔。”
百里桓是独生子，从小到大都没受过什么气。
当年为了让百里桓融入M78，也为了让他不要继续受体内赢虫基因的影响，百里泽剪去了他的翅膀。到M78，没人能给百里桓提供继续生长用的血液。
那么小的孩子，背上两个血窟窿，疼得一直哇哇哭。参商很难不心疼。
单亲爸爸翻着育儿书把孩子养到现在，相依为命了十几年，怎么可能为了前夫给百里桓气受。
尽管孟逐星是百里桓的恩父。但生了没养过（哪怕不是主观意义的弃养），就没有恩。
参商希望他们俩能修复关系，但他不会在中间出太多力。这是孟逐星自己的课题。
百里桓“蹬蹬蹬”地跑上楼，拿过鼠标，又蹬蹬蹬地下楼，把东西丢给孟逐星，瞪了他一眼，然后“嘭”的一声，重重关上门。
玩了会游戏，参商下播。他摘下耳机，百里桓站在门口，扭扭捏捏地望着他。
“妈，”百里桓的语气有些懊恼，他先是在门口站了一会，然后冲进来，扑进参商的怀里，表情很是纠结，“我知道那是你前夫。”
参商微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嗯呐。”
“可是一看到他，我就会想起爸爸是被他杀死的。”百里桓的声音哽咽起来。
他低头，用胳膊擦着脸上的泪：“想到这个我就会很难过。”
参商希望百里桓可以幸福、快乐的长大。
不用当皇帝，当个健康、快乐的小孩就好。在他身边长大，然后独立，从他身边离开。找到自己喜欢的、可以奉献终生的事业；还有命中注定的爱人。
从百里桓的性格看，参商把孩子养得其实还不错。但他总是觉得还不够好。
比如刚来到M78的时候，他离开原来的环境，压抑许久的情绪彻底爆发，隔三差五就会犯病。把年幼的百里桓吓得够呛。
直到现在百里桓偶尔都会做噩梦。梦到参商的身体还在床上，可灵魂长出翅膀飞走了，并且再也没有回来。
参商没有对小桓说过百里泽的坏话。
对一个孩子来说，这太复杂。
他理解不了国仇家恨（在百里桓的观念里，帝国才是他的国），理解不了参商被羽虫杀死的母亲、父亲和同胞；理解不了参商人生前20年为自己挑选的命运……更理解不了为何自己的父母会不相爱。如果他不是父母爱情的结晶，那他是什么？
但百里桓能敏锐察觉到，参商不想提起百里泽。不是怨恨，是单纯的不想回忆。就像是希望这个人从未存在过。
百里桓也跟着不提了，只是偶尔会想想爸爸去哪儿了。毕竟班里的小孩都有爸爸。
参商擦掉他脸上的泪，语气温和：“难过就洗个澡，然后睡一觉吧。”
百里桓点点头，正打算走，又想起一件事：“对了，妈。明天能不能陪我去拉头发？我头发又卷起来了，我不喜欢卷毛！”
金发卷毛小狗其实蛮可爱的，现在还有不少成年人把自己头发拉卷呢。
但孩子正值青春期，刚好是性格最敏感的时刻。非常在意自己合不合群。参商点了点头，选择尊重小孩的审美。
百里桓被哄好了，蹦蹦跳跳回到自己卧室。
参商去楼下酒水台，给自己调了一杯酒。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景色，小口小口地抿完。目光有些涣散。
在M78这么多年，参商的精神养好了大半，但依然很容易走神。
喝完酒，参商拿起手机，翻到新加的联系人头像，点开对话框。
参商：小桓是我跟你的孩子。
参商：这件事先别告诉他。
发完，他把手机丢到一边。上楼，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