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养玫瑰

第85章

第85章

裴挽棠还不知道霍姿已经把结婚的事告诉何序了, 闻言她眸光微敛,看向霍姿。
霍姿眼神回避,不敢直视。她太懂老板想亲自把这个消息说出来的心情了,但当时不是情况特殊么,怪不了她,毕竟老板比老板老婆好惹。
咳。
只是相对而言。
霍姿心里忐忑,隐约觉得自己这个季度的奖金不保。
禹旋已经在感慨、欣慰和无法克制的喜悦里红了眼眶, 她很大明星地把墨镜拉下来挡住眼睛, 假装自己云淡风轻:“可以啊, 刚好小霍的饭我吃腻了,想换个口味。”
一旁小霍:“……”是谁今早为吃她做的那一口主动献身了三次?
佟却丝毫不掩饰自己对这一幕的期盼已久,她笑望着短短几句话把自己说到耳朵红透的何序,一开口声音明显哽咽:“就等这一天呢。”
霍姿跟在最后说:“只要裴总点头, 我就可以。”
裴总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牵着何序往出走。
胡代一个箭步超过两人,也是泪眼婆娑:“我先回去通知厨房备菜。”
回去路上, 佟却坐霍姿和禹旋的车,何序和裴挽棠单独一辆车。
何序自告奋勇开车。
裴挽棠一改这些年坐后排的老板架势,把何序松松软软的椰奶白羽绒服往身上一盖, 懒散地靠在副驾转手机:“不通知你的Rue姐和Sin姐?”
何序车技还不太娴熟,闻言双手不放松,眼睛直勾勾盯着前方:“她们在外地参加音乐节,赶不上。”
裴挽棠:“那真是可惜了。”
没人再掐着她脖子骂她不配,或者一把将她甩墙上让她滚蛋,也没人张嘴闭嘴Rue姐、 Sin姐,一到她就不闻不问。
真可惜。
何序:“和西姐。”
裴挽棠的语气不太美丽:“说。”
何序尽量轻地踩着油门加速,等变道成功了,松一口气说:“你摸一下我的头。”
裴挽棠挑眉。
何序如临大敌一样盯着前方的路,好像刚才那句充满挑逗意味的话——对某人来说充满挑逗,一进耳朵就把她的心挑躁了,手挑痒了——不是她说的。
裴挽棠搓搓手指,手伸过去摸何序头。太久没好好摸过,她摸得很仔细,一会儿丈量似的用手掌拢着她的整个后脑勺,一会儿玩一样慢慢吞吞把手指插进她头发里。
何序忍不住缩脖子:“痒……”
裴挽棠:“不是你让我摸的?”
是是是,但不是这么摸。
而且她让她摸她头是有原因的。
刚才她隐约觉得她说那句“你的Rue姐和Sin姐”的时候把“你的”两个字咬得有点重,一般这么咬字都是不太高兴,她就想着让她摸摸她的头吧,陶安酒店的电梯口, Rue当着她的面牵过她的手,她那会儿肯定特别难受,才会记仇记到现在。
要不是她还没学会单手开车,这会儿肯定给她手牵了。
“?”
那就好吧。
本来就是把和西姐退而求其次了,她多摸点也合理。
何序搞不明白自己一通分析怎么分析出来这么个结果,她拧拧眉毛,抓紧方向盘,被裴挽棠摸得尾巴骨一阵阵窜起麻。
裴挽棠则很享受且很有方法的在怀念已久的后脑勺上摸来摸去,一直摸到何序鼻尖开始冒汗了才慢腾腾收回手,把滑到腹部的羽绒服轻轻一勾,重新盖回肩膀。
“摸好了?”何序问。
裴挽棠:“暂时。”
何序点点头,开始哄人:“Rue姐和Sin姐不是我的。”
裴挽棠:“?”
何序打着方向,熟门熟路往家里拐。
禹旋、胡代她们都已经提前到了,胡代在厨房忙,禹旋她们三个站的站,靠的靠,都在门口。
何序往前上了两次把车停好,长松一口气,准备下车。
“咔。”
“咔。”
安全带弹出来又被人捉着手腕按了回去。
何序一愣,抬头看到裴挽棠黑浓得让人脑子发昏的眼睛。
“把话说完。”
“?”
什么话?
哦,想起来了。
何序说:“你才是。”
裴挽棠:“什么我才是?”
何序:“Rue姐和Sin姐不是我的,她们是对方的,你……才是我的。”
抿唇微顿后依旧四平八稳的语气,就是把每个字一笔一画扒开了分析,也找不出一丝撩人的态度,但落在裴挽棠耳朵里,比任何刻意营造出来的暧昧氛围都直击人心。
何序的所有主动都是晴空、大海和旷野,一切毫无遮掩,她每一个动作产生的效果都是阳光、浪花和自由,让人无法闪躲。
裴挽棠还握在何序腕上的手指跳脱理智,摩挲着她跳动的脉。
何序看着裴挽棠的眼睛和那里面被用力揉搓的自己,慢慢察觉到她想做什么。
她想接吻。
自那天卫生间被打断之后,她们没再有过亲密的机会。
她伤在头上,医生嘱咐要严格控制血压。
但是——
亲密的时候是两个人全都血压飙升的时候。
但是——
医生说只要不过,一般不会出什么问题。
何序想了想,反正自己现在还不能接受太多,那就,也给和西姐少一点吧。
何序快速倾身在裴挽棠嘴角碰了一下,说:“你才是我的。”
说完就跑。
“咔。”
“嗖——”
“碰!”
沙沙的脚步声绕车半周,打开裴挽棠这边的车门,何序弓下腰说:“和西姐,到家了。”你要领我进去。
虽然裴挽棠住院这阵,她已经来来回回好几次了,但每次都行色匆匆的,根本没仔细看。
一是她真的着急赶回医院,二是她想等裴挽棠好了,亲手把她领回来,带她重新认识这里。
三年前,胡代在她刚被带来这里的时候就和她说过这栋房子的意义。
“这栋房子是夫人在小姐十四岁生日那年送给她的,夫人说,有一天小姐遇到喜……”
“遇到一个人了,就带她住进来。”
胡代当时的停顿是想说“遇到喜欢的人”吧,想告诉她这栋房子承载着庄煊的祝福和期望,或者还想告诉她,和西姐带她过来不是为了换个大点的地方困囿着她,而是想和她在这里和好,一起白头偕老。
她当时没听懂胡代的弦外音,现在她希望是和西姐领她回来的,而不是她自己走进去。
自己走进去的是她想融入一个家,被领回的是有一个人希望和她有个家。
她可以融入,知道和西姐有多喜欢她之后,她完全没有问题,但如果可以,她更想自己是被需要,被很用力地需要。
那种需要是对她身体里的“不配感”的驱逐。
她已经在努力了,和西姐也帮一帮她,她就能用最快的时间接受她的亲吻,和她发生关系,说不定就是明天,说不定就是过年。
何序想着那些画面,脸颊绯红,目光灼人。
裴挽棠即使知道现在时机不对,自己的身体也不足以负担太多,还是忍不住有了一些反应,她仿佛还残留有温软触感的嘴唇微动——
被禹旋煞风景的一句“怎么的姐,还要我们过去请你一下?”按死。
禹旋说着就要下台阶。
她前脚动,后脚裴挽棠下车,一手牵着何序,一手抓着她的羽绒服,静得没有一点情绪的眼神像冰层下的暗流,从禹旋脸上刷过去。
禹旋脊背蓦地一凉,听到她姐用那种已经很久没有用过的“你死挺久了”的语气说:“你最近是不是很闲?”
禹旋再成长,再沉稳,也够不着裴挽棠的步子,从骨子里忌惮她,闻言她脑子里的麻线一团,想也没想说:“相当闲,至少半个月假。”
裴挽棠眼里的冰层暗流倏然冻结。
霍姿在她开口之前收起笑容,把禹旋拉到身后:“姐,今年快结束了,我和旋姐都在鹭洲的时间还不到两个月。”
禹旋被霍姿拉得猛一踉跄,撞在她身上,脑子瞬间清醒:“对对对姐,您大喜的日子,高抬贵手高抬贵手。”
裴挽棠周遭的天空依旧一半阴云一半朗日,分别是给谁的不言而喻。
拥有朗日的何序心无旁骛,只揣着一身紧张跟裴挽棠往前走。
走到第一级台阶下面,本来斜斜倚在柱子上的佟却忽然直起身体,上前两步,挡在了大门中央。
何序:“……”
佟却笑着说:“别紧张。”她从外套口袋掏出一个厚实的红包递给何序,“新婚快乐,以后两个人同心共筑、烟火相随,相互扶持着过日子。”
何序一下子红了眼眶,不知所措地看一眼裴挽棠,看一眼红包,不知道该怎么办。
裴挽棠说:“谢谢佟姨。”难得的正式。
说完松开何序的手,手环到她肩膀上拢一拢:“收。”
何序:“之前给过了。”
佟却:“之前是之前,今天的不多,讨个吉祥而已。”
何序激动、开心、做梦一样难以置信,心里各种情绪交织着,鼓了很大的勇气才能把发抖的双手伸出去,接住红包:“谢谢……佟姨。”
“乖。”佟却笑得合不拢嘴。
禹旋和霍姿的红包紧随其后。
胡代急匆匆从厨房跑出来,抹抹额头上的汗,也递出去一个红包:“何小姐、小姐,新婚快乐。”
何序对胡代的芥蒂彻底消失,同样双手接住红包,说:“谢谢胡代。”
胡代笑笑,侧身站到旁边,迎两人进门。
熟悉的陈设,陌生的心境。
何序紧抓着裴挽棠的手四处张望,发现只是早二十来分钟而已,胡代就把家里的“喜”字帖上了,桌上摆着甜品、水果,厨房里叮叮当当,忙得人仰马翻。
何序想起来做饭的事,急忙把身上那些感动呀、感慨呀统统一收,抽出手说:“和西姐,你招呼人,我去做饭。”
裴挽棠知道拦不住,三年了,她也很怀念何序做出来的味道,所以没拦着,只说:“不用做太多,都是家里人。”
何序被“家里人”三个字说得耳根子和心里同时一软,点点头,拔腿往厨房跑。
半路,出溜一道黑影从她眼尾闪过,奔着沙发方向。
何序本能停下脚步往那边看——
以前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小野猫现在团在她喜欢的人腿上,把那儿当它的窝。
她都没团过。
还有摸脑袋、拍屁股和撸尾巴的全套服务。
她只有第一样,还是主动要的。
不是说吃人嘴软吗,它以前吃了她一根半烤肠,现在却没有一点感恩地占了和西姐全部的目光。
她一道都没有。
喜悦从高空下坠,挂在秃了树梢摇摇欲坠。
禹旋晚几步进来,勾着墨镜转:“嘘嘘。”
何序:“嗯。”
猫:“喵。”
何序:“?”
猫:“。”
禹旋:“……”
霍姿突然头疼。
裴挽棠抬头看着何序:“还记不记得它?”
何序不太想说话,但还是把视线从裴挽棠手上——搭着猫屁股的手——挪开,说:“记得。”
裴挽棠:“它叫嘘嘘。”
哦——
人要占她的,名字也要占她的。
树梢上摇摇欲坠的失落“吧唧”一声摔在地上,像红透的柿子,再甜也是摊在地上。
何序说:“我去做饭。”声音里的失落比脸上的还明显。
禹旋觉得自己可以拿把刀切腹去了。
不对啊,谁家早熟的小朋友吃这种飞醋?
还是不对,睹物思人明明是撒糖,怎么酿得出来醋? ?
不对不对,何嘘嘘小朋友很不对,她不会这么不讲道理。
禹旋眯起眼睛盯人。
看,停下了。
……又走了。
禹旋期待的后续没接上,梗一口气在肚子里,勾着墨镜逃了。
裴挽棠一直看着何序的背影,嘴角上扬,眼神深而黑,说话没收着声音:“嘘嘘这段时间怎么样?”
胡代神出鬼没:“能吃能睡,上蹿下跳,抓坏了两套沙发、五个窗帘,坐坏了三株极品达摩兰。”
裴挽棠低头,在“嘘嘘”脑袋上拍了一把:“挺能闯祸。”
嘘嘘“喵”一声,在裴挽棠腿上乱扭,掉下去之前被她随手捞了一把。
于是何序拐进厨房前看到的最后一幕就是那个知恩不图报的“嘘嘘”翻着肚子躺在裴挽棠臂弯里,前头俩爪,一爪贴着她的手指,一爪勾着她的头发,她不气不恼,甚至很宠地说:“胡代,给嘘嘘拿个罐头。”
胡代:“好的小姐。”
何序:“……”
她不羡慕。
不就是抓坏东西不止不用赔,还有罐头吃么。
她一点都不羡慕。
“何小姐,那个……盐已经放过了……”
“……哦。”
因为菜是提前备好的,何序只用颠颠勺子炒熟就行,所以最难做的鱼也只花了她半个小时。她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才十一点半,还没到吃饭时间。
裴挽棠几人正在坐在窗边喝茶闲聊,她们一个从来没丑过,一个现在很红,一个刚毕业就做了大公司老板的助理,一个是鹭洲最好的医院的科室主任,四个人以各不相同,但同样从容舒展的姿态坐在窗边,看起来契合又亮堂。
剩下她么——
比其中三个人好看,最受剩下那个人喜欢,那个人正在帮她招待等吃饭的客人。
这么一想,何序起起伏伏的心绪一股脑涌进喜悦里,她低头拉起自己衣摆看了眼,迈着步子朝反方向走。
“阿挽这一出院,所有问题就都迎刃而解了。”
“嗯,之前一直在观望的几个合作商收到裴总出院的消息,已经有下一步动作了。”
“多亏这次处理得及时全面。”
“何小姐功不可没。”
“唉你别说,何嘘嘘脸长不大,心眼个顶个牛。”
……
佟却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很投机。
裴挽棠原本百无聊赖地摩挲着茶杯走神,听到她们提起何序的时候眼神一动,嘴角有了弧度。她挪动身体,换了个更为舒服的靠姿。
不经意从新角度抬眼,看到拐角鬼鬼祟祟的人影,裴挽棠摩挲茶杯的动作一顿,转头看过去。
何序整个身体躲在墙后面,只露出一个脑袋和一只手,朝裴挽棠招一招,意思让她过去。
裴挽棠松开茶杯起身:“你们继续聊,我去看看饭做怎么样了。”
佟却:“告诉嘘嘘不用着急,我们还不饿。”
裴挽棠“嗯”一声,起身朝何序走。
“怎么了?”裴挽棠问。
“嘘。”何序警惕地看一眼窗边,确认没人听见了,拉住裴挽棠的手说:“你跟我上来一下。”
两年前,她们去公证那天,是裴挽棠说“跟我上来”。
今天主动权易主,何序一路明确地把裴挽棠拉进衣帽间,说:“和西姐,你帮我挑身好看的衣服,我去洗澡。”
又是说完就跑。裴挽棠随手抄起她一只手腕,硬生生给人拉回来问:“挑好看的衣服干什么?”
何序:“我一身油烟味。”
裴挽棠:“是吗?”
话落,裴挽棠低头到何序颈边。
毫无征兆的一个动作,热气喷洒过来的时候,何序脊背都绷直了,“砰”一声靠住墙壁。
裴挽棠紧跟过来,继续闻她。
闻了五六秒,直起身体说:“没闻到油烟味。”
那肯定呀。
她们家的油烟净化系统特别高级,就是反复大油爆炒也不会沾到太多油腥,何况和西姐接下来好几月都要清淡饮食,旋姐要时刻控制体重,佟医生、霍姿和胡代也都是口淡的人,她今天根本没做什么太荤腥油腻的菜,身上香着呢,换衣服就是——
何序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贴着墙壁支吾:“结婚不是要穿新衣服吗?”
裴挽棠:“自言自语什么呢?”
何序一鼓作气,再而衰:“……马上十二点,再磨蹭赶不上准点吃饭了。”
裴挽棠:“那就麻利点说话。”
何序:“……”
裴挽棠:“不说?那衣服我随便挑了,挑的场合不合适别赖我。”
何序一愣,忘了这茬,她急吼吼拉住要松手的裴挽棠,觉得自己最近一直在做鸭子,一直在被赶着上架。
裴挽棠站着不动,等人酝酿。
何序很配合地走流程——红耳朵、红脖子、红脸颊,红完了冷静冷静,红着说:“结婚要穿新衣服……”
裴挽棠:“嗯,刚才听对了,看来我是真没老。”
何序:“???”
何序不可思议地盯着已经转身进去衣帽间的裴挽棠,后知后觉自己被逗了。
很恶劣。
很——
喜欢。
何序抿糖一样抿抿嘴巴,扭身往卧室里冲。
这里曾经被一把火烧尽,现在墙上挂着她曾经向往的自由花海;旁边是拼图拼成的她的背影,一片一片,好像是那个人找回她、拼凑她、重新认识她的过程;阳台的白纱窗帘又成了起伏的海浪,等着下一个春天到来,白头鹎跳上洒满晨光的圆桌。
“啁啾,啁啾,咕——”
何序跑进浴室,十分钟搞完全部。
裴挽棠已经给何序挑好衣服了,一件宽松慵懒的粗线白毛衣和一条低腰复古的阔腿牛仔裤,衣服放在床尾,她坐在床边,撑一条手在斜后方,身体微微后倾,瘦长骨感的指间转着一支长管口红。
何序看到她的衣服也换了,是和那年很像很像的白裙子,简单又正式,给她的这身——
“是不是太随便了?”何序不确定。
裴挽棠起身:“你朋友不都说你应该长在最从容最干净最清透也最舒服的季节,这个季节就该穿随便点。”风轻轻一吹,衣服就会和头发一起扬起来。
扬起来的时候,人会变得轻又自由。
何序脑子里没有任何过程就构建出了那个完整的画面,她的呼吸短暂停顿后,心跳忽然变得很快,像正在外面上蹿下跳的猫。
它正在被人爱。
不是从前那种不问意愿,强行赋予的爱,是站在她的角度观察她、理解她,然后顺着她的调性修饰她、充盈她。
何序望着面前那个表情再寻常不过的女人,手一抬,用力抱住了她。
裴挽棠被抱得差点没站稳,往后退了一小步,等稳住身体,何序已经很懂地把头偏在了她肩膀上,下巴略微缩一点,额头贴着她的脖颈。
裴挽棠嘴角一提,目光变得轻缓柔软:“最近怎么回事,逮着机会就抱我。”
何序说:“没怎么回事。”
裴挽棠:“那见缝插针地跑来抱我?”
何序:“你不喜欢?”
裴挽棠手已经钻进了何序的头发:“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不喜欢了?”
何序:“哪只都没看到。”
裴挽棠:“那我还不喜欢吗?”
何序摇摇头,胳膊抱得更紧。她越来越发现谈恋爱的好了,只是这么抱着就觉得很安稳,很踏实,如果条件允许,她想,她可以这么抱一辈子。
但显然,条件不允许。
何序看一眼时间,急忙拉着裴挽棠往梳妆台走。
裴挽棠懒怠怠的,一点劲儿不想用,“我话还没说完呢。”
何序:“完了完了,没完的晚上再说。”
裴挽棠被强行按到椅子上坐着。
何序“噔噔噔”跑去给自己搬凳子,搬好了把裴挽棠膝盖一掰,把自己的凳子往前一拉,整个人凑到她跟前说:“要好看,但不能太明显。”
裴挽棠:“你这是考验我的化妆水平。”
何序说:“你可以。”
裴挽棠捏了张化妆棉夹着,慢慢悠悠:“我不可以,口红这种日常都能化花。”
何序:“……”旧账好多。
裴挽棠知道何序有多重视这顿饭,没继续翻,一边给她做二次清理,一边继续刚才的话题:“为什么最近一直抱我?”
何序微微一顿,说:“方偲遗书里写的。”
裴挽棠看一眼何序,声音低下来:“怎么写的?”
【她的世界好像和我们一样寒冷。
嘘嘘,去抱一抱她。
嘘嘘,勇敢一点,去爱她。 】
“你呢?”裴挽棠问,你自己也想抱我,还是,依然是为方偲。
何序睫毛闪动,睁开眼睛看着裴挽棠。她一开始肯定是因为记着方偲的话,她的脑子在感情方面还比较笨,想不到那么多,后来是不由自主,现在只要一看见她就忍不住想去抱她,想像刚才想的那样——
“我也想抱你,”何序看着裴挽棠说,“我想抱你一辈子。”
裴挽棠抬眼同何序对视。
何序说:“没骗你,方偲是家里人,你也是家里。”
既然一样重要,她又怎么会厚此薄彼。
她说“在我心里,你最多和东港那个疯子一样重要”的时候,就已经是很喜欢很喜欢的她时候,不只是为了逼她放弃。
她应该不是一个爱情至上的人,就是人说的恋爱脑,她应该不是,那当她把一个人摆在和家里人一样重要的位置上时,她就是她想一辈子在一起的人。
只是当时语境不同,前提也不同。
现在换了一个,裴挽棠似乎懂了。
从前嫉妒随着上扬的嘴角在裴挽棠心里一点一点翻篇,她仔细描着何序的眉毛、眼睫,像公证日那个孤注一掷,不知道将来在哪里的早上一样,一笔一笔化出她最天然也最漂亮的样子。
“我那时候是真没办法了,好的坏的,不管我做什么你不都给我回应,我像只无头苍蝇一样,撞到今天就先过今天,撞到明天就去凑合明天,撞到看不见的将来了就想着……”
“呵。”
裴挽棠笑了声,侧身去放睫毛刷。
“笃。”
很沉闷的一声,拉低了裴挽棠的声音。
“撞到看不见的将来了就想着,即使到死你都看不见我,我也要逼你继承我的遗产,要你去签字确认,领取我的死亡证明,要你去注销我的户口,看着我的身份证被剪角失效,我这辈子一定要和你扯上一点关系。”
她说着最绝望的话,用最轻柔的力道托起何序的下巴,给她描唇。
这是一个很暧昧的动作。
鼻息在她唇上,视线在她唇上,手在她唇上,想赋予她的颜色在她手上,她一动,她身上就有了她的颜色。
惹人、撩心,连扬唇微笑或者抿唇哭泣的轮廓都完完全全循着她定下的轨迹。
何序循着那个轨迹咽下堵在喉咙里的胀痛酸涩,用沉甸甸的它们压住蠢蠢欲动噩梦,手抬起来扶住裴挽棠一侧膝盖:“和西姐。”
裴挽棠视线往下瞥了一瞬,抬起来看着何序。
她说:“你是不是想和我接吻?”
从医院就开始想,想到刚刚在车上。
她说:“我也想和你接吻。”
从医院就开始想,想到刚刚在车上。
“但是你能不能先不要动,让我来亲你?”
她的噩梦源自于那些强加过来的东西,生理本能的记忆会在遇到的那一秒不由自主去反抗,那如果——
是她主动呢?
她的生理本能只有一次和“主动”有关的记忆。
那一次美好得火烧起来的时候,她连死都不怕了。
那是不是可以尝试着——
“我来亲你,和西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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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咳咳咳咳咳:明天9月27,配碗汤女士生日,为庆祝她在绿江的第一二三四五个生日,明天中午十二点提前更一章2000字的接吻,看否?
PS:多谢大家昨天的评论和营养液,加起来好几个百了(不是同类也要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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