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暗卫打工日常

第174章 化猫记

第174章 化猫记

休沐日的早上总是令人懒惰,尤其是雪天。
雪下了一整夜,天已亮了,但天色还是雾蒙蒙的,细雪纷纷而落,雪花敲击窗棂的声音很是催眠。
季长天抱着猫不想起床,虽然昨天的折子还没批完,今天也还有事情要办,但……暂且让他偷会儿懒吧。
就是总觉得身边少了点什么……奇怪,时久去哪儿了?
自从入了冬,小暗卫变得比以往更加懒散,该做的差事都常常不做。按理说这种天气,他应该赖在床上睡大觉,今日竟起得比他早吗?
思来想去,今天也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他近些天又没惹时久生气——上次投湖的事已经过去一个多月,时久早已经原谅了他,没道理平白无故地翻旧账吧。
越想越觉得奇怪,季长天睡不下去了,坐起身来,唤道:“十九?”
无人应答。
附近也没有时久的气息。
他的呼唤没唤来时久,倒是惊动了外面候着的太监,福言进入房间,隔着屏风询问道:“陛下?”
“你来得正好,可有看到十九?”季长天问。
“奴婢不曾见他出去,殿下他……不在房中?”
季长天叹口气。
没从正门出去,这下可糟糕了,以时久的轻功,想在不被人察觉的情况下偷偷溜走,实在是轻而易举。虽然不知道这一次又是因为什么对他避而不见,但还是先把人找到要紧。
“没事了,你去吧,”他道,“若是看见他了,记得告诉我。”
“是。”
季长天掀开被子,看到正在酣睡的黑猫,没忍住询问它道:“可知道你主人去哪儿了?”
黑猫睁开一只眼,看了看他,又闭上眼睛接着睡。
季长天:“……”
罢了,还是他自己去找吧。
他重新给猫盖好被子,披衣起身,准备出门去寻,才走到卧房门口,余光就瞥见一道黑影贴着墙根进来,在拐角处蹭了蹭,直奔室内。
季长天:“……”
这小煤球,方才不还在床上睡觉,何时出去的?
心中生出些许疑惑,他回过头,只见小煤球已然钻进了尚有余温的被窝,只有黑漆漆的猫尾一闪即逝。
季长天皱了皱眉,重新回到龙榻边掀开被子,正对上四只碧绿的猫眼。
“……”为何会有两只小煤球?!
两只黑猫以同样的姿势并排躺着,大小完全一致,毛色完全一致,甚至连被他打扰睡眠的不耐烦的眼神都一模一样,肉眼根本看不出它们有任何区别。
季长天愕然失语,不由得愣在当场,他不记得自己何时收留过两只黑猫,还是这么像的两只,若说是自己跑进来的野猫却也不可能,小煤球素来喜欢独来独往,从不跟其他猫混在一处,不可能跟一只不相识的野猫同睡一个被窝。
正想着,黑猫往另一只黑猫身边挪了挪,似乎是嫌弃他掀开被子散走了热气,两只猫开始抱团取暖,闭上眼睛,互相为对方舔毛。
两只黑猫挨在一起,犹如两团墨混成一滩,瞬间不分彼此,连哪是头哪是尾都看不清了。
竟如此亲昵……
平日里,小煤球只对时久一个人这般亲近,那这多出来的一只黑猫,该不会……
是时久变的?
季长天感觉匪夷所思,纵然他时常觉得时久在一些方面很像猫,可人就是人,人是不该变成猫的。
但再一转念,时久说自己来自一千多年以后的未来,连穿越这种事都发生了,那人会变成猫,似乎也没什么稀罕的。
皇帝陛下很快接受了「人会变猫」这个离奇的现状,至少时久没有无缘无故地躲起来不见他,这让他稍稍安心了些。但紧接着,他就意识到另一个更加严峻的问题。
面前这两只黑猫,究竟哪一个才是时久?
刚才他还勉强记得哪只是原本就在龙榻上的,哪只是从外面跑回来的,而现在两只猫已然滚作一团,他完全分不清了。
抱着试试看的心态,他再次开口呼唤:“十九?”
无猫理会。
又唤:“小煤球?”
还是无猫理会。
季长天一时间头大如斗,往常小煤球就从不搭理他的呼唤,时久也是叫十次有九次不应的,这下好了,两只猫全都不搭腔,他要怎么分清它们?
对了,他记得之前时久用金子给小煤球打了一个项圈,做成了小鱼干的形状,戴在它脖子上,只要他找到项圈,就能找出小煤球了。
季长天面上一喜,立刻伸手将两只猫分开,看了看手里这只,脖子上空空的,没有项圈。
他缓缓舒展了眉心,唇边再次浮现出笑意:“十九,你为何变成猫了?你只说你是穿越的,却没告诉我你还有如此本领。”
黑猫:“……”
碧绿的猫眼与他对视,黑猫一声不吭,不知怎的,季长天心里又有些没底,谨慎起见,他决定再去验看一下另一只黑猫,一看之下,不由得大惊失色——
这只脖子上也没项圈!
怎么回事?他分明记得昨天晚上小煤球过来睡觉时,脖子上还是有项圈的,怎么一觉醒来,就不见了?
“陛下,”外面又传来福言的声音,“太子殿下来向陛下请安。”
季长天定了定神,暂且放下猫:“让他进来。”
季霖很快入内,恭敬行礼:“侄儿给皇叔、叔父问安……”
正说着,他忽然愣了一下:“叔父不在吗?”
季长天不知该如何作答,只得笑了笑,绕过这个话题:“今日天凉,太子穿得这么单薄,不冷吗?”
“不冷,近来小虎教我习武,虽然我没什么天赋,但强身健体,不觉得冷,”季霖道,“对了皇叔,刚刚我来的路上,在外面捡到了这个,我记得这好像是皇叔养的猫的……”
他摊开手掌,将手里攥着的东西递给季长天,季长天接过,发现那正是小煤球不翼而飞的项圈。
他愣了一下:“你在哪里捡到的?”
季霖:“就在殿外的矮树上,昨晚落了一夜的雪,这红绳特别显眼。”
季长天摸了摸,红绳的确有些潮湿,看来是小煤球从灌木丛里经过时不慎刮掉的,没被雪掩埋,那应该掉了不久,可惜他没能早点发现。
说什么都已晚了,他收下项圈:“多谢你,今日雪大天寒,也让先生歇歇,我便给你放一天假,去玩吧。”
“谢皇叔!”
太子高高兴兴地走了,季长天继续对着两只黑猫发愁。
通过项圈来分辨已然行不通了,他只得继续寻找别的法子,思索片刻,他把两只猫放在地上,试图从脚步声中寻找蛛丝马迹。
万万没想到,即便凭借他过人的耳力,也听不出这脚步声有任何差别,两只猫连走路的姿势都一模一样,甚至不约而同地跑到麻绳缠的「猫抓柱」旁磨起了爪子。
季长天:“……”
怎会如此。
曾经他有自信在任何地方找出隐藏于人群中的时久。不论他伪装成十六还是十八,可如今时久变成了猫,他竟拿他无可奈何了。
究竟还有什么方法……
季长天有些焦急地在屋子里踱起步来,冥思苦想,绞尽脑汁,忽然他脑中灵光一现,从抽屉里取出自己珍藏多时的小礼品——一个纯金打造的猫头挂坠。
上次时久把东西送给他时,勒令他不准拿出来用,现在他就用这个来试一试,表现出抗拒的那个一定就是时久了。
季长天自信满满,将挂坠拴在项圈上,随便抓了一只黑猫要给它戴上,黑猫满脸抗拒,用力把脑袋歪向一边不让他戴,还用爪子去推他的手。
看来,这个一定是时久了。
但有了前车之鉴,以防万一,他还是给另一只也试一试。
意料之外的事情再次发生,另一只竟也不让他戴,还从他手中挣脱了。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就算时久真的能变成猫,却也不该和另一只猫习性完全相同,他不相信世上有两片一模一样的树叶,更不相信世上有两只一模一样的猫。
一定有什么方法能将它们区分开……
季长天坐在龙榻边,拿起时久自制的逗猫棒逗起了猫。然而两只猫根本不理会他,只是坐在一旁静静看着,某个瞬间,季长天感觉这逗猫棒逗的不是猫,而是他自己。
他又丢了一颗小煤球最喜欢的麻绳小球,两只猫同时伸出爪子去扒拉,没过一会儿,小球就不知道被扒拉到哪里去了。
季长天看着它们,再次计上心头,唤来小太监:“我有些饿了。”
福言:“可要用早膳?”
“这个时辰了,直接用午膳吧。”
“是,奴婢这就去让他们准备。”
“今日天冷,记得做些热菜,暖暖身子。”季长天又道。
福言听着他的叮嘱,似乎明白了什么:“那……可要等皇后殿下一起用膳?”
季长天冲他递了个眼色:“不等了,这十九又不知躲到哪里去了,等他想现身的时候自会出来。”
“是。”
尚食局准备午饭的时间里,季长天继续陪猫玩,外面雪已经停了,猫也玩累了,阳光透进室内,两只猫趴在阳光底下晒起了太阳。
季长天在它们面前蹲身,伸手摸了摸黑猫柔软的皮毛,这段时间小煤球把自己吃得油光水滑的,贴了不少秋膘,漆黑的猫毛在阳光下泛出光泽。
总觉得……按时久的身形,如果真变成了猫,也应当是偏瘦的那一种才对,为何会跟小煤球体型一样。难道只是虚胖,这厚实的猫毛底下,其实都是肌肉?
他又仔细摸了摸,黑猫被他摸得有些不耐烦了,一下下甩着尾巴,轻轻啃咬他的手,示意他停下。
不过,这样也很可爱呢,猫嘛,就是要蓬松一些才好,像个行走的毛团子,柔软又暖和。
季长天继续摸,猫尾甩得更厉害了。没过多久,黑猫忍无可忍,起身走开了。
他又去摸另一只,这一只还要更没耐心点,才摸了几下就从他手中逃脱,在屋里一阵飞檐走壁,窜上了房梁。
季长天抬起头,就见两只黑猫并排伏在梁上,身体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只剩四只碧绿的猫眼暗暗地盯着他,他无奈一笑,轻叹摇头。
不多时,太监们送来了午膳,一盆热气腾腾的水煮鱼端上了桌——时久最喜欢吃这个,但辛辣的气味却让小煤球敬而远之。
季长天假装去洗手,故意站在盥盆边磨蹭,背对着餐桌方向,静待某只猫上钩。
果不其然,很快他就听到身后传来细微的异响,是猫偷偷蹿上桌的声音,以及伸爪去够盆里的鱼,被烫到爪子,鱼肉掉在桌上的声音。
季长天唇角一抬,他回过身来,刚好锁定了一只黑猫鬼祟的身形,它正欲偷偷撤离,发现自己被发现了,顿时凝固在当场。
嘴里叼着的鱼肉还在散发热气,让它不自觉地呲起了一边的牙,胡须也不停抖动,但就是不肯松嘴。
季长天走上前去,轻而易举地捉拿住了这只嘴馋的黑猫,捏住它的后颈,对它道:“这下可抓到你了,十九,你是不是在故意模仿小煤球,想让我分辨不出你们?”
鱼肉「啪嗒」一下掉在桌上,黑猫抬起头,满眼无辜地发出一声:“喵。”
“嗯?”
季长天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视线缓缓转移,就见桌上竟还站着另一只黑猫,嘴里也叼着一块鱼肉,也用无辜的眼神看他。
“……”
“?!”季长天猛然惊醒。
他看到身边坐着的人,以及卧在被子上的黑猫,长舒一口气。
原来是个梦。
不过这梦的内容也太离奇了点,好端端的怎么会梦到这种东西……
他制造的动静吸引了时久的注意,对方扭过头来:“殿下醒了。”
“嗯。”季长天也坐起身,看了一眼天色,现在时间还早,雪也没下一整夜,此刻早已天晴。
“今日怎么这么早就醒了?”他问。
“做了个梦,睡不着了,”时久道,“殿下怎么也醒了?”
季长天神色变得有些怪异:“我也做了个梦,不知十九梦到什么?”
时久别开眼,小声道:“梦到……殿下变成了狐狸。”
“好巧,我也梦到十九变成了猫。”
“……”诡异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随即,两人同时将目光投向床头的香炉。
季长天伸手将香炉拿起,打开盖子,香燃了一宿,此刻炉中只剩余烬。
这香正是之前宋三送时久的生日礼物,昨晚时久收拾东西,无意中翻出了这香,闻着味道怪好闻的,出于好奇,就决定点上试试。
只是……按照宋三的说法,这香会让人做个好梦,梦到想梦到的事,可梦到季长天变成狐狸什么的……算是他想梦到的事吗?
时久有些疑惑,季长天看着炉中残香,似笑非笑道:“如意香?也不知究竟是如了谁的意。我看这东西不怎么样,以后还是别再用了,改日我写封信给宋三,让他没事少鼓捣这些。”
时久奇怪道:“殿下不是不喜欢人,就喜欢动物吗,梦到我变成猫,怎么不算如意?”
季长天微笑不语。
他才不会承认梦里他分辨不清时久和小煤球,所以惊醒的呢。
时久不是很理解,但也不打算追问,见时间尚早,他重新躺了下来,决定再睡一会儿。
把小煤球薅进怀里抱着,毛茸茸的触感让他回想起梦里的狐狸,狐狸的体型比猫更大,抱起来也更爽。尤其是那条大尾巴,灵活柔软又蓬松,手感让人触之难忘。
想着,他忍不住虚握五指,仔细回味,随即转头看向季长天。
头顶没有狐狸耳朵,可惜。
身后也没有毛茸茸的大尾巴,更可惜。
感觉到他的注视,季长天与他四目相对,疑惑道:“怎么?”
犹豫再三,时久终于还是道出了内心的声音:“殿下……真的不能变成狐狸吗?”
季长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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