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玩偶的脸上永远都保持着笑容,朝气蓬勃,似乎永远都不会落寞,也不会有人注意到扮演者的灰心。
明明跟江念渝她们的距离不远不近的,对话也听不清楚多少。
可偏偏虞清就清晰的听到了“小汀”二字。
或许两个字的名字怎么念都不合适,连名带姓总有些距离感,稍微亲近点的朋友想去掉姓氏称呼,都要加个“小”,“阿”之类的缀字。
不像三个字的名字,只要加上这些缀字,就能一下分辨出亲近疏远。
所以,沈汀跟江念渝的关系到底是怎么样呢?
林穗对沈汀的亲昵是自发行为,还是跟着自己的老板,一起喊的呢?
人一旦动了念头,想的事情就多了。
明明虞清觉得自己该坚信不疑的觉得,沈汀跟江念渝就是同书中剧情发展的那样。
可总是有一点希望凭空落在她的心口,不着痕迹的偷偷燃烧着。
谁知道它的燃料是什么?
或许为了这个想法,在透支主人的生命也未可知。
浮躁的音乐架起了虞清,叫她思绪缓缓。
她不知道这样的自己会不会出现在林穗那张照片,也妄想自己能以这样悄无声息的方式出现在江念渝的生活。
那热情的熊熊此刻冷静的像个旁观者,看着沈汀举起相机,更加卖力的在人群中晃动起来。
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沈汀在喊倒计时的时候,林穗一把拉过了江念渝。
“小鱼,一起呀!”林穗狡黠,说着就挽住了不爱拍照的江念渝。
这家伙刚刚偷偷把相机调成了连拍模式。
谁叫江念渝这张脸,怎么拍都不崩。
步行街的人流走走停停,总会有人为某个光景驻足。
人流总会绕开这些驻足的人,像河流中不被冲走的石砾。
而其中最显眼的那一组,就伫立在虞清的视线。
虞清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庆幸。
庆幸是林穗挽着江念渝的手臂,让沈汀给她们拍合照。
如果这个画面是沈汀和江念渝……
“好了,你们看看。”
虞清的思绪被坠的很深,即将四散蔓延之际,沈汀把相机递还给了林穗。
林穗仔细的挑着这裏的照面,对沈汀的拍照技术,江念渝的脸,还有自己今天的妆容都很满意:“好看好看,小汀你今天超长发挥啊。”
这么说着还不够,林穗这个出片达人像是接收到了什么指令,拉着沈汀跟江念渝,说:“我给你们也拍一张吧!”
音乐更大了,不知道谁家的小孩子突然尖叫起来,远远地,虞清听不到林穗说了什么。
只是转眼间她就看到林穗接替沈汀,举起了相机,而沈汀则站在了刚刚林穗站得位置,同江念渝并肩而立。
这两人的相处似乎都没有彼此跟林穗时熟稔,这边这个站得随意,那边那个站得拘谨。
可就是这样,还是难以掩饰头顶的灯光对她们的偏袒。
一切是最好的,风都来的恰到好处。
江念渝的发丝轻轻被吹起来些,似有若无的同沈汀的长发穿插交彙。
这夜,虞清发现了这世界上还有比直视灯光要更加刺眼的东西。
好像有不明的东西扯住了她的身体,叫她站在原地,宛如生根。
可越是这样,虞清心底的那股不知所谓的脾气就越重。
她不知道哪裏来的力量,吃力的挪着自己的身子,站到了舞臺边缘。
她穿不过茫茫人海,走不到那两个合照的人中间。
她就远远的站在臺子上,在一个还算显眼的位置,笨拙的将自己毛茸茸的脑袋横在她们的中间。
说来也显得苍白。
步行街人流众多,一颗毛绒熊的脑袋,镜头不仔细对焦,就会被吞没在景深裏。
虞清不知道在自己偏执,又在意什么。
【不觉得自己这个行为很可笑吗?】
“三二一……”
虞清脑海裏传来的反问同林穗的快门倒计时声重迭。
只是就在按下去的时候,江念渝突兀的撤退了步子。
【唰拉唰拉……】
像是写在本子上的字突然扭曲,被钢笔狠狠的划过。
像是挣脱的剧情。
虞清意外江念渝的这个动作,那原本叫她沉重宛如生根的力量陡然消失。
她该跑吗?
虞清莫名产生了这样的想法,可她紧接又着不想这么做。
背后光怪陆离的画面好像另一个世界,而江念渝就站在这个世界中央。
她浓郁的眼睫下压着一双冷清干净的瞳子,瘦削挺直的身影一帧一帧播放在虞清的视线,恍如隔世。
虞清贪恋这样的美好。
像只见不得人的老鼠,藏在阴暗的角落裏,偷窥着谁的美好。
可就是这个时候,江念渝猝不及防的回头看了过来。
那双在人流中匆匆瞥过的眼睛如凛冬的寒雪,平静清明,干脆利落。
她穿过人流,静静的在嘈杂的音乐声中来回张望。
明明她们此刻隔得很远,虞清却感觉她们好像对视了。
谁会想久别重逢是这样的场景。
江念渝的眼神停在虞清的方向沉望了好几秒,却始终没有锁定什么。
她好像在寻找什么,眼神裏透着少见的迷茫与迟疑。
虞清慌了。
她藏在玩偶服裏,也怕被Omega嗅到自己的味道。
于是这只笨拙的熊熊在孩子奇怪的眼神裏,转开了自己的身子。
她慢吞吞的拉了拉旁边跟人互动的的同事,保持着自己的职业素养,对同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做了个晕乎乎快不行了的手势。
同事顿时明白了,狗狗的大耳朵忽闪忽闪。
酒吧派来做这种活动的都是体力特别好的Alpha,虞清显然不是这块料。
同事也怕虞清大冬天热出个好歹,赶紧摆摆耳朵,示意她:走吧,他自己一个人就行。
虞清瞬间如同得到了救赎,扶着自己的脑袋赶紧绕到背景板后面,悄么声的离开了这裏。
谁知道什么叫做失之交臂,剧情总是充满了各种遗憾。
所以等江念渝真的看过去的时候,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她寻着风走到人偶互动的展臺前,不知怎么的,眼神裏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周围的音响分贝过大,振得人骨头都在颤抖。
江念渝就这样静静的看着这些演职人员,心脏跳的好快。
“小鱼,你怎么突然跑了啊。”林穗挤过人流追过来,对江念渝的行为疑惑不已。
她随着江念渝的视线也朝看臺上,对这些吸引了江念渝视线的劣质仿冒人偶感到奇怪:“你喜欢这个啊?”
“不喜欢。”江念渝没有犹豫,给了林穗肯定的答案。
可当她唇瓣轻拨,她顿时就感觉到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
她的心像是多了什么棱角分明的东西,音响也震不碎它,只能叫它堵在江念渝的心口,随着她的呼吸,反复折磨。
.
寂静的更衣室裏透着一股腐败的味道,人迹罕至。
窗外面热闹欢快的氛围,与这裏无关。
昏黄的灯光下一颗熊熊的脑袋倒放着,弯弯笑着的嘴巴成了往下撇的。
她毛茸茸的身体垂着手臂,无力的坐在椅子上,露出了人类的脑袋和手臂。
整理好的头发被汗打湿,黏糊糊的沾在人的额头上。
热气蒸腾,有些狼狈。
虞清没说话,就静静的看着抱在怀裏的熊熊的脑袋。
那被它身上的绒毛包裹着的,是她手上的宝石戒指。
那干净的婴儿蓝,这些年过去即使没有被保养,依旧熠熠澄澈。
虞清抬起食指,用指侧轻轻的蹭过这个戒指。
宝石被套在人偶服裏很久,沾满了廉价的热气,一点冰凉昂贵的感觉都没有。
虞清觉得这枚戒指跟了她才是错了。
可真的错了吗?
虞清看着这个戒指,愣愣的出神。
没了想念自己这一环节,想必她们的感情更顺利了吧。
并没有。
“呼呼呼……”
急促的呼吸声穿插在风中,泥土沾过白净的脚底,将那如白纸般的干净沾染凌乱。
江念渝拨开森林茂密的树叶,不断的往前跑,不断的穿过各种陷阱。
蔺草从地裏争先恐后的冒出来,追着她的步伐吞噬掉森林裏的树木。
干涸的喉咙连氧气穿过都觉得疼痛,江念渝跑的好疲惫,但又不得不为着一个原因不可以停下步伐。
“阿清……”
风声呼啸着吹响,要将人轻声的呢喃吞没。
就在江念渝精疲力尽的时候,她终于看到了远处有蔺草匍匐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压在了上面。
霎时间,江念渝停下了她的步伐。
她踩在泥土上的脚印缓慢的,小心翼翼的走了过去。
希望是密集的鼓点,咚一声咚一声的敲击着江念渝的胸膛。
她缓慢的步伐随着逐渐缩紧的距离变得越来越快,越来越激动……
“!”
忽的,风中坚定的瞳子放大开来。
细碎的好似飘摇的树叶,不可抑制的颤抖起来。
就在那片土地上,躺着的是虞清的尸体。
她浑身是血,好像受到了什么残忍的惩罚,一双眼睛失去光亮的睁着。
那双细长漂亮的手无力的放在小腹,印出来的血痕染透了她的外衣,长长的那么一条像是无尽的河流,彙聚在她的身体裏,成了这片土地的河流。
“念,念……别怕……”
“!”
少女苍白无力的声音扯着风声,不知道是不是害怕江念渝害怕,还带着些许的笑意。
可就越是这样,江念渝越是触目惊心。
她望向虞清空洞洞的眼神,看着她努力笑起来的模样,陡然惊醒。
“阿清!”
江念渝兀的睁开了自己的眼睛,惊梦虚汗,不知道是泪水还是汗水,顺着她的眼眶流过了整个脸颊。
心脏像是被捅穿了一样。
难受自缢。
这么些年过去了,江念渝总会时不时做这样的梦。
不知道为什么梦裏她总会陷进一片怪异的树林中,总是会在梦境结尾突然看到虞清死亡的画面。
像是有东西在故意恫吓她。
她要去找虞清啊。
为什么要把她放逐到这样的地方。
江念渝握紧了拳头,肩膀藏在黑暗裏轻轻颤抖着,无力的手臂撑着她垂下的头颅。
它滚不到谁的脚下,就是一颗沉沉的负担。
拜托……不要走得这么坦然。
为什么在离开的时候还要笑啊……
她怎么可能被安慰到。
她惊痛。
静夜无声,没有拉窗帘的窗户飘落起细细密密的雪花。
落雪恣意流转,不知疲惫的覆盖着地上的脚印与车辙。
就在江念渝醒来没多久,她的手机亮了。
是坏消息。
这次派人去的地方,依旧没能找到虞清的踪迹。
江念渝麻木的看着手机裏的消息,粉色小狗冒出了头。
它认认真真的盯着主人的脸,摇起尾巴,推走承载着这残忍消息的对话框,努力的逗主人开心。
却始终无法舔掉她的眼泪。
————————
评论召唤下午的营养液加更~
小鸽被灌满了qaq……漫出来了qa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