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鱼暗卫打工日常

第170章 霜降

第170章 霜降

时久:“……”
他就知道。
“说出来就不灵了,”他面无表情道,“本来殿下今晚能达成愿望的,现在不能了。”
说罢,转身欲走。
“十九!”季长天连忙叫住他,“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想问。”
时久停下脚步:“什么?”
季长天跟上他:“你说在你的家乡,在一千多年以后的未来,传递消息只要须臾,往返千里也不过片刻,那我想知道,彼时的医术,可也比现在更厉害些?”
“那是当然,”时久道,“现在很多治不好的疑难杂症,未来都能治好。”
“那……可包括我这脸盲之症?”
时久:“……”
这还真的不包括。
至少他没听说过脸盲能治好,这种因为大脑功能区域受损而引发的疾病,总是很难医治。
他抿了抿唇,没有作答,季长天见他这反应,已是心下了然:“如此……无妨,我只是好奇问问罢了。”
“殿下,”时久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绞尽脑汁想要安慰他,“虽然……脸盲症不能治好,但未来得这种病的人很多,不是什么罕见之症,也不会被人歧视。”
“嗯,”季长天笑了笑,“那很好。”
时久:“……”
这回他彻底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又陪他站在门口赏了会儿月,再次开口道:“其实……殿下的愿望也不是不能实现。”
季长天眉梢微动,偏头向他看来:“嗯?”
“今天是你生日,我就勉为其难……”时久道,“不过,就一次。”
季长天唇角弯起:“好。”
然而,当说好的一次变成了半宿,时久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又上当了。
他又是生气又是享受地沉沦在欲|海之中,第数不清多少次发誓以后再也不要心疼季长天了,身体却还是很配合地陪他做到了最后。
第二天季长天为了让他消气,主动把臣子们给他的生辰贺礼交了出来,让他随意挑选,时久挑了几件喜欢的,剩下的季长天自己收了,又赏了臣子们一顿酒席作为回礼。
夏至过去没多久,太上皇那边就不行了,季长天把他葬进了他早已为自己准备好的皇陵,差点把冯公公也陪葬进去,最终被大臣们以不合规制为由劝阻。
又往皇陵里放了大量的陪葬品,规格可谓是奢华至极。但时久想了想之前他们在九峻山上商量的事,总觉得这家伙没安好心。
偏偏又让人挑不出什么错处来,陪葬品的多寡昭显着皇室的脸面,那自然是越多越好,季永晔都禅位给自己弟弟了,弟弟也当礼尚往来厚葬哥哥,主打一个兄友弟恭。
季永晔一死,时刻笼罩在太子头顶的阴云终于消散,季霖逐渐变得没那么胆小了,也上进起来,季长天十分高兴,找了更好的老师来教他,又开始在臣子中搜罗可用之才,准备打造一个可靠的班底给他。
但现在朝中要员依然大多由世家子弟担任,为了进一步改变世家把控大权的弊端,季长天又准备着重启科举,正在着手完善科举制度,等过两年多选拔到一些可用的人才,那现在这些凑合用着的也就不必凑合了。
某人自己想摸鱼,那就需要手底下的员工卷起来,先前不被季永晔重视的御史台被季长天赋予了更多的权力,又凭借口才为自己拉拢了一大堆死忠,玄影卫和御史台双管齐下。一个负责收集情报,一个负责弹劾谏言,一时间所有手脚不干净的官员都夹起了尾巴,生怕自己被逮到把柄。
时久看着这整肃一新的朝堂,忍不住感叹还好自己现在是皇后,没人敢使唤他,他要还是个普通玄影卫,指不定要忙成什么样。
他懒得参与这些勾心斗角的事,每天除了吃喝就是玩乐,顶多在早朝时去大殿上巡视一圈,蹲在房梁上向下观察,看看有没有睡昏头站错位的官员,要是有,就偷偷提醒提醒季长天。
要是没有,那他就直接下班了,去玄影阁找小宋们玩,指导一下后辈们的轻功,再观摩一下李五和黄大的工作,看看他们今日又为了什么彼此较劲。
巡视完了,就去找黄二聊会儿天,打听打听季长天幼时的奇闻轶事,或者向十六询问最近城里有没有新开的铺子,哪家比较好吃,又或找十八借话本看……撸撸猫,逗逗狗,一天就过去了。
偶尔也会收到晋阳那边的来信——先前找到家人的几个少年都已经顺利融入了新家,写信给他们报了平安,并州州廨也运转如常,先前那两个背锅的账房小吏从吏升为了官。虽然只是小官,却也认真负责,很有干劲。
至于晋阳王府,而今季长天登基,理论上来说已经没有晋阳王了。但他还是决定保留王府,说有朝一日退位当了太上皇,还要回晋阳享受退休生活。
对此,时久不做评价,他倒是要看看,季长天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退休。
时间一晃已是夏去秋来,季长天还没忘之前的承诺,霜降这日,他特意起了个早,来到尚食局准备蛋糕。
然而他完全低估了做饭这件事的难度,一连尝试了三次,都没能顺利将蛋清打发,不得已停下来休息,疑惑不解道:“究竟是为何?第一次是蛋黄没分离干净,第二次是碗里有水……这第三次又是什么问题?”
御厨在旁边小心翼翼道:“也许……只是时间不够呢?”
“可我已经打了足足一刻钟了,”季长天揉着自己酸痛不已的胳膊,叹气道,“罢了,还是你们来做吧,这鸡蛋也别浪费,拿去炒菜。”
“是。”
蛋糕试制失败,皇帝陛下深受打击,终于意识到自己可能不是这块料。
他回到寝殿,时久也起床了,睡眼惺忪地对他道:“殿下,早。”
“却也不早了,快些洗漱,今天可是你生日。”
时久愣了一下,他自己早把这茬忘了,茫然道:“今日……霜降?”
“是啊,”季长天惆怅道,“我本欲亲手做个蛋糕给你,不料前前后后折腾了快一个时辰,竟还是失败了。”
时久早就料到会是这种结果,没忍住幸灾乐祸:“我就说殿下做不成的。”
季长天:“虽然蛋糕没做成,但不耽误别的事。”
时久慢吞吞地穿好衣服:“什么事?”
季长天笑着摇了摇折扇:“霜降霜降,自然要吃柿子——十九可喜欢吃柿子?”
时久一怔。
他已经许多年没有过过生日,也许多年没有在生日这天吃过柿子了,而今回想起来,那些幼时的经历已恍若隔世。
“喜欢,”他道,“我父母早亡,他们走了以后,我就回了乡下和爷爷奶奶一起生活。那时,家中小院里就有一棵柿子树,每年霜降前后,树上的柿子就会变得又软又甜,我爷爷就站在树下,把我抱起,让我去摘那些挂得高的柿子,可能因为是自己摘的,总感觉格外好吃。”
“后来,为了送我去城里念高中,他们把家里能卖的东西都卖了,包括那棵柿子树,再后来……他们就相继离世了,我也再没吃到过那棵树上的柿子。”
其实老两口手里并非完全没有钱,他们还拿着一笔当年儿子儿媳意外去世时得到的赔偿款。但这些钱他们一分也没有动,全部攒了下来,供时久上大学用。
一辈子都在乡下的老两口不懂得怎样理财,钱只是放在那里,永远不会生出钱来,这笔钱放在当年,数目也算可观,完全够他们过上更好的生活。但他们没有,只是一心想着要把钱留给孙子用。
当时久回到老家,为他们操办后事,才在家中找出这些钱,不光有捆扎整齐的一百元,还有许多五块十块的零钱,都是这些年来他们一点一点攒下的,每一摞钱外面都包着一张报纸,写着攒下的日期,用歪歪扭扭的字迹备注着「给小久」三个字。
时久垂下眼帘:“再之后我工作了,虽然工资不高,却也能养活自己,偶尔嘴馋了,也会去买柿子吃,但总觉得……不是当年那个味道。”
明明那棵柿子树每年结的柿子都不多,品相也很一般,还经常被鸟雀啄食,可他就是觉得,只有那棵树上摘的柿子最好吃。
季长天轻叹口气:“虽然他们不在了,但……你若是想吃,我带你去摘柿子如何?”
时久抬头看他:“去哪里摘?要出宫吗?”
季长天微微一笑:“你先去洗漱,然后把早饭吃了,等下我带你去。”
“好。”
虽然不知道季长天要带他去哪儿,但时久的确对这件事有很大的兴趣,十分配合地穿衣洗漱,吃过早饭,季长天命人牵来两匹马。
他上了其中一匹,对时久道:“走,我带你去摘柿子。”
时久心说到底有多远还要骑马,跟随他来到目的地后,终于明白了——原来这柿子树,竟种在皇家禁苑里。
只是这禁苑他也不是第一次来,以前怎么没发现这里种了柿子?
他策马驻足,望向前方那几棵柿子树,橙红的柿子挂满枝头,看上去诱人极了。
“去摘吧,”季长天道,“想摘多少都行,这几棵树都是你的,不过……”
话还没说完,时久已经起身在马背上一踏,飞身上了树梢。
“……”季长天无奈,只得抬高音量,“不过别吃太多!”
“知道了!”
福言来到季长天身边,小声道:“恭喜陛下,果然猜中了,殿下确实喜欢柿子。”
“这个小十九,平日里一声不吭的,想知道他的喜好只能靠猜。”季长天摇头道。
时久的心思已经全在柿子树上,完全没去听他们在说什么,他攀在树杈中间,抬头观察着柿子的成熟程度。
他伸出手去,碰到最近的一个,轻轻捏了捏,感觉软了但没完全软,便又转向下一个,这个捏起来熟度刚刚好,昨晚应该是下了霜,现在出太阳了,霜已经融化。但柿子还是冰冰凉凉的,摸起来有些潮湿。
他将柿子从枝头摘下,掐住表皮,轻轻一撕就撕开了,红澄澄的柿肉露了出来,他凑到唇边用力吸了一口,绵软的柿肉顺滑地吮进嘴里,入口即化,咀嚼一番,还能吃到嘎吱嘎吱的「小舌头」,脆嫩又爽滑。
好甜。
比他小时候吃过的柿子还要甜。
只不过外观上有很大差异,应该不是同一种,这种柿子看上去小小一个,圆圆的,比寻常的柿子更红,那些熟透了的,更是皮薄如纸,看上去晶莹剔透,甚至能透过光。
就是个头实在太小,两口就吃没了,他把柿子皮丢给福言,准备再摘几个。
“好歹也洗一下再吃吧?”季长天站在树下,仰头对他道,“这里有水。”
“剥皮就等于洗过了。”时久道。
这么好看又好吃的柿子,到手的第一时间就该进嘴,哪还顾得上洗。
他一连摘了三四个,坐在树上吃得停不下来,边吃边问:“这是什么品种的柿子,我还是第一次吃。”
季长天用折扇指向枝头挂满的柿果:“此柿成熟以后,其色赤红如火,其形浑圆如珠,故名「火珠」,皮薄如纸,味甜如蜜——我可是费了好大劲才移栽过来这么几棵。”
火珠……这名字倒是挺好听的。
某人费劲搞来的,就让他站在下面干看着也不好,时久把自己手里的柿子扔给了他:“殿下也尝尝。”
把柿子给了季长天,时久又去摘了新的来吃,正吃着,耳边忽然听见鸟雀扑棱翅膀的声音,转头一看,只见一只喜鹊落在离他不远的枝头,正盯着他手里的柿子瞧。
时久看了看它,顺手把刚剥下来的柿子皮递了过去。
喜鹊啄了两口,似乎有些嫌弃,不再理会他,而是蹦到更高的枝头,自己挑选柿子去了。
时久:“……”
一只鸟还挑三拣四的。
难怪这枝头有许多柿子只剩柿蒂了,都是被这些鸟吃掉的吧。
远处有个柿子个头稍大一点,看成熟度也非常完美,时久探身去抓。不料被树枝勾住了衣服,树枝一阵晃动,那柿子摇晃两下,就要掉落。
糟糕。
在「被刮坏衣服」和「损失一个柿子」之间犹豫了一瞬,他终究还是选择了后者,眼睁睁看着柿子从枝头落下。
可惜……
还没可惜完,就见季长天飞身上前,精准无误地将柿子接在了手中。
时久看到柿子没摔坏,立刻回身解下自己被勾住的衣服,从树上一跃而下,季长天把柿子丢给他,又叮嘱道:“别吃太多了,小心胃不舒服。”
“就吃这最后一个。”
“等下我们多摘些柿子回去,我让尚食局给你做柿子蛋糕。”
柿子蛋糕?
季长天也是挺会举一反三的,他都没试过用柿子做蛋糕。
时久吃完了这一个,便开始和季长天一起摘柿子拿回去用。只不过摘的过程中觉得这个一定特别甜,那个特别漂亮,忍不住又吃了最后一个,又吃了最后一个,又……
他自己也不记得最后到底吃了几个。
很快柿子就摘了一筐,过程中,时久总听到附近有什么脚步声。但不像是人的,而是动物的,考虑到这里是皇家禁苑,应该养了许多动物,便也没有在意。
直到一道巨大的黑影缓缓从远处树林中踱出,来到他们跟前,他才意识到这可不是什么普通动物,貌似是个国一。
那头鹿体型硕大,生着一对看起来就沉重的鹿角,样子也颇为奇怪,明明是鹿,脸却更像马。
只一个照面,时久已被这样的生物震撼住,忘了继续摘柿子。
这该不会……是宋小虎曾经提起过的,麋鹿吧?
季长天说这种动物前朝时被赶尽杀绝,剩下的全部圈养在了皇家御苑里,现在……他们好像正在御苑。
麋鹿缓缓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而来,在附近值守的禁军纷纷退避,它走到柿子树下,去嗅闻那些掉在地上的柿子。
尝了尝,似是不太满意,又抬起头看向树上的柿子,可惜太高了,它够不着。
时久手边恰有一筐刚采摘下来,品质正好的柿子,麋鹿很快发现了这筐柿子的存在,慢悠悠地靠近了他。
“你要吃吗?”时久问。
麋鹿自然不会作答,他便自作主张伸手拿了一个,掐掉柿蒂,递给了它。
第一次喂鹿,还是这么大的鹿,鹿角顶上一下就能置人于死地的体型,他难免有些紧张,好在他现在开着轻功,不至于把紧张表现出来。
麋鹿细细闻了闻他手里的柿子,张嘴将其衔走,舌头扫过他的掌心,留下了一些口水。
时久:“……”
他抬起手摸了摸麋鹿的皮毛,把口水蹭了回去。
麋鹿吃完了这个柿子,貌似很满意的样子,又去筐边闻,时久赶紧多拿了几个柿子喂鹿,直到它吃满意为止。
不愧是皇家禁苑,连这里的动物都这么挑,掉在地上的都不吃。
麋鹿心满意足地转身离去,渐渐消失在树林当中。这时,季长天凑上前来,摇着扇子道:“麋鹿者,祥瑞也,见之,吉兆。今日是十九生辰,喜鹊绕枝,麋鹿近身,接下来的一年,想必有喜事发生。”
“它们明明只是来吃柿子的吧,”时久怀疑道,“而且,真的不是殿下故意为之吗?”
“怎会?这麋鹿看似体型巨大,实则生性胆小,并不愿与人亲近,我就是想,却也办不来呢。”
时久还是不太相信,却也没再反驳,在一旁的水桶边洗净了手,继续摘柿子。
不过,能见到麋鹿,确实是意外之喜。
至少省了一张动物园的门票钱。
季长天让太监们来帮忙,摘下了所有已经成熟的柿子,一部分拿到尚食局,准备做成各种甜品,剩下的则直接给暗卫以及玄影卫们分。
时久帮忙去给他们发柿子,没想到竟被赠送了生日礼物,他分明没有告诉其他人自己的生日是哪一天。除了季长天就只有薛停知道,薛停不会做多余的事,那就只可能是季长天说的了。
大家给他送的东西五花八门,有吃的,也有实用的,甚至连小宋们也合力为他缝制了一只布偶,是只小黑猫的模样,针脚有些粗糙,但十分可爱。
时久收下了礼物,明明刚吃完那么多凉柿子,心里却是暖的,从小到大,很少有什么人会记得他的生日,柿子就是他的生日礼物。如今他不光有柿子,还有许许多多来自其他人的挂怀。
季长天将一个木盒子递给他:“这是宋三给你的。”
时久颇为诧异,又十分惊喜,宋三远在晋阳,竟然也知道了他的生日,还给他准备了礼物,看来季长天早就在筹划这件事了,而他居然完全没发现。
他推开盒盖,发现里面放着几炷香,不禁疑惑道:“这是什么?”
“他说你身体健康,他又不能送你药,送医书的话想必你连翻都不会翻开。于是他琢磨出了这种香,说是点燃以后,能安神静心,让人做个好梦,梦到想梦到的东西,所以他管它叫……「如意香」。”
“真有这么神吗?”时久将信将疑,“闻了香就能做好梦?”
“谁知道呢,就先收着吧。”
时久收起了香,连同所有的生日礼物……当然除了吃的,一起收进柜子里,小心放好。
晚上,季长天让尚食局准备了一桌丰盛的晚饭,都是时久爱吃的菜,辣菜占了一半,只是闻闻味道,时久已经馋得直吞口水。
除此以外,还有一个……造型奇特的生日蛋糕。
时久左看右看,也只能看出这是一颗猫猫头,后面还用奶油画了一条尾巴。
他有种强烈的感觉,这蛋糕绝对不是御厨即兴发挥,一定是季长天安排的。
“怎样,还不错吧?”季长天笑道,“多亏了你送我的小挂坠,给了我启发。不然,我还想不出如此可爱的蛋糕呢。”
时久:“……”
怎么还提!
季长天:“要不要尝尝看?和你之前制作的,哪个味道更好些?”
时久相当不客气地拿起了勺子,一勺挖掉猫耳朵,放进嘴里尝了尝,倒也没什么特别的味道,就是普通的奶油。
少了一边耳朵,看起来不对称了,他索性把另一边也挖掉,正要继续探索猫肚子里有什么,忽然被季长天按住:“等下,我们好像忘了重要的事。”
时久:“?”
季长天神秘兮兮地拿出两支蜡烛,分别插在原先猫耳朵的位置,时久一看,不由得倒抽凉气。
这数字形状的蜡烛,怎么还真让他做出来了!
季长天掏出火折子,将蜡烛点燃,笑道:“时久,生日快乐,今日吃了那么多柿子,那便祝你——事事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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