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暗卫打工日常

第177章 if线

第177章 if线

听到门外的脚步声远去,季长天放下心来,他转过身,看向床上的少年:“昨天不小心撞到你,实在抱歉,手……还好吧?”
十九:“小伤,无碍。”
那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有任何情绪,季长天顿了顿,索性坐到他身边:“方才那太医说到「疫病」,你这般虚弱,是染了疫疾?”
“嗯。”
“我听说前几个月,南边几个州闹了水患,水患才过,又引发了瘟疫,莫非你是从那几个州来的?”
“嗯。”
居然真的是。
看来这十九入选的途径和寻常玄影卫不同,可他这除了「嗯」就是「哦」的,想必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还是等下去问薛停好了。
想了想,季长天又道:“还没做自我介绍呢,我是……”
“太子殿下,”十九道,“你们说话,我听见了。”
“那……我叫季长天,”季长天冲他笑了笑,“你叫什么?我是问你的名字,不是你的编号。”
十九:“……”
怎么又不说话了?
季长天等了许久,也没等到他的下文,不免有些失落。虽然他知道加入玄影卫就会舍弃姓名,只认编号。但他还是想知道,在这个编号背后的究竟是怎样的人。
他叹口气,有些幽怨地说:“你为何对我如此冷淡?我在这里自说自话半天,你却只回应只言片语。”
时久漆黑的眼眸向他看来,眼神中第一次有了情绪,名为疑惑:“我应如何?”
“什么?”
“身为暗卫,行隐秘之事,自应缄口不言,唯主人之命是从,我可有做错?”
季长天被噎了一下:“话虽如此,可你现在又没在执行任务,只是聊聊天而已,不至于这么严肃吧?”
“你非我主人,你之命令我无须遵从,陪你聊天也不是我的任务,殿下若是没有要事,我要休息了。”
十九说着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你……”季长天还想再说什么,可看他这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终觉索然无趣,他抿了抿唇,起身离开房间。
走到门口,忽听得对方开口:“殿下以后也别再来了,我病还没好利索,小心传染给你。”
季长天脚步一顿,他回过头,面上再次有了笑容:“你放心吧,我身体好着呢,从小就很少生病,绝对不会被传染的。”
十九:“……”
床上的人再没开口,还把被子盖上了,季长天没再打扰他,轻手轻脚地离开了房间。
他在资料库找到了薛停,冲他招招手,示意他过来。
“殿下还有何吩咐?没事的话,我送您回去吧。”
“不忙,我且问你,那十九莫非是你收留的孤儿?”
薛停诧异道:“殿下是怎么知道的?”
“那姓宋的太医说他染了疫病,我便问他是不是从南边受灾的州县来,他承认了,想来也只有如此,才能被破格招收,”季长天背着手,得意洋洋道,“怎样,薛大人?本太子是不是料事如神?”
薛停注视他片刻,皮笑肉不笑地冲他一抱拳:“殿下聪慧过人,属下佩服。”
“既如此,那你是否该跟我聊聊,他究竟有何过人之处,能入薛统领的慧眼?”
“过人之处么……倒也谈不上,只是觉得他根骨不错,是个习武的材料,当然,更多还是见他可怜。”
薛停说着,轻叹口气:“这孩子的家人都因为瘟疫死了,只剩他一个,我遇到他的时候,他发着高烧,昏倒在路边,当时我有任务在身,原本不想管的。但恰逢玄影卫扩招,有天赋的孤儿也在考虑范围内,我想着能碰上也算有缘,就将他带了回来。”
季长天陷入思索。
听这意思,薛停只是觉得十九适合习武,并没发现他有什么隐匿气息的本领,这就有些奇怪了。
要么是他多心,误会了十九,要么就是十九连薛停都骗了过去,他并不在他人面前展露自己的武艺,昨日是没料到这玄影阁里还有旁人造访,才不小心露了马脚。
如若按照直觉判断,他更倾向于后者,仔细想来,昨天他不小心撞上十九,十九的气息就又变得和常人一样了。所以薛停听到动静赶来后没发现任何异常。而那时,十九的面色没有丝毫变化,心跳都没有快半分,明明露出了破绽,却心如止水。
这样的心性,可不是一个普通的难民小孩该有的,今日与他交流,也觉得他说话老气横秋,言语间有种超乎寻常的……冷漠,不光对别人冷漠,甚至对自己也一样冷漠。
季长天抬起头:“这些都是十九告诉你的?方才我与他闲聊,他对我爱搭不理的。”
“当然不是他说的,这孩子沉默寡言,我问什么他都不说,是与他一同逃难来的那些流民告诉我的,他们说这孩子以前虽然也不怎么爱说话,但还是个正常孩子。自从没了父母,就变成这般样子,从早到晚一声不吭,也不喊饿。要不是他们硬给他塞些吃的,只怕早已饿死在半路了。”
季长天微微皱眉:“这样啊……”
“水患和疫灾一事,圣上极为关心,命各地妥善收治这些流民。但总有些不配合的官员,我们玄影卫便负责暗中监督、协调,后来那些流民被州府收容。但十九病得太重,当地的郎中束手无策,我想着让他留在那里也是死路一条,带回来还能碰碰运气,太医院那么多太医,总有人能治吧?”
“我明白了,”季长天道,“至少在当时的你看来,十九的身份确凿无疑。”
“……”薛停没懂他的意思,“殿下何出此言?”
“啊,没什么,”季长天笑了笑,“如此说来,方才那太医医术了得?”
“那是自然,我将十九带回来后,找了数位太医来看,都说他病入膏肓,治不得了,只有这宋三针说小事一桩,我就把人交给了他,这才过去没多久,真让他给治好了。”
“既如此,前不久我父皇身体不适,多位太医共同为他看诊,那时怎么不见这宋三针?”
“他毕竟年轻,又是宋太医的儿子,有宋太医在,哪里轮得到他。”
季长天点点头表示理解:“既然十九没事,那我这就走了,今日麻烦薛大人了。”
终于能送走这位殿下,薛停松一口气,冲他抱拳行礼,一直送他到玄影阁门口,随后道:“殿下以后别再来了!”
季长天冲他摆了摆手,身形消失在视线尽头。
而后一连数日,他竟真的没再造访玄影阁。
这天,季长天和往常一样在少阳院读书写字,忽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匆忙的脚步声。
太监火急火燎地闯进殿来,对他道:“殿下,不好了!陛下突然病重,贤妃那边请您快快过去!”
“什么?”季长天手里的笔一下子掉在桌上,墨点染脏了字迹工整的纸笺,他猛地站起身来,“父皇病重?怎会如此?”
“奴婢也不知发生何事……总之,殿下您快去看看吧!”
不敢再耽搁,季长天立刻跟随小太监来到紫宸殿,刚一进殿内,就看到早已经候在此处,一脸焦急的贤妃。
他走上前去,轻声唤道:“母妃。”
“长天,”颜氏拉住他的手,“你父皇突然病了,太医们正在为他诊治。”
季长天安抚她道:“我已知晓了,母妃别急,我进去看看。”
“好。”
寝宫卧房内聚集了许多太医,季长天来到龙榻边,看着床上昏睡的人,季珉脸色有些憔悴,但呼吸还算平稳。
他转头询问:“宋太医,我父皇他怎样了?”
“殿下放心,我等已为陛下诊治过,陛下服药睡去,暂无大碍。”
季长天皱了皱眉:“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昨日我来探望父皇,他还好好的,怎么一夜过去,突然病重?”
“这个……”宋太医瞄了一眼正在休息的皇帝,冲他招招手,示意他出去说。
两人来到卧房外,宋太医道:“臣推断,应是昨夜大风,陛下不慎受了寒,今早小朝会时又因政事动怒,一时间急火攻心所致,不过殿下放心,陛下已服了药,睡上一觉,应该就没事了。”
听到这里,季长天稍稍安心:“这段时间父皇时常头痛,喝了许久的药,却也不见好转,太医可有办法将他医好?”
宋太医叹口气,面色沉重地摇了摇头:“陛下是常年思虑过重,积劳成疾,若想彻底医好,须得放下一切杂事,安心静养,臣也同陛下说过,可陛下说,国不可一日无君,他抽不开身,回绝了臣的提议,故……臣也没有办法。”
季长天沉默下来。
近几年各地时有天灾发生,赈灾几乎就没停过,还有官员贪墨赈灾款,又或者为了业绩瞒而不报,天灾之上,又加人祸,确实没办法置之不理。
他想了想道:“那为他缓解一下总行吧?这头痛时常发作,自然心情郁结,心情郁结,才会急火攻心,若放任下去,只怕宋太医您要长住紫宸殿了。”
“不是臣不愿,是臣实在无可奈何啊,能用的招数,臣已用尽了。”
“我听闻你有个儿子叫宋三针,医术卓绝,也在太医院任职,不如,你将他唤来,让他给陛下看看?”季长天道。
宋太医听了这话,不禁面露难色:“殿下,犬子……性子高傲,目中无人,恐会冲撞陛下,臣实在不敢让他前来啊。”
“怕什么?现在陛下正睡着,你让他来看过就走,怎会冲撞?”
“这……”
“你不去叫他,那本太子自己叫,”季长天说着唤来太监,“去太医院,请宋三针。”
“是。”
宋太医还想阻拦:“殿下,这……这……”
季长天不理会他,很快,宋三针赶到了现场。
他看了眼面前的小孩,一扯嘴角:“怎么,这么快就有求于我?那天不是跟你说了,既然看不起我,那就别来找我。”
宋太医听到这般忤逆之言,吓得直接跪下地来:“犬子失言,殿下恕罪!”
宋三针啧了一声,满脸嫌弃:“区区一个太子,你跪什么呢?”
“逆子,不得对殿下无礼!”
“咳,”季长天摸了摸鼻子,“我说,要么还是先给父皇看病?”
宋三针没再搭理胆小如鼠的老爹,径直入了卧房,给尚在昏睡的皇帝号了脉。
看诊结束,他面色怪异地扫视了一圈候在周围的太医:“我说你们都是饭桶吗?这等小病也要我出手?”
太医们莫名其妙挨骂,不满道:“宋三针,论辈分,我们几个都是你叔叔,你为何如此出言不逊?”
宋三针嗤笑一声,找太监要来纸笔,写下一副药方:“去照这方子抓药,一剂见效,三日好转,三日后药量减半,再连服七日,以后只要不受太大刺激,这头疼病便不会再犯了。”
其他太医一脸不信,夺过药方来看,随即大惊失色:“宋三针,你是给陛下治病,还是要毒死陛下?”
“蠢货,毒用好了是药,药用坏了是毒,你们这般谨小慎微,能治好什么病?爱信不信,爱治不治。”
宋三针说罢,提起药箱就要走人,季长天忙拦住他:“宋小太医且慢,就按你的方子来。”
“你还算懂事,”宋三针神色缓和下来,重新坐下了,“行了,无关人等都出去,我要为陛下施针了。”
太医们议论纷纷,却是不敢走,季长天拦在床前:“诸位都请回吧,我是太子,今日之事由我做主,若有任何差池,责任也由我来承担。”
“这……是。”
太医们鱼贯而出,宋三针一边为皇帝施针,一边道:“小孩,你还不赖,你说你是太子,那今后自然要继承大统——我虽能保证陛下这头疼病不再发作,但有句话我爹没说错,陛下积劳成疾,应该静心调养,你身为太子,早点为他分忧才是解决之法。”
“那是自然,”季长天道,“只是父皇觉得我年纪尚幼,不忍把担子交给我,日后父皇若是向你问起今日之事,还请太医为我美言几句。”
“嘁,”宋三针瞥他一眼,“小小年纪,心眼倒是不少。”
“我也是为了太医你着想,他们都说你眼高于顶。可在我看来,你分明是嫌这皇宫之中没有自己的用武之地,医来医去也不过是些头疼脑热的小病,我若继承大统,可放太医去追寻毕生所求。”季长天笑着说。
宋三针:“……”
他看着这年仅十二岁的太子,第一次觉得这小孩不同寻常。
他没再言语,为皇帝施完了针:“好了,按我的方子服药,我每天来给陛下针灸一次,十日之后便可痊愈。”
“多谢太医,”季长天送他离开,边走边道,“对了,我有些好奇,你为何叫宋三针?这「三针」是何意思?”
“三针下去,能将死人医活,亦可将活人医死,故名三针。”
“狂妄,”季长天挑眉,“可我见你刚才为父皇针灸,用了不止三针呢?”
“「三」是个虚指。”
“哦——”季长天作恍然大悟状,“三十针也算「三针」。”
宋三针:“……”
他拉下脸来,快步往殿外走去,季长天追上他:“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何事?”
“之前你给十九医治,可发现他身上有什么怪异之处?”
“怪异?”宋三针停下脚步,仔细回忆一番,“若说怪异……确实有些奇怪。”
“怎么说?”
“抛开生病引发的脉搏加快不谈,我每次给他看诊,他的脉象都出奇平稳。不会快一分,也不会慢一毫,按理说正常人看诊,怎么都会有些情绪变化吧?他没有,分明只是个十岁的孩子,情绪竟能如此稳定。”
“除此以外……倒也没什么特别的了。”
季长天思忖片刻,点头道:“好,我知道了,多谢太医。”
目送他离开,季长天又去安抚了母妃,将她哄回蓬莱殿,自己则留了下来,守在皇帝榻边。
季珉昏昏沉沉地睡了一大觉,第二天早上才彻底清醒,一坐起身,就看到伏在一旁睡着的季长天。
他顿了顿,伸手想去触碰,季长天却已经被他起身的动静吵醒,揉了揉眼:“父皇醒了?现在感觉如何,可好些了?”
季珉叹气:“你这孩子,难道在这里守了我一宿?”
季长天:“是母妃非要守着您,她听闻父皇病倒,忧虑得茶饭不思,我怕她这样熬下去,自己再病了,便劝她回去,我们一人守了半宿而已,没有一宿的。”
季珉揉了揉他的头发,怜惜道:“抱歉,父皇让你们担心了。”
“没事的,父皇,我帮父皇推掉了早朝,今日父皇可以好好休息——哦对了,药。”
候在一旁的太监闻言,立刻端来温好的药,季珉将药碗接在手中,疑惑道:“这药……和先前不同了?”
“是,之前的药,父皇喝了许久也不见起色,儿臣便擅作主张,去请了太医院的宋小太医来,他给父皇换了药方。”
“宋小太医?谁?”
季长天将宋三针的事同他说了,季珉无奈一笑:“你这孩子,年纪不大,主意倒多,好好好,这次父皇就听你的。”
他将药一饮而尽,在太监的搀扶下起了身,活动一番筋骨:“你别说,朕这一觉醒来,只觉神清气爽,头不疼了,胸也不闷了,这宋太医的儿子,确有几分本事。”
“父皇不难受了就好,”季长天道,“父皇陪儿臣去吃早饭可好?我叫上母妃一起,她还挂念着父皇。”
“好,走吧。”
太监们伺候皇帝洗漱更衣,贤妃也赶来了,三人有说有笑地吃了顿早饭。
季珉身体舒适,吃饱喝足,心情更是愉悦,看谁都顺眼起来,对着这个自幼宠爱的儿子,更是喜欢得不得了,将他唤道身边,笑逐颜开:“长天啊,这回你可是立了大功,父皇要好好赏你,说吧,想要什么?”
“其实儿臣……也没做什么。”
“你看你,还客气起来了,”季珉转过头,笑着看了眼贤妃,又道,“上次你跟朕说,想去秋猎,可今年这水患、疫灾,朕实在没抽开身,父皇答应你,明年一定带你去。”
“还有,这天气已然入冬,等过些日子父皇不忙了,带你和你母妃去骊山过冬,泡泡汤泉,如何?”
季长天没立刻答应,也没立刻拒绝,而道:“父皇……真要赏我?”
“当然了,朕一言九鼎,还能骗你不成?”
“那……”季长天眼珠一转,“儿臣确有想要的,只是怕……父皇不答应。”
“但说无妨。”
“先前儿臣去玄影阁,碰到一个名为「十九」的暗卫,儿臣见他有趣,想将他要至身边,不知父皇……可否将他赏给儿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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