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中国结、红灯笼、景观灯串、马形灯组和吉祥物……
她脸被空调和围巾烤得红扑扑的,举着个手机跟第一次过年似的,见什么都拍,包括叶子早就掉秃了,但有天空作为背景色,虬枝盘曲、苍劲嶙峋的老树干就显得很有诗意的百年行道树。
她觉得自己真是第一次过年。
第一次这么期待过年。
裴挽棠说:“再把头伸出去试试。”她的声音异常和气。
何序却听得脊背一麻, 急忙把伸到一半的头撤回来, 升起车窗,余光瞟裴挽棠一眼, 说:“能拍的都拍完了。”就剩要把头伸出去才能和天拍到一起的树。
裴挽棠左手扶着方向盘,右手掌根搭着档位杆,闻言自然下垂的手腕动一动,手指点在档位杆上:“确定都拍完了?”
何序:“确定。”连路口的交通灯都拍了。
车子在斑马线前徐徐停下。
裴挽棠转头看着何序,表情莫测:“我呢?”
何序:“嗯?”
裴挽棠:“拍了?”
何序:“!”
裴挽棠:“还是在你眼里, 我的颜值连交通灯都比不上?”
不可能。
就是把交通灯打死都不可能。
何序慢半拍听出来裴挽棠话里的意思,明亮双眼盯她两秒,迅速拿起手机。
好漂亮。
网上说的那种很权威的漂亮。
工作的时候像宝剑剑鞘上的锦绣纹路,内核锋锐,私下里……上扬的嘴角和含笑的眉眼间藏着一种风霜雨雪融化后的温柔从容。
何序把镜头对着裴挽棠,慢慢拉近。
她有一张很上镜的脸, 三年多的商海权谋把她身上那种很冷很贵的感觉打磨得更加锋利而具压迫,她开车的时候很性感。
不是那种性感……
“还能入眼?”裴挽棠点着档位杆,看向镜头一眼。
何序立刻点头,一瞬间脑子里窜过无个数词,最后只说:“很性感。”
果然。
镜头里女人嘴角的笑容更浓了,蔓延到眼睛里像被洗净的、微凉的蓝天,温润清透也夹带着融进灵魂的深邃暴烈。
“再过一个路口就到目的地了,”裴挽棠粗略估算,手腕轻抬,“你只剩两分钟时间。”
何序抿嘴,觉得两分钟有点紧张:“开慢点。”
“指挥我?”
“嗯。”
镜头里的女人眉毛轻抬,脚下油门微微一松,速度很快就慢了下来。
何序笑起来,镜头恋恋不舍地从裴挽棠脸上慢慢移到手上,她半卷着袖子,露出来的半截小臂、腕骨和腕骨上轻轻晃动的兔子……
何序手指挪动,默不作声地切换摄像头为前置,和画面里的自己对视——今天和西姐给她化了一整套的妆,把脸上柔和的轮廓描得很清晰。她今天不是可爱的兔子,是一爪子下去能抓坏好几个窗帘和好几张沙发的猫,挂在她骨感有力的手腕一点也不违和。
何序按捺着喜悦舔舔唇缝,继续不动声色把镜头切回去。
裴挽棠正在停车,因为车位窄但车宽,她脸上的笑容暂时隐去,熟练地来回揉着方向盘调整,观察后视镜的余光不经意扫过镜头,何序听到“怦”的一声,她的心脏重重撞上肋骨。
有点胀,有点热。
喉咙里有一点渴。
停好车,裴挽棠换挡熄火,一手拿了手机看消息,另一手去按安全带锁扣。
指尖刚碰到,眼尾忽然钻进来一道人影,额前头发扫过她的侧脸,湿热鼻尖擦过下颌……手机弹出新消息那秒,她颈侧一热,何序唇落在了她的脖子里。
之前在办公室,她就想这么亲了,却在最后一秒被裴挽棠用手捂住,她只碰到她的手背。
虽然也很香,但没有干燥放松的脖子自然散发出来的那种哄热感。
何序闭着眼睛,往前又凑了点。
裴挽棠能清楚感觉到她的呼吸和唇,潮湿的,灼热的,青涩的,也爱恋、坚定的。
车厢里时间停止转动,空气安静到可以听清彼此的呼吸心跳。
外面,情人节同新年叠加的热闹早已经拉开帷幕,笑声、承诺、期许、永恒。
裴挽棠锁屏手机,“咔”的一声。
“吮。”她说。
何序眼睫轻闪,手撑住裴挽棠的右腿,张嘴吮她脖子。
细微的刺痛勾不起情谷欠,但能让人浑身颤栗。
裴挽棠握着手机的力道渐渐加重,听到何序张合嘴唇,挪动位置时皮肉碰撞的细微声响。
何序被这个声响蛊惑,吮着吮着变成轻咬,咬完了舔一舔,舔完继续吮咬。
裴挽棠下车的时候看了眼扔在后排的围巾,不止没拿,还很不尊重冬天地把领口扣子敞着。
于是何序一扭头就能自己在裴挽棠脖子里留下的杰作——一枚看起来像小狗啃骨头啃出来的鲜明吻痕,血渗得很明显。
裴挽棠明明受用,还非要把何序快提到眼睛上的口罩往下扯扯,然后曲指在她嘴上敲了一下:“现在知道不好意思了?刚嘬我的时候怎么没见收敛?”
何序被敲得嘴唇有点麻,转头看裴挽棠一眼,用鼻尖把口罩往上推:“你让我嘬的。”
裴挽棠:“我说吮。”
何序:“。”有区别吗?
何序不计较地看向裴挽棠在身侧自然摆动的手,回想一路进来所有情侣都互相牵着,她找准时机在裴挽棠小指上勾了一下。
裴挽棠偏头。
何序和她对视一眼,直接牵了上去。
那一瞬间,裴挽棠即使戴着口罩也能让人感觉到清晰外露的笑意,她回牵住何序的手,把她往身边拉了一把,一改肩背舒展笔直的良好仪态,微微侧身贴靠着何序的肩膀说:“想玩什么?”
何序顺着四年前的记忆回顾一圈,开始数,数一个裴挽棠买一张VIP卡,数完买完,拉着她直接拐进VIP通道。
她们今天来得晚,但一个项目接一个项目玩得扎实,笑得也开心,很耗体力。
何序天刚黑就饿得肚子咕咕叫。
裴挽棠:“去吃饭?”
何序摇头:“还不想去。”
上次来,她只把自己当随行工作人员,到最后都模模糊糊的,不知道裴挽棠是特地带自己过来过年的,所以大部分心思都在照顾她上,玩得不那么尽兴。
今天不一样,她是真的在被人带着玩,只玩就好,什么都不用想,她从来没有这么轻松开心过,还想再玩。
何序犹豫一会儿,问:“等会再去吃饭行不行?”
裴挽棠背光站着,微微俯视何序的眼睛:“为什么不行?”
何序:“我怕你饿。”
“是饿,但——”裴挽棠拖了一秒的音,才又说,“我的晚饭一直是你开心满足到忍不住眯起眼睛,不清楚?”
“眯一下我看看。”裴挽棠紧跟着说。
何序脑子里还是裴挽棠说在前面那句,棉花糖一样在心里扯着甜,闻言她怔怔地望着裴挽棠不动,反应不及。
裴挽棠:“魂丢了?”
何序一愣,凝滞的瞳孔里迅速开始透进光,那光是笑容最朴素但最耀眼的装饰,她眯眼睛的时候,坍塌多年的小小拱桥在她眼里复原,星光这次不止驻足,还鼓掌恭贺。
裴挽棠握紧何序,轻声道:“走了,去坐过山车。”
何序眼里的光熄灭,下意识去看裴挽棠的左腿。
——“坐过山车要双脚悬空,我去不了。”
上次她这么说的时候把眼皮垂下去了,明显介意自己,也心里失落。
这次……
“我买了两张卡,”她说,“进去之后你玩你的,我在下面看你。”
像是在证明前面那句“我的晚饭一直是你开心满足到忍不住眯起眼睛。”
“不想让我等无聊就叫大声了,玩开心了,下来之后用你最迫切的步子跑向我。”
“……”
“去。”裴挽棠在何序腰后轻轻推了一把。
何序一瞬不瞬注视着裴挽棠,想从她脸上找出哪怕一秒的异样,但都没有,她和游乐场里的诸多情侣一样,不对,她的眼神比她们更深情,更厚重,托着她的脊背,说:“去玩。”
何序点一点头往里走,越走越快,成功抢到了第一排。她笑着一扭头就看到裴挽棠站在旁边,眼睛里也有光彩,和漆黑的夜色混在一起,深重又浓烈。
“怕就喊。”裴挽棠说。
何序:“嗯。”
提示音过后,过山车开始启动,向至高点推进,推进,一头倒栽下来,周围叫声喊成一片。
何序除了失重感,没有一点害怕,她只觉得自由,连重力都无法约束的自由,带着她腾空、旋转,她看到灯下熟悉的人影那秒,忽然发现自己的眼睛很亮很亮。
她没近视。
她隔着人潮、距离,甚至是无法定格聚焦的视线都能看到那个装在心里的人。
她正仰着头看她。
很喜欢很喜欢她。
很喜欢。
“和西姐——”何序在车又一次从高处往下俯冲,冲向裴挽棠站立的那个方向时,一改平时害羞,在乱七八糟的尖叫里放声大喊,“我——爱——你!”
“啊——!”
喊声被数十道尖叫完全淹没。
裴挽棠根本听不见,但那一秒她的心脏毫无征兆撞了一下胸口,像——
迟来的悸动。
在她胸腔里落地生根、枝丫疯长。
何序跑着过来的时候,她本能抬起手臂,把她接了个满怀。
“和西姐,我回来了。”何序在裴挽棠耳边说。
说完之后一直在她肩上咯咯笑,很清脆的声音,紧搂着她的脖子抱了好几秒,不知道发现什么,忽然拉起她就跑,一会儿顺着人潮,一会儿逆着人流。
裴挽棠从来没有这么不顾形象地疯跑过,即使是意气风发的16岁,她也只目光灼灼、放声大笑。
今天她34岁,和26岁的女孩儿在人群里跑,冷风把她的围巾掀起在她脸上,像一道时光筑成的桥,跨过榴莲季翻倒的车厢,将她从恐怖的16岁一路安全地带到34岁。
她很好。
她配被爱。
她有人在爱。
她笑起来,和何序一起往前跑。
跑了四五分钟,完全离开过山车区域了,何序急喘着转身,一手和裴挽棠交握,一手抓她另一条手臂,整个人面对面贴着她,把她当掩体,只探出去个脑袋往她身后看。
裴挽棠的呼吸也不稳,见她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样,好笑道:“刚才在天上做贼了?”
何序:“没有。”
裴挽棠:“没有你跑什么?”
何序确认后面没人追过来,放心地往裴挽棠肩上一趴,张嘴缓着呼吸。
裴挽棠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何序吭声,抬肩磕了一下她的下巴:“问你话呢?”
何序:“什么话?”
裴挽棠:“没做贼你跑什么?”
这个……
不太好说。
“不说?”
“不太好说。”
“要我逼供?”
“怎么逼?”
何序抬头看着裴挽棠。
周遭人来人往,背景色和背景音丰富。
裴挽棠微垂眼皮,视线落在何序嘴上。
“口罩扒了强吻。”
“会因为我可能害怕就有意克制吗?”
“不会,越害怕我越强硬。”
“嗯。”
何序视线下落避开裴挽棠,忽地又抬起来看着她,说:“那我害怕。”
裴挽棠眼里的戏谑戛然而止,瞳孔里的黑开始翻滚,她捏紧何序热烘烘的手指,片刻后,隔着口罩在她唇上碰了一下,低声说:“劝你不要挑太好的日子惹我。”
何序:“今天日子好吗?”
裴挽棠:“你说呢?”
何序说:“好日子要庆祝。”得逞一样笑弯着眼睛,笑得裴挽棠没脾气,有谷欠望,偏偏有人没玩够,也没吃饭。
“走了。”裴挽棠拉着何序往下一个地方走。
何序:“不逼供了吗?”
裴挽棠:“不了。”
何序:“能不能稍微逼一下?”
裴挽棠说:“不能。”
何序:“那算了。”
她直说,反正“爱”和“喜欢”就差一个字,还是比“喜欢”少一个,很好说。
何序拉拉裴挽棠的手,等她转头看过来了,主动坦白:“我没在天上做贼,但喊了你。”
裴挽棠:“喊我干什么?”
何序:“告诉你一件事。”
裴挽棠:“什么事?”
何序把裴挽棠的胳膊朝自己这边扽一下,笑眯着眼睛:“我爱你这件事。”
“你……”裴挽棠脑子空了几秒,倏地偏头笑出一声,再转回来,她微湿的眼神炽烈如火,把何序拉到一棵没有灯照的树下,扒下的口罩深吻。
瞬间,四周的东西都消失了,人、声、景物,全都变成了模糊的一片,跟呼吸同步震动。
……
两人意犹未尽回来家里的时候已经过十点了,何序直接跑去洗澡。
裴挽棠在浴缸边坐了一会儿,没和往常一样放水泡澡,而是支撑着墙边的扶手冲淋浴。她腿有点不舒服,不能在水里泡太久。
淋浴就快了。
何序洗完回来的时候,裴挽棠也差不多好了,她晚几分钟出来,看到何序穿着条睡裙趴在床边戳手机。
够认真的啊,连她出来都没有听见。
裴挽棠抬脚踢了一下何序脚心。
何序没准备,痒得触电一样翻身,缩到床上。
“和西姐,你洗好了啊,”何序偏头看她裴挽棠头发还在滴水,忙从床上下来说,“我去拿吹风机。”
裴挽棠不紧不慢在床边坐下,侧身点了两下何序的手机,“哒哒”,屏幕应声亮起,某个自从辞职就不再拿她当屏保的人终于又设置了新壁纸。
是车上录的视频里的某一帧——阳光雪色从她左边斜过来,她右脸在笑。
“呵。”
一声短促的笑在卧室里响起来。
何序没听到,她手里攥着吹风机,蹲在垃圾桶旁边,一动不动看着里面用过的一次性碘伏棉签。
……和西姐的腿好像又破了。
今天陪她玩那么多项目,走那么多路,还被她拉着跑了很远,不破才奇怪。
她最近的日子太好了,耳朵被笑声占据,视线被笑容遮挡,晚上睡觉也一直和她抱在一起,没让她在一点独自疼醒,她过得太开心踏实了,都忘了她腿不好这事。
下次要注意啊嘘嘘。
她能陪你快跑,你就也要记得陪她慢走。
“嗯。”
何序和自己对话结束,提一提下撇的嘴角,弯一弯发沉的眼神,小跑着出来给裴挽棠吹头发、抹护发精油和身体乳。
抹到残端附近,何序动作变慢,果然看到一个小口子泛着红。
不严重,也没发炎红肿。
何序还是小心避开那块皮肤,仔仔细细给她抹滋润好闻的乳液,抹完按摩按摩,抬头看着正在加班处理工作的她走神。
房间里各种淡香混杂着,年末的弦月挂在窗外。
裴挽棠忙完一抬头就看到何序直勾勾盯着自己,跟狗见了骨头一样。她合了电脑放在床头柜上,朝小狗勾勾指头。
属兔的猫属性小狗挪过来,在她出声之前开口:“和西姐,你想咬我吗?”
低得和耳语一样的声音,顺着耳垂轻轻落在心口,如同一粒小小的火星倏然爆裂。
“啪!”
裴挽棠支在床上的右腿往后撤了一小步:“兔的记性和鱼一样差?”
何序摇头:“比鱼好。”
裴挽棠:“那怎么把我在陶安和你说的话忘了?”
她为了Rue和Sin解约的事,跑去质问她那晚,她说,“不会再咬你了。”
以后都不会。
疼死也是死在门里。
这话不是空口白牙说在当下,为了挽回何序。
她是真的怕了她肩膀上那些牙印,只是看过去一眼就和针扎一样,从眼睛一路刺痛到心里,何况反反复复被咬破愈合的过程。
裴挽棠说:“不会再咬你了。”
何序:“咬了腿就不疼了。”
裴挽棠:“抱着你一样不会腿疼。”
何序:“那你抱我。”
何序说着把手伸出去:“我给你抱。”
裴挽棠前一秒还在被歉疚鞭挞,这一秒歉疚对象朝她伸出双臂,主动献抱。
“……?”
裴挽棠余光从卫生间扫过,落在何序干爽清透的眼睛上。
真是长进了,这都没哭。
她可是从被拉着跑的第一步就开始腿疼了,为让她高兴,她硬是忍着一声没吭。
多沉重的爱啊,竟然不哭。
裴挽棠倾身把何序抱到腿上,低头吻她嘴角:“看到了?”
何序:“嗯。”
裴挽棠:“就磨破一点皮而已,没什么。”
何序:“不疼吗?”
裴挽棠:“疼。”
何序:“我给你……”
裴挽棠:“你只给我抱恐怕不够。”
何序:“……那要什么?”
裴挽棠抬眼同何序对视的时候唇还贴着她,她的声音和吐字的气息一样,又低又潮:“你。”
……
裴挽棠对何序始终敏感,何序现在对裴挽棠的敏感了如指掌,两人只是接个吻的功夫,裴挽棠就被脱光了,身上该红的红,该湿的湿。
她记得何序的生理期,何序同样也记得她的。
还记得生理期前后,她的谷欠望会比平时更加强烈。
今天还是个好日子。
那只是和平时一样,让她躺着,嘴包裹着她亲一亲,或者手JIN去摸一摸应该不够吧。
何序这么想着,脑子里有个画面一闪而过,她已经触到湿润边缘的手指缩回来,对上裴挽棠被打断情绪后不高兴的脸。
“和西姐,我今天想从后MIAN。”
何序从前在裴挽棠那儿经历过很多方式,她记得从后MIAN的感觉好像更强。
虽然不知道原理逻辑,但她记得那种感觉,每次都是让她忍不住去咬枕头的强烈刺激,她每回都会受不了哭。
今天……
和西姐也哭吧。
何序被自己的想法弄得脑子里轰一声响,耳朵窜起火。
裴挽棠在她开口那秒已经有情绪猝然涌出身体,她放任着,缓缓在床上趴下。
趴得不那么实。
她享受被何序睡,同时也享受她睡她时各式各样的表情,那些表情会增强她的快GAN。
所以她只是左肩悬空,半侧身体,视线仍能看到后面。
这和何序印象里的画面很不一样。
何序静着回忆了一会儿,手忽地在裴挽棠左后肩用力推了一把。
裴挽棠被推得猝不及防,大半张脸撞在枕头上,她在那秒下意识伸手撑了一把,结果还是被推趴下去,手腕差点折断。
“…………推谁呢?”
“对不起,对不起。”
何序没想到自己手劲儿那么大,见裴挽棠手腕都窝红了,连忙跑去扶她。
裴挽棠却顺势趴平了,说:“按着。”
“?”何序呐呐,“按着?”
裴挽棠:“都有从后面的念头了,不想趁机体验体验按住我的肩膀,让我动不了,随你折腾的感觉?”
想。
何序小心翼翼地把手伸过去,按住裴挽棠后肩。
裴挽棠:“刚才的劲儿呢?”
在何序手里。
何序握一下裴挽棠肩膀,猛地在她身后按紧。
一瞬间的寸劲儿压得裴挽棠闷哼一声,彻底趴在了床上。
何序跟着翻身翻身压上来,唇像是带着火,从裴挽棠耳后滑过,向下烧。
裴挽棠完全没有思考的时间,身体里还没有冷却的谷欠望翻倍苏醒,强烈得让她有几秒觉得窒息。
那几秒时间里,何序在外游弋的手指已经MO入她的身体。
她手在床上抓紧,猛然滞顿的呼吸放任滚烫的血液撞过心脏直逼眼眶,她头深埋在枕头上,脑子里嗡响一片。
感觉渐渐开始滋生,堆砌。
总是差那么一点。
何序也发现了,她停下来,俯身在裴挽棠耳后。
“和西姐,你……”
何序对脑子里想到的那个字有点不好意思,在嘴里含了半天,改成:“你太挤了,我手活动不开。”
裴挽棠在这方面的经验比何序多,她话说完,她眼神发虚,竭力按捺着身体那些奔腾汹涌的情绪和不上不下的感觉“嗯”了声,主动分开双腿。
“现在……试试……”
何序试了一下,耳朵红透:“不是腿,是你。”
裴挽棠迷乱不清地向后看了一眼,眼睫翕张:“……我?”
何序:“嗯,你。”
裴挽棠混沌的脑子无法理性思考,她趴着急喘了几声,一条腿蜷起来,哑着嗓子笑:“说声我紧,我能吃了你?”
何序手抖了一下,血气从脊背只窜脖子:“不能。”
裴挽棠:“那你在那儿挤什么挤?”
“……”何序俯身贴紧,身上滚烫的温度快超过裴挽棠,她听着自己的声,是跳动的火舌,一口口烧向裴挽棠的身体,“和西姐,你很……”
最后那个字还是被咬得极轻,别说裴挽棠了,何序自己都没有听清,她所有的感官都被濒临极限的裴挽棠占据着,看到她的身体抖得好厉害,抓在床上的手指都泛了白。
何序想起以前自己受不了,裴挽棠把虎口送到自己嘴边给咬的画面,那个动作真的能缓解焦灼。她一边继续制造焦灼,一边将按在裴挽棠肩后的手松开,从她和枕头的缝隙之间塞进去,说:“和西姐,要咬手吗?”
裴挽棠腰际轻震,背手推了一把低头在脸侧的人,推偏她的脸。
她眨眨眼睛,手不离,手更深。
不久之后,裴挽棠咬着何序的虎口闭上眼睛急喘。
……
情人节一过,紧接着就是新年。
禹旋自己拖家带口跑过来不说,还把佟却、Rue、Sin也都叫过来了,美其名曰,我们都穷,就你们家有厨子,能做出来正经的年夜饭。
何序对此不能更欢迎了,她现在很喜欢热闹,只是看大家坐在一起说说笑笑就觉得心里非常开心。她把给裴挽棠挑的甜橘子端过来,透过窗子看了眼河边站着的裴挽棠和Rue 。
“在何序的事上,我们永远不可能和平相处。”Rue开门见山。
裴挽棠:“我需要和你和平相处?”
Rue冷笑:“你需要不让何序夹在中间难做。”
裴挽棠:“她难不难做不是取决你的态度?”
Rue:“……”
死寂。
剑拔弩张的对峙。
Sin掰了一小半橘子给何序,笑着说:“放心吧,吵不起来。”
何序接住橘子,半信半疑地坐下来吃。
河边,死寂持续了五六秒,Rue忽然转开视线,声音变得不再尖锐:“我和Sin签长约了,跟天工。”
裴挽棠:“意料之中。”
的确。
只要她们都希望何序好,那一切就都在意料之中。
意料之中的事情既然发生了,往后就都是一帆风顺。
晚上,一桌人吃吃笑笑,漾开满室的人间烟火。
饭后Sin弹琴,Rue和禹旋一人一首,一直唱到夜深人静。
何序抱着裴挽棠,模模糊糊地说:“新年快乐。”
裴挽棠:“新年快乐。”然后往她枕头底下塞了一个红包。
和前面三年一样。
算上2023年的第一个,这是她们相识的第五个新年。
往后还有第六个,第七个……
她没在深更夜半再吸过鼻子,她有了她的那个可以帮她解决燃眉之急,让她不用再自己还债,自己讨生活的人。
那个人也同样,拥有了春会再来的人生。
年后,已经选好导师的何序时不时跑一趟学校,忙成陀螺,有时候别说微信不看了,电话都打不通。
比如今天——研究生考试报名。
本来网上点两下的事,何序的准师姐之一不放心,非把她叫来学校当面操作。
已经三个小时,裴挽棠打了何序三个电话,全都没有打通。
路边的车上。
霍姿被死寂笼罩第二十分钟的时候,撑不住开口:“裴总,要不我上去看看?”
裴挽棠:“人就在教研室,又不是丢了,急什么。”
霍姿:“。”
不急车里这寒冬腊月的氛围是怎么回事?
鹭洲的九月真没这么冷。
霍姿眼观鼻鼻观心,最后搓一搓发麻的头皮,说:“好的裴总。”
后排没了声音,只时不时地传来一声指尖敲击扶手的“笃”,像敲在谁天灵盖上。
转眼又过去二十分钟。
教研室,何序和师姐师兄们挨个聊了一遍,他们对自己当年的初试、复试记得多少说多少,对何序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何序感觉自己几个小时下来比过去一年学得还多,她信心满满地和他们道别,背着包下楼。
半路看到裴挽棠的微信和电话,她才想起来自己怕打扰人,把手机调了静音。
现在都快六点了,离她告诉裴挽棠的结束时间已经过去两个小时。
何序急忙回拨电话,只响一声就被接通:“和西姐,对不起啊,我手机静音了。”
裴挽棠云淡风轻“嗯”一声,问:“结束了?”
何序:“结束了,我现在打车去公司找你,我们一起回去。”
裴挽棠:“不用了。”
何序:“?”生气了?
何序心慌地抓着背包肩带从楼里跑出来:“和西姐……”
裴挽棠:“抬头,九点钟方向。”
何序脚下一顿,顺着九点钟方向看过去。
哗——
车窗徐徐下降。
何序眼里的喜悦飞速攀升,她急忙把手机收进口袋,三步并做两步跑过来问:“和西姐,你怎么在这儿??”
裴挽棠:“接你回去。”
何序拉开门上车:“今天不忙吗?”
裴挽棠:“不忙。”
霍姿:“。”嗯,也就在车上开了两个会,接了七个电话吧,一点都不忙。
何序不知道真实情况,只当裴挽棠确实不忙,她上来之后把包往旁边一放,侧着身子,情绪高昂地和裴挽棠说下午的收获。
裴挽棠叠腿靠着座椅,左耳进一句师姐,右耳出一句师兄,一路到家门口,抬手捏捏何序喉咙,很体贴地说:“渴不渴?”
何序声音一停,突然感觉到渴。
裴挽棠不等她说话,直接下车对胡代说:“晚饭加个汤。”
胡代:“好的小姐。”
裴挽棠等何序下来了,动作温柔地搂着她的肩膀往家里走,走上台阶一开口,声音更是前所未有的悦耳:“晚饭喝两碗汤,少一口,在我办公室复习一个月。”
何序步子耳尖一凉,扭头看向旁边风和日丽的裴挽棠,心想,现在是九月底,考研初试在十二月底,那她晚上是不是可以少喝三口?
何序晚上少喝了三口,一场风波以两人都满意的结果轻松平息。
裴挽棠上楼换了身衣服,把坐在前院背政治的何序叫回来,说:“今天休息一晚,陪我看会儿电视。”
何序以为又是看电影,想也不想答应——裴挽棠挑电影的品味很好,她挑的她都喜欢看。
何序跟着裴挽棠下来负一:“今天看什么?”
裴挽棠后倾靠着沙发,一手在何序身后搂着,一手点着手机:“直播。”
何序:“直播?”
她话音刚落,电视里就传出来声音。
何序下意识转头看过去,视线微微怔愣。
裴挽棠扔下手机,把她搂进怀里:“今天颁奖礼。”
何序看到了,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喉头胀痛,眼眶酸涩,突然就很想哭。
裴挽棠抬手在何序头上呼噜了两下,把她头扶过来靠在自己肩上:“不出意外的话,有我。”
何序:“不会出意外。”
裴挽棠笑道:“你怎么知道?”
何序说不出来,她只是觉得该到了,好多年了,该到了,她们之间那么大的问题都磨合好了,她和她妈妈之间的一定也该好了,该到了,该过去了。
何序眼泪掉在裴挽棠身上,很明显一声“啪”,裴挽棠微垂眼皮扫过去一道,把何序搂得更紧。
胡代晚几分钟送了蛋糕过来。
何序问:“最甜的那块?”
以前说到拿奖,裴挽棠说,“到那天了,乖乖在台下待着别乱跑,晚宴的蛋糕水准很高。”
但是评奖至少要两年之后,而她当时已经不得不走。
后来庄和西这个名字更是从娱乐圈销声匿迹。
她还以为电影永远不会上映,掌声永远不会响起,裴挽棠的16岁永远不会过去。
原来还可以啊。
何序看着裴挽棠,后者笑了声,答她:“嗯,最甜的那块。”
何序立刻滑下沙发去吃,她吃得很慢,和那年在游乐场一样,一口总是要抿在嘴里很久才舍得咽下去,所以小小一块蛋糕,她愣是吃到了最佳女主的开奖时刻。
开奖嘉宾把前奏拉得很长,而“庄和西”的名字只是一闪而过。
何序把最后一口蛋糕吃嘴里,爬上来和裴挽棠接吻。
接得很乱。
口水混着融化的蛋糕在嘴角流淌,她顾不上收拾,满脑子都是终于过去了啊,十六岁的裴挽棠终于被解救了,十八岁到三十岁的庄和西会留在很多人记忆里,三十一岁到三十三岁的裴挽棠被彻底遗忘过,三十四岁往后的她——
有人时刻铭记。
这个人吃着最甜的蛋糕,亲着最爱的人,心跳和她的心跳一样,急重得再得不到安抚就要撞出胸口。
“和西姐……”何序声音里含着水,吐字像淌,“我今天喝了两碗汤。”
裴挽棠已经乱了的视线被冲刷得更加混沌,包裹着何序微微颤动的视线:“所以呢?”
何序闭了一下眼睛,看到裴挽棠脸上一片壁灯的光,窄窄的,长长的,在她黑色的眼睛里切出一片橙黄的亮色,照着她,也笼着她,她心里的渴望被招引、呼唤,在身体深处蠢蠢欲动。她顺从地抱着裴挽棠的脖子趴下来,小声说:“汤也是水。”
水出口之后变成一颗火星落在饱含春情的野草上。
裴挽棠立于野草中央,被迅速点燃,她被烧得措手不及,谷欠望以最常态、直接的血气直冲心脏,她听到爆炸的声音,理智在轰隆声里四分五裂。
何序一开口还在燎火,碾踏:“姚老师说,如果遇到好时机了,可以试试。”
裴挽棠的视线在清醒与迷离之间来回往复,带火的手指摩挲着何序耳后的湿润:“今天是?”
何序被点燃,说:“今天是。”
……
半小时后的卧室里,何序连哭都快都没有力气。
裴挽棠则是说到做到,掌心又一次贴回到她身上,狂乱而恣意地俯身在她耳边说:“嘘嘘,你还能哭得更大声,把声音放出来。”
何序泪眼迷离地抠抓裴挽棠的手臂,想让她慢一点,浅一点,少一点,她总是给一点甜头,转眼就变本加厉。
何序的哭声很快从急促清亮变成短促破碎,哽咽叫嚷着往后躲。
裴挽棠放她逃,再在她即将脱离的临界猛然将她拉回。
“啊!”何序昏了神,像被触及心脏。
裴挽棠没给她任何适应的时间,火焰在她的身体里跳跃,彻底烧透了神经。
“和西姐……”
“在。”
“和……西姐……”
“再哭大声一些。”
“抱……抱……”
裴挽棠俯身抱住何序,怀抱里越是温柔,吻越是激烈,动作越是致命。
何序当真如裴挽棠在情人节那天说的,从开始哭到结束,眼泪都快要流干了。她缩着身体蜷在裴挽棠怀里,抽噎很久都没有完全平复,直到隐约一声“砰”在耳后炸响。
何序搭在裴挽棠肩上手抓了一下,开口还是像在哭:“什么声音?”
裴挽棠抬头看了眼,拾起地上的睡裙给何序套上,然后俯身下来:“搂紧我。”
何序酸软的手臂勉强搂住裴挽棠脖子,眼睛红得厉害。
裴挽棠笑了声,吻何序眼睛:“这才像兔子。”
她一逗,何序又想哭了。
泪光泛起来之前,裴挽棠赶紧打断,把她抱起来朝阳台走。
外面月色正好,星光无云遮挡。
裴挽棠抱着在阳台的椅子上坐下来,拢一拢她的绵软无力的身体:“睁眼。”
何序困倦睁眼。
一个巨大的黄白色烟花在夜空炸响。
声音传如何序耳朵那秒,无数光点如倒序的流星,迅速升空、绽放,仿佛星河沸腾,故事重续。
方偲的遗书变成立体的声音,在这个流光溢彩的夜晚对何序说:“嘘嘘,她说她会让你看见鹭洲乃至全世界最盛大的烟火。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就在眼前。
烟火下面是耗时四年,终于竣工的游乐场。
其实竣工时间要早几天,裴挽棠一直让霍姿把开园时间拖着,拖到何序考研报名。
她的人生在2020年毕业那天崩断过,自此被黑暗绝望笼罩,明明活着却总向往死亡。
今天她报名成功,人生重新启程,以后她抬头或者阳光灿烂,或者烟花不败,她活着总是明亮。
她在今夜,摩天轮将天空切成金色的糖块,哄她入睡;明天醒来,过山车会尖叫着剖开黑夜,迎来破晓。
今天是2026年9月23日,秋分。
她们相识的第六个夏天结束了,第七个,在来的路上。
【正文完】
-----------------------
作者有话说:正文完啦啦啦!谢谢大家三个月的陪伴,两个月的等待,我们下本再见。
有番外,明天照常更。
PS:番外是我想写的一些内容,大家有想看的可以留言,我看看能不能写。
[狗头][狗头][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