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虞清看着被敲得发颤的门板,不知道在门后等待她的是什么。
其实这个答案也挺好推的。
这是邹婶婶的家,敲门的应该也是她。
可为什么在她听到那阵警笛声时,想到的却是江念渝来了。
念念……
大抵人在脆弱的时候,总容易暴露自己最依赖的东西。
虞清感觉流动在她身体裏的东西已经不能称之为血液,它们沸腾着,凝固着,像岩浆一样灌进她的四肢百骸,坠得她抬不起手臂,摇摇晃晃的在地上跪着。
虞清想,她明明不应该再去想这个人。
她已经走了,怎么能还对利用自己的人念念不忘呢?
念念不忘啊。
哈哈……
似乎是被自己的冷笑话冷到了,虞清紧绷的身体兀的颤抖了两下。
她笑的很勉强,却也认真,甚至都忘了别人敲响的房门。
“小姑娘!”
那扇被敲了好久的门还是被推开了,邹婶婶看着跪在地上痛苦不堪的虞清,大惊失色。
这个小姑娘分化的突然,邹婶婶以防万一在房间裏准备了Alpha的抑制剂。
可她刚踏入这个房间,就感觉有千万枝树枝朝她探来,环住她的脚腕手臂,叫她被无形的压力压制住。
森林带着它独有的包容感无形的填满了这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又因此叫人所踏及之地皆属于这个Alpha的领土,并寸步难行。
邹婶婶作为一个Alpha,对这样的信息素干脆丧失了同类间的对抗排斥感。
实力太悬殊,让人毫无抵抗之力。
“……天,吶。”
邹婶婶感嘆着,紧咬着牙找出了柜子裏的抑制剂。
她走向虞清的时候手都是抖着的,甚至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太红了,像是从地狱裏爬出来的似的。
“嗯!”
虞清的皮肤被热意灼烧的脆弱,抑制剂钉入她的手臂时,好像有千万只蚂蚁在啃食她的身体。
冷意比痛还要难熬一万倍。
她身体裏的岩浆被冰凉的抑制剂物理镇压,被浇灭了的热气碳化结块,包裹着血液,像是要将她硬生生捂死。
“没事的孩子,没事了。”邹婶婶也害怕虞清会突然暴起,小心翼翼的将她的脑袋捧到了自己腿上,一下一下的安抚着她沾着汗意的额头。
这感觉好温柔。
邹婶婶的手掌有着常年劳作的茧子,却也有着大地母亲的柔软。
她拂过虞清的头发,让她感觉到从小就没有感受过的温暖。
……妈妈。
好熟悉的称呼,好陌生的词语。
虞清感觉着自己的心脏正在这份安抚下一点点平静下来,汗水划过她的脸颊,好像是她的泪。
这夜属于虞清的森林有着最充沛的雨水,山茶花悄无声息的开在她的指尖。
她被邹婶婶抚摸着,默然想起了江念渝。
过去她也经常这样抚着她头发。
她会枕在她的腿上,享受着周末偷来的片刻安稳。
日光晒在她们的脸上,炽热的过头,可她们谁都不想离开。
虞清勾勾手,江念渝的头就会低下来。
那个时候,她还闻不到江念渝身上的山茶花的味道。
可如果她还留在江念渝的身边,她会继续分化成Alpha吗?
书页被雨水打湿,残破不堪的浮现在虞清的脑海中。
那是她更改了的剧情,她活下来了,她也回不去了。
或许人不应该贪婪。
既然选择了一条路,就不要回头去看别的可能性。
可为什么眼泪会控制不住的留下来?
更明显的洇湿感划过邹婶婶的手指,她诧异的看着枕在自己腿上的Alpha。
看着她血红的眼睛被泪水一点点冲刷,洗涤,流出来的眼泪竟然成了红色。
好在她的眼睛因此慢慢变干净起来。
昏黄的灯光下,慢慢有了宝石一样的色泽。
想起这孩子要坐黑船离开南城,又突然分化,邹婶婶忍不住安慰她:“是不是遇到了很不好的事情,没事的,都会过去的。”
虞清沾湿的眼睫微微颤动,怅然抬起眼睛:“会……过去吗?”
她说话的声音很闷,好像干涸了几个世纪的河床。
“会的,总会忘记的。”邹婶婶望着虞清愈发漂亮的眼睛,笃定的告诉她,“你还年轻,还有大把的时间呢。你要问我年轻的时候在干什么,我早忘了,印象裏是干了些荒唐出格的事情,后来才慢慢懂得了责任。”
“谢谢您。”
可临了,虞清还是没有用全部的泪水洗干净她的眼睛。
她说着谢谢,眼睛裏却克制住了自己的泪水。
的确都会过去。
她也会离开这片荒唐的土地。
可是她身边已经没有让她可以肆意流泪的人了。
“呜——呜——”
窗外又是一阵红蓝交错的灯光闪烁,警笛声穿透雨幕,分外清晰。
虞清转了转自己的脸,朝窗外看去:“外面,发生什么事了吗?”
邹婶婶也一同看向窗外,告诉虞清:“说是在抓走私集团,阵势好大呢,我来找你就是想提醒你没事别出去看热闹,真动刀动枪起来,你保护不了自己。”
“怎么会突然抓这个。”虞清突然不安。
“我听说是有个东城的大老板手底下的人丢了,所以亲自来这裏把那群人的窝点给撬了。”邹婶婶说。
“大老板。”虞清心颤了一下,“长……什么样子。”
“没看到,听说警察来的时候她就已经到了,我听到裏面还有枪响呢。”邹婶婶小声,生怕被外面的人听到。
不过她这样的小心接着就化作了温温的笑容,拍拍虞清的肩膀,告诉她:“放心好了,警察来了就不用怕了,这边每年都要闹了这么一阵子,处理完了就没事了。”
“这样啊。”
虞清点点头,神色有些失落。
甚至不明白。
她不知道哪裏来的希望,竟然痴心妄想的追问起邹婶婶来。
甚至都没有从邹婶婶这裏得到任何消息,怎么心裏还要偏执的认为这就是江念渝。
“不过你说这个大老板还怪有情有义的呢,人丢了亲自来找。”邹婶婶见虞清对今天发生的事情感兴趣,干脆跟她闲聊起来,也分散她刚刚分化,身体不稳定的痛苦。
邹婶婶自说自话,自己推理道:“可能,丢的这个人对她很重要吧。”
“这种人叫什么来着,就跟电视裏演的那样,情人还是心腹来着?”
“我去看看。”
虞清不等邹婶婶思考,挣扎着起身就要朝门外走去。
她眼睛明明正半垂着,看起来没有什么力气,却明亮的吓人。
在她过去看的这本书裏,根本没有这一段剧情。
如果这个人真是江念渝,那么她是已经改变了剧情了吗?
“小姑娘,你还没有……”
“咚!”
邹婶婶诧异的看着虞清的举动,望着她颤巍巍的背影直揪心,真的害怕这孩子突然倒下。
而接着,虞清不出她所料,突然感觉心口一疼,腿瞬间软了。
那感觉就好像有千万只手拉着她,叫她不准踏出这扇门一部。
虞清诧异自己身体裏传来的这种感受,更对此升起一阵逆反心理,挣扎着又站了起来。
她要鼓起一口气,走到门口。
“咚咚!”
心脏狠狠的撞在虞清的心口,模糊不清的风在她耳边嘶吼着什么。
更厉害的疼意如闪电般贯穿她的身体,有把刀子插进了她的胸膛。
虞清身形一滞,低头看着,却看到自己胸口空无一物。
越是这样,虞清越是不甘心。
她愈发感觉门后就是她要的那个答案,固执的,倔强的抬腿往前走。
“叮铃!哐当!咚!”
“小姑娘!”
邹婶婶的惊呼贯穿虞清的脑袋,她听到好多东西从桌子上掉落的声音。
而等她反应过来,她整个人像是失去了力气一样,直直的栽在了地上。
心脏好像被人捏碎了。
连呼吸都一下有一下没有。
“你刚刚分化,身体还没恢复,不要折腾了。”邹婶婶担心,扛麻袋一样把虞清从地上扛起来,放到了床上。
在这一瞬间,虞清或许真的也把自己当成了一个麻袋。
她垂着沉甸甸的手脚,挂在邹婶婶的肩上,对此不以为意。
那失去焦点的眼睛还有力气,转头看向窗外,看着穿过雨水闪烁进来的警车灯光。
看着那干净的雨水一道道擦过玻璃,好像也是在书裏不遗余力的抹除着她的存在。
虞清感受着心脏的疼痛。
感觉有无数山茶花,开在她的周围。
她能笃定,门外就是江念渝。
是“有人”不想让她见到她。
所以管她死不死,只要她不在杀手出现后,再出现在江念渝的眼前就可以了吗?
这究竟是剧情对她的妥协。
还是她如蟪蛄般,不被剧情放在眼裏的挣扎。
为什么要阻止她和江念渝见面呢?
她本身不只是个被作为工具,让女主没有道德负担的,利用的Beta不是吗?
虞清想不明白,定定地注视着房间中央的灯。
她看到江念渝似乎从裏面走出来,穿着那天烤肉店外,她看过的漂亮白裙子。
虞清伸手去抚摸她的脸,她则在她的唇角落下一个吻。
缱绻的,柔情万丈的。
“阿清,一个人好好活下去。”
“念念……”
“哗啦!”
海水撞击上堤岸,将一切声音都击碎。
翻白的浪花泡沫在冲刷着岸边的脏污,溅起的水滴洗涤着人手腕上的绷带渗出的血。
昏暗的视野裏,没人注意到堤岸上站着一道纤瘦的身影。
她死气沉沉的,她阴鸷乖戾,不可靠近。
但接着,她就像是听到了什么,眼睛突然抬了起来。
“阿清。”江念渝轻声呢喃。
狂风中,一双婴儿般的蓝色眼睛跃入雨幕。
远处是被从更裏面的厂房救出来的人,暴雨打得他们只有虚虚的一轮轮廓。
可就是这样,江念渝还是在裏面看到了一个很熟悉的身影。
保镖都没有反应过来,那个不可一世的人就毫不迟疑的跑进雨中,没了矜贵,抛弃了孤高。
就为了能够紧紧的,牢牢的,一把将她从视线裏锁定的那个人影,握在手裏。
“啊!”
那被江念渝抓住的人明显的抖了一下。
雨幕裏,江念渝的确看到了一双漆黑的眼睛。
但它没有光亮。
也跟虞清长得截然不同。
“我,我什么都没干……别,别抓我……别抓我……”女人被吓坏了,她抬眼望进江念渝那双阴沉灰暗的眼睛,即使没有信息素压制,她也浑身抖得不停,恨不得缩到泥裏。
江念渝感觉到了对方的恐惧,指尖一阵不屑。
她对这样的求饶不发一言,接着就放开了她。
被带走的队伍没受到任何影响,他们继续前进着,只留江念渝一人站在雨裏。
好像被不断前进的时间抛弃了。
“小鱼!”林穗看到这一幕慌张的撑着伞,抱着司宁宁跑了过来。
“你疯了,你刚刚受了伤,怎么还能淋雨啊!”
林穗真的要被江念渝吓死,看着江念渝手上的伤,说着就撸起她的袖子,给她擦拭干净上面的雨水,重新喷药。
没有灯光,所以也没有人能看清楚江念渝究竟伤了多少地方。
只是在林穗能查看到的范围,江念渝的手臂两侧,各有不同程度的擦伤。
那是刚刚江念渝跟这裏黑老大搏斗过的痕迹。
幸好江念渝学过散打柔道空手道,一个Omega跟Alpha打的有来有回。
要不是后面警察来了,她都差点把这个Alpha掐死。
可那又怎样呢?
无论江念渝怎么逼问,逼得对方就要翻白眼昏死过去了,得到的答案也只有“我不知道”。
林穗也是头疼,她甚至感觉她们走到了死胡同。
可这样的话怎么能跟江念渝说呢。
这些年来,她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一个人能这样被她放在心上。
如果她也死了……
林穗不敢想,只能苍白的劝说江念渝:“小鱼,我知道你着急,但是你不好好保护自己,虞小姐回来是要生气的。”
“小穗,你说她什么时候会回来?”
雨幕裏,江念渝一双乌沉沉的眼睛被衬得格外冰冷又脆弱。
林穗很少看到江念渝露出这样的表情,那种茫然让她也心痛:“我刚刚查到昨天暴雨前有一艘船已经出发了,你不要急。”
这么说着,林穗就放下怀裏的小孩,告诉她:“宁宁,你劝劝姑姑,让她照顾好自己。”
虽然林穗不觉得司家的人能对江念渝有什么好效果,但她一想到刚才司宁宁被江念渝抱着,一点也不怕的薅了一把黑老大的头发,就觉得这俩人有点像。
但愿有点效果吧。
而司宁宁被放下来,劝说的话没有,就拉了拉江念渝的裙摆:“姑姑,我想和你打一把伞。”
江念渝低头看向这个小孩,莫名觉得这个动作熟悉。
她讨厌小孩。
那双眼睛太干净,衬得她越发污秽。
可是,停顿了半晌,江念渝还是接过伞来,跟司宁宁示意:“过来。”
司宁宁听话的伸手,轻而易举的被江念渝抱起来。
她还在担心自己沾着泥巴的鞋子弄脏了姑姑的裙摆。
接着她就注意到,姑姑的脸早就什么东西弄脏了。
小姑娘伸手帮江念渝挡雨,想擦掉江念渝脸上的水渍:“姑姑,雨飘进来了。”
“不是雨。”江念渝却说。
“那是什么?”司宁宁歪头,并不理解江念渝的话。
她看着江念渝脸上的水痕,明明就是雨吹进来了。
“是姑姑的眼泪啊。”江念渝笑了一声。
她笑得苦涩,充满了自我嘲讽。
“是人最无关紧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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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裏留个问题,有聪明的宝宝之前就疑惑过了。
既然原文中写,江江对小虞纯利用,为什么还会怀念她呢?
为什么剧情不让江江和小虞见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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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来晚了,留言红包or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