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那何序就不知道还会有谁了。
她把药收起来,和往常坐车一样,一只手搭在庄和西腰上,另一只扶着她的头。
这是庄和西要求的。
一开始何序只是神不知鬼不觉地隔空护着,怕急刹车。
有回庄和西忽然抬起手,把她手拉到自己头上放着,说:“就你那点反应速度,真刹车了,能护得住?”
她当时特别想说“能啊”, 比如火场那回, 或者生日会后台, 她不止反应快, 还速度快,就是把手再拉远点, 也肯定能成功护住。
张嘴之前摸到庄和西微微发热的额头,何序扭头看了眼她在毯子下面发抖的左腿,把所有话都收回去了,往后只要她在车上躺她的腿,她一定是一只手扶着她的身体,一只手护着她的头。
她的今天额头还是有点烫。
揣着一肚子的担心到达目的地,何序低头下来,小声叫已经睡着的庄和西。
庄和西不高兴地皱眉,身体翻转过来,把脸埋在何序腹部。
何序略尴尬地和小叶对视一眼,后者机灵地说:“我去下面等着,你们继续,继续。”
何序:“?”就睡觉而已,说得什么似的。
庄和西这一觉睡得格外踏实。
佟却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她丝毫没有听见,还是何序忍不住拍拍她肩膀提醒她有电话,她才闭着眼睛从包里摸出手机扔给何序,说:“接。”
何序看到屏幕上的“佟姨”两个字时恍然大悟,明白过来庄和西那句“家庭饭局”是和谁。她连忙按下接听:“喂。”
佟却那边似乎愣了一下,马上笑出来:“何序啊,阿挽和你在一起?”
何序:“在的,我们应该是到小区门口了。”
何序看庄和西还有继续睡的意思,把声音压得很低。
佟却学着她说:“那就快上来吧,水果已经给你们洗好了。”
佟却的语气太自然,话里的“你们”也给何序一种把她当自己人的感觉。她觉得哪里怪,但又说不上来,只是不自觉挺直了脊背回话:“好的佟医生,我……”
话到一半,手机被庄和西拿走。
何序低头看到庄和西脸依旧埋在自己肚子上,这么说话会显得声音很闷:“你刚说什么了,把她吓得腰都挺直了?”
佟却冤枉:“就催你们赶紧上来。”
庄和西说:“还没睡够,等会儿上去。”
说完,庄和西又应承了两句什么,然后把手一垂,急得何序连忙伸手去接从她掌心滑落的手机。
这个动作要弯腰。
庄和西不是鱼,需要靠鼻子呼吸,所以她再怎么贴紧何序肚子也始终保留有呼吸的余地。
现在她忽然弯腰,她整张脸被她的毛衣贴住,柔软、哄热,被勒令和她使用同款身体乳的效果在体温催化下加速展现。
庄和西深嗅了一口,觉得远远不够,直接抬手把何序毛衣撩起来,鼻尖和唇同时贴上她的皮肤。
何序浑身的神经在一瞬之间绷紧,本来就直的腰背现在更是板板正正,腹部持续收缩,产生的那种细微颤栗和收腹带来的线条张力将对方克制的本来就不克制的呼吸彻底打乱,空气里泛起危险的占有欲。她不低头都能感受到庄和西火烧一样目光盯视自己,她的嘴唇正在缓缓张开。
“和西姐……”
何序忍不住抓着庄和西的头发抵抗。
她们现在在旧城区的大马路上,周围来来往往都是附近的住户,还有小叶,她还在外面等着,万一她冷得受不了上来,或者谁被好奇心驱使偏头往里看一眼呢?
何序越想越紧张,下意识抓住庄和西头发的手随之越来越紧。
庄和西被头皮上的紧绷感和逐渐凸显的痛感刺激着,原本睡意惺忪的双眼成了欲念的泥潭,深藏黏稠的漩涡,想将目之所及的所有东西都吸进去囚禁着,让它们逃不掉,挣不开,彻底沦为自己的私有物。她被这个念头支配着,呼吸渐渐有了重量,唇口间灼热的气息一下下打在何序腹部,迅速激起那上面的血气和极致的紧绷感。
美得让人想咬碎后吞下,融进骨血里。
庄和西张口吻上去。
何序在蜂拥而至的酥麻感中剧烈颤栗,发出猫叫一样的呜咽。
“和西姐……不……不要……”
行为和语言的拒绝对庄和西来说都是反向的刺激,她的吻越发密集,粘附不离地舔舐何序血气满溢的皮肤,额头抵着她紧绷的腹肌,感受她的震动、情动和难耐。
“和西姐……”
声音开始发抖,出现明显的哭腔,像是求饶一样。
庄和西听进去了,但表现在行为上不止没有丝毫要放过她的意思,反而撑坐起来一路朝上吻,推高她的毛衣……观察着,含着咬着,想摧毁它已经所剩无几的平静,看它完完全全染上情谷欠味道。
那情谷欠因她而起,自然也要由她结束。
庄和西钳制住何序想要靠扣抓座椅来缓解煎熬的双手,扣在身后,用左腿那段坚硬的金属挡住她因为难受不自觉想要合拢磨蹭的双腿,头低下去。
何序脑子一炸,摇晃的眼泪猝然坠落……她崩溃地仰起头,看到鹭洲所有的霓虹在她眼前点亮,把她红透的眼睛照得无所遁形,往后就只剩下高高低低无法控制的哭声……
佟却在窗边张望了足足半个小时,才终于看到帽子、口罩一样不落的庄和西牵着个人出现在楼下,个子明明和她差不太多,这会儿却蔫头耷脑像是受了委屈一样,被牵着才能好好走路。
佟却大惊,以为两人刚有点苗头就闹矛盾了,急得她连忙跑去电梯口接人。
其实不过是何序肚子酸、两腿发软,走不好路而已。
进入空无一人的老电梯之后,庄和西把何序拉过来靠在自己身上,手从她毛衣下面伸进去,轻轻按揉。
“下次不要硬着忍,释放出来就不会肚子酸了。”庄和西说,声音和吐字的气息就在何序耳朵尖上。
何序耳朵顿时红了一片,没敢反驳庄和西不是什么释不释放的问题,是太多太激烈导致的基本生理现象。她听话地“嗯”了一声,电梯里恢复安静,只剩机器运行的嗡嗡声和衣服摩擦手腕产生的悉索声。
佟却住在21楼,上去没那快。
何序一路抬头留意着,生怕有人进来。看见数字跳变成19那秒,何序急忙握住庄和西的手腕,小声说:“和西姐,快到了。”
庄和西却是动作不停:“这里住的都是鹭洲医院的人,没那么多闲时间上上下下。”她来十次有九次撞不到第二个人乘电梯,否则也不会这么肆无忌惮地给何序揉肚子——她的一切都是她的,任何超越正常社交的反应和神态都只能被她看见。
“叮——”
拉长的提示音在电梯里响起,门卡了一下,快速朝两边拉开。
门外忧心的佟却一抬眼,和面红耳赤的何序直直撞上目光,后者脑子里空白一秒,条件反射想脱离庄和西怀抱往角落里跑。
她的反应还算快。
脑子没空白过的庄和西比她更快。
身前的人刚一动,庄和西就不慌不忙地把她捞回来,手臂搂着她的腰,把她紧紧搂在身边往出走。
被刚刚那一幕震惊到的佟却后退一步欲言又止,快速打量两人一番——一个人面色赤红,只想找地方钻;一个面无表情,脸上全是好事被搅扰的不悦。这哪儿像闹矛盾,分明是一秒不黏糊就浑身难受的热恋。
佟却的忧心迅速变成揶揄,意味深长地和看一眼庄和西,温声对何序说:“快,水果早就给你们洗好了,快进去吃,都是我下班之后跑去批发市场挑的,很新鲜。”
何序强忍着尴尬,礼貌道:“谢谢佟医生。”
“佟医生?”佟却挑眉看向庄和西,用眼神质问她,“怎么教的?”
庄和西回视佟却一眼,揽住何序往里走:“来日方长。”
佟却一愣,昏暗过道全是她的笑声。
14号晚上会带何序过来吃饭是庄和西一周前就发微信过来说的,害得佟却紧张了一周,她今晚准备大展身手,给何序好好露一手。
何序听着厨房里叮叮当当的声音如坐针毡。憋了十分钟,何序实在憋不住,攥着吃了一半的柚子问庄和西:“和西姐,我真的不用帮忙吗?”
庄和西自己都没帮,哪儿轮得上何序。她手指微勾,把何序嘴角的柚子粒勾到手指上,说:“你今天是客人,乖乖坐着等吃就行了。”
话落,庄和西手指抵住何序唇心。
何序还在思考好端端的,自己怎么就成佟却的客人了,她可是庄和西的阿姨,庄和西可是她的老板,她这么个三不沾的人光吃不做,实在太不礼貌了。嘴唇忽然被抵住时,她下意识想往后退。
庄和西说:“果粒。”
哦——
何序谨慎地抿合嘴唇,想把果粒抿下来。
结果什么都没感觉到。
她只能伸出舌尖小心试探。
若有似无的点触一下下出现在庄和西指肚上,她眼睛深黑,盯看着何序的脸。从乖巧平静到怀疑不解,最后求助似的瞥过来一眼,像是在说,“和西姐,果粒在哪儿?”
庄和西手指轻勾,拨开何序的嘴唇,抵入她口腔里。
一瞬间的湿热感从四面八方包裹过来。
庄和西眼眸加深,低声说:“吮。”
何序只好用舌尖裹住庄和西手指——空落落的,哪儿有果粒。
何序脑子转一转意识到什么,抬眼看向庄和西。
庄和西不紧不慢勾弄着她的舌尖,偶尔轻压着舌苔磨蹭,偶尔将手指埋入舌下,感受那里极高的温度,终于把人折腾得气喘吁吁,眼睛里冒水汽的时候,庄和西撤出手指——指尖连带着一丝水光银线,被重力坠断之后,一半覆在她的手背上,一半挂在何序下巴里。
极其露骨的画面。
庄和西眼神侵略,直白地注视像是灼人的舔舐。
空气被润湿,变得粘稠如有实质。
她侧身过去吮吻干净何序的下巴,不紧不慢把手伸出去,手背朝上说:“果粒不小心掉了,没看到。”
很明显是哄人,何序刚才就意识到了,但她不敢挑明。
现在——
庄和西垂目看着自己的手背说:“手背湿了。”
她的手背骨感且白,质地粘稠的水光覆上去比猎猎炸响火焰还具有冲击性。
何序心头震颤,很清楚庄和西什么意思。
但她有点担心厨房里的炒菜声突然停止,佟却从里面出来。
想了想,何序和白天亲庄和西一样,快速抓住她的手,低头下去和小猫喝水一样,一下下用舌尖把水往嘴里“偷”。
她这么做只是想尽量避开嘴巴和庄和西手背的接触面积,免得又惹出什么短时间内无法收场的事情,殊不知用舔舐法喝水这一画面对于一个对她有强烈谷欠望、有占有倾向的人来说会产生多大的威力。
庄和西目光如潮湿的蛛网黏上何序,一笔一画在脑海中构建她越是挣扎,喉咙里压抑的、近乎破碎的喘息越是明显的画面。
佟却轻快的脚步声从厨房传来那秒,一切戛然而止。
庄和西手背离开何序嘴角,抵住她的额头把她低垂头抬起来,然后垂手。
佟却说:“饭好了,过来端。”
何序逃命一样,站起来就往过跑。
一顿饭吃的何序食不知味。
原因:庄和西和佟却太不把她当外人,给她夹菜,看她喝汤,不管说什么话都不避讳着她。
她一开始很尴尬,适应那种熟稔亲密的家庭氛围后,嘴里只剩下回忆的苦涩,模模糊糊和眼前看到的重叠,像块儿搬不走的大石头一样压在喉咙里,她每吞咽一口都要费尽全力。
饭后,何序再不敢坐着不动,主动小跑进厨房抢占住洗碗池说:“佟医生,碗我来洗吧,您和和西姐去外面休息。”
佟却犹豫,回头询问庄和西的意见。
庄和西侧身倚在门口,问何序:“想表现?”
何序连忙点头:“想。”
庄和西视线转向佟却:“那就让她表现,过后你看看满不满意。”
“就会欺负人。”佟却佯装生气地剜庄和西一眼,立马笑了,“满意满意,满意得不得了,你啊……”
后面的话何序没听到。
佟却和庄和西走远了,洗碗池里的水声也大。
她麻利地浸湿洗碗巾,忙碌起来。
阳台,庄和西和佟却站着聊了一会儿,前者忽然说:“佟姨。”
很正式的语气。
佟却直觉她有话要说,便也正了脸色看过去。
庄和西说:“我想把寄存在你这儿的东西拿回来。”
佟却错愕,盯了庄和西半晌才看一眼厨房方向,说:“你想好了?”
庄和西:“想好了。”
佟却压着声音:“她呢?”
庄和西垂眸笑了一声,再抬起来的时候,眼里深浓的墨色让佟却莫名打了个寒颤。
“阿挽……”
“她上了我的床,这辈子就别想再去第二个地方。”
佟却皱眉:“你到底有没有问过她的想法?”这一晚上她一直观察,只看到庄和西对何序的不同,没看到何序对她的偏爱,这状态不对。
庄和西却是眼神一软,重新笑起来:“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哪一样不是喜欢我?甚至在腿上弄出来那样一条疤都是为了顺利来我身边。佟姨,你在怀疑什么?”
佟却不语,她看出何序可能只是因为害羞放不开,此外的细心体现在方方面面,所以没怀疑什么,她只是担心日复一日的疼痛折磨会让一个人在亮光出现那秒太急于抓住,而忘了分辨那是阳光还是刀光。她在医院工作了大半辈子,见过这种情况。有人因为吊桥效应爱上,就有人因为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的光芒心生怨恨,太正常了。
沉吟片刻,佟却还是选择相信庄和西。
这些年,她以敏感为原料,早就把铜墙铁壁一样的防备心练成了,不会轻易相信谁。
那现在她既然选择了何序,就证明何序确实值得。
佟却说:“你跟我来。”
两人经过客厅,进来庄煊房间。
佟却打开案台下的保险柜,从里面拿出一个很精致的首饰盒。
庄和西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条项链,色泽纯正的红宝石在灯光下如血液流动。
“这是你妈决定跟那个人在一起那年花了将近一个亿拍下来的,她说她做梦梦见自己会生一个很漂亮的女儿,想在她出生的时候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送给她。”佟却看着照片里永远年轻的女人,眼里泛起泪光,“阿挽,既然决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送给何序,以后就好好待她。我和你妈不在乎钱不钱贵不贵,只希望你往后好好的,有人真懂你真爱你真想一辈子陪着你。”
庄和西抚摸着被锁在保险柜里,已经十三年不见天光的宝石,轻声说:“会的,会好的。”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佟却连忙收起眼泪说:“何序来了。”
庄和西“嗯”一声扣上首饰盒,暂时把它放在庄煊旁边。
下一秒,何序出现在门边:“佟医生,和西姐,我看到桌子上有茶叶,要泡一点给你们喝吗?”
佟却:“好啊,我刚好觉得嘴里有点腻。”
何序:“和西姐你呢?”
庄和西情绪未散的幽深目光望着何序:“进来。”
何序就迈着步子进来了,站在庄和西旁边,她正对着庄煊,所以何序一抬头也看到了照片里的人,和她小时候在电视里看到的一模一样,漂亮、端庄,眼神里都是温柔。
思绪翻澜想到她的结局,何序心里快速泛起酸。太可惜了
庄和西抬手摸摸何序耳朵,说:“这是我妈,去给她磕个头。”
何序:“?”
庄煊对她来说只是妈妈很喜欢的一个女明星,是一位让人敬重前辈,除此之外再没别的,她为什么要跪她?
何序不解。
不过问题也不大,妈妈爱追星,不论到哪儿都会一直喜欢这个阿姨,两人说不定会在路上遇见。那她给这个阿姨磕个头,让她带声好给妈妈也很值得。
她都好久没见她了,很想她。
何序上前一步点了香,跪下磕头。
“咣!咣!咣!”
磕得很认真。
磕完之后直起身体看着照片里的人,在心里和她说话:“阿姨,我妈妈也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你只要见到她就一定能认出来。到时麻烦您帮我给她带声好,再提醒她要来看一看我,我们很久没见面了。作为交换,我一定会把您女儿照顾好。拜托了,阿姨。”
何序弯起眼睛,冲着照片里的人露出灿烂笑容。
佟却看着忍不住又红了眼睛,她怕被何序看见,急急忙忙偏头离开。
房间里只剩下庄和西和何序两人。
庄和西拍拍何序头说:“起来吧。”
何序起身退到庄和西身边,重复过来找她的目的:“和西姐,你喝茶吗?”
庄和西说:“喝。”
何序:“那我去泡。”
何序快步离开,噔噔噔的脚步声像是踩在庄和西心上一样,她转过头,目光不错地看着门口方向。
待耳边的声音完全消失,庄和西收回视线拿起庄煊旁边的首饰盒打开,只取出项链装进口袋,说:“妈,磕了头,她就也是你女儿了,项链我拿去送给她了。”
“我只要是去公开场合就只能戴品牌方的首饰,这个留给我没用。”
“她有一只银兔子,和我一样,是出生的时候,她妈妈打给她的。”
“我以前对她不好,虽然不是故意,但确实是我把她的兔子耳朵压弯了。你给我这条项链我送给她,当是赔她了。”
“她很细心,会好好戴着它。”
……
解释和诉说在房间里持续了很久,之后庄和西和佟却坐在客厅说了一会儿话。
两人从南边回到家里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
何序蹬掉鞋,弯腰把庄和西的脱鞋摆好在她脚边,自己的完全顾不上穿,就跑去开灯、给庄和西放洗澡水。
庄和西拎着何序的脱鞋不紧不慢进来卧室,笑道:“穿个鞋能花你几秒时间?”
庄和西手指一松,把脱鞋扔在何序脚下。
何序不好意思地踩踩脚趾,扭着脚踝去勾脱鞋:“谢谢和西姐。”
穿好鞋之后,何序跑来衣帽间帮庄和西拿换洗睡衣和内衣——抽屉里层层叠叠都是质地精良,款式隽永的经典款。
也有一些性感前卫的。
何序视线从那一排上面掠过,去拿旁边更偏舒适的。
拿到一半,一串红光从眼尾闪过,掉在何序手边。
何序下意识往过看,被那片血色一样流淌着的红惊了一跳,有好几秒没做出反应。
庄和西站在她身后,闲谈一样说:“拿去玩。”
何序闻声回过神来,这才发现掉在手边的是什么。
她不懂珠宝,不知道真假,只在那股让自己心惊肉跳的血色淡下去之后觉得它好看。
特别好看。
很像公主的王冠上最耀眼的那一颗。
何序失血紧缩的心脏渐渐放松下来,拿起项链说:“这么好的东西,和西姐你留着戴,我每天跑前跑后很容易丢。”
庄和西说:“丢就丢了,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何序:“。”
对庄和西这种人来说,不值钱也得好几千上万吧。
何序还是犹豫,撸起袖子说:“你已经送我手链了。”很奇怪,自从戴上,她怎么想尽办法都没能摘下来。
庄和西看了眼,说:“这是新年礼物。”
“?”何序:“这个呢?”
庄和西:“你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何序微怔。
庄和西说:“跟在我身边的人吃什么都不会吃亏,以后逢年过节都有东西给你。”
哦哦,原来如此。
她刚还想说今天这日子,她们之间互送礼物有点怪呢。
这样就好解释了。
何序低头看着手心里的物件,发现它各个角度都在闪光,红得很耀眼,像哪年六一,妈妈送她那双凉鞋的扣子上坠着的塑料挂件。
就是这样的,一见阳光就闪光,她围着妈妈跑跳的时候,它还会当啷当啷打她脚踝骨。
稍微有一点疼,但妈妈说那样才是可爱的小兔子,她就也很喜欢那双凉鞋。
……可惜后来的一场火,把什么都烧没了。
何序低头看着手里这个更漂亮的,心神有些恍惚。项链透亮的红趁机在她瞳孔里晕开,和另一种浓郁的红重叠。
何序一把攥住项链,说:“和西姐,你等我一下。”
说完转身就跑。
庄和西抹抹被项链勒出一道深痕的手指,俯身把何序拿了一半的内裤放回去,转而从旁边那列里取出来一条几乎没什么布料的往出走。
走到门口和去而复返的何序迎面撞上。
何序急忙停下脚步。
庄和西:“干什么去了,家里也没多大,怎么还跑喘了?”
何序压压呼吸,说:“取个东西。”
庄和西:“取什么?”
何序不太自然地抓了一下衣角。
庄和西余光被她小动作吸引,低头看过去。看到何序手摸进衣服里掏东西,动作磨磨蹭蹭的,跟掏什么难以启齿的羞耻物件一样。
再羞耻能有她手里这条只有几根带子的内裤还羞耻?
庄和西好整以暇地等着。
半天,何序掏完东西的手递到庄和西面前:“下午我趁你录节目的时候跑去买的。我没敢走远,怕你有事找我。这是在路边买的,就剩这一支了。”
花了十九块九。
买到一支很廉价的玫瑰。
所以她一直没想好要不要给庄和西。
她始终觉得她得用最好的东西来配。
但是刚刚看着项链,她再次想起拍摄现场,庄和西望着那个接电话的女人时的神情,记起庄和西的生活和她一样,也很枯燥忙碌,然后记起自己为什么跑去路边买一支廉价的玫瑰——想让她那个女人一样,看着花的时候体会到短暂的放松,让她知道有人在爱她惦念她,可能也在家里等她。
不是那种爱也不是那种等,但至少,她今天想要的,有人买给她。
何序局促地捏着花茎,不知道说什么,廉价的东西再怎么用语言修饰也都还是拿不出手。
这支花还因为在包里捂了太长时间,刚又在衣服里藏了一阵,有点缺水,叶子蔫蔫的,花瓣上满是褶子。
何序突然有点后悔,把手收回来藏到身后。
“对不起啊和西姐,这支……”
门边的人毫无征兆走过来抱住何序。
哦,不是抱,是去拿她藏在身后的花,但因为身体挨着身体,她又是两只手同时她身侧穿过,就显得像抱了。
何序感觉到花被拿走,“抱”着她的人低头在她肩膀上吻了吻。
“还以为白演了。”
含混不清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何序没听清,问:“和西姐,你说什么?”
庄和西低头看着被蹂.躏过的玫瑰,不答反问:“光送东西,没有祝福语?”
“有的有的。”何序说:“和西姐,节日快乐。”
庄和西:“今天什么节?”
何序身体微微发僵,这回是真真实实被庄和西抱住了,她的手从她毛衣下摆钻进去,很快握到正确位置。何序被刺激得脑子一乱,磕巴着说:“情,情人节。”
庄和西极富技巧,继续打乱她的理智:“两句话连起来是什么?”
何序身体里涌出热意,烫得她脚趾蜷缩:“情人节,快乐。”
情人节这一晚两人充分享受了快乐。
庄和西看到一盏挪不动的台灯照着一支不断在白床单上绽放的玫瑰,玫瑰看到摘取她的人反复露出满足之态。
过后,庄和西一如既往得忙,何序跟在她身边南来北往四处飞,两人在上下班的车上,在酒店的床上、窗边、沙发、卫生间……都留下过亲密交缠的痕迹。
何序渐渐适应这种关系,哭得少了,她以为自己的进步会让庄和西满意。
实则庄和西不止一次在她昏睡之后看着她微微泛红的眼睛沉思——怎么才能让她哭得更狠?并迅速将每一个思考所得的想法付诸行动。
比如今早的科技与人工并用。
何序抓咬着枕头,被深埋在身体里的嗡嗡声折磨得泣不成声。
“和西姐……求你了……”
庄和西低头吻着何序后肩上刚刚被咬破一层皮的牙印,手指若有似无:“求我什么?”
何序哽咽难言:“求你……关了它……”
庄和西:“你现在的反应正好,为什么要关?”
话落的同时频率猛然增加。
何序汗泪交加交加、抽噎不止,被折磨得除了呜咽哭泣,再发不出任何一点其他声音。
庄和西用手臂禁锢着她往前逃的身体,偏头吻她已经戴上那条宝石项链的脖颈:“要关是因为不喜欢它?”
何序全部的语言系统都被哭声统治着,答不出来。
庄和西很是体谅的不逼她,而是费心思猜测:“还是因为你更喜欢我,所以只想要我,不愿意用它?”
何序头脑昏聩,意识所剩无几。
庄和西咬口勿着她的耳朵,低声诱哄:“是的话,点点头。”
何序煎熬到极点只想立即解脱,闻言她想也没想就用力点头,急得哭声都变了调。
抑扬顿挫的。
庄和西很喜欢,就翻来覆去让她又点了好几次头才终于长按按键停止,然后拖拽着连接线,将RU/QIN过何序的东西拖出来扔在地上,换成她更喜欢的她和更让她煎熬的控制与纠缠。
转眼三月底,草都长上来了,《山河无她》在停工三个多月后重新开始拍摄。
因为天气陡然变热的缘故,拍摄现场叫苦连天。
禹旋的戏份刚一结束就跑来树荫下,抢了何序给庄和西准备的小风扇往脸上怼:“呦,还能制冷,你在哪儿买的?”
何序:“那个红色的电子猫。”
禹旋:“?”
懂了。
禹旋吹着凉风,舒服地往椅子里一靠,偏头看着何序——三十多度的天啊,这家伙跑来跑去竟然没出一点汗。
禹旋嫉妒了,瘪瘪嘴说:“小海鲜,你的心可真冷啊,这么跑都不热。”
说着无心,听者有意,有时候不经意的一个字眼能在另一颗心里掀起轩然大波。
何序抱着保温桶的双手抽筋似的抓了一下,笑着提提短袖领口:“我是现代人,穿得少,就不怎么觉得热。”
禹旋低头看一眼自己的长袍短褂:“有点儿道理。”
“唉,你那保温桶里是什么?”禹旋探头,“好吃好喝还不长肉的东西吧?给我来点。”
何序不止没给,还把保温桶抱紧了:“我只准备了和西姐一个人的。”
禹旋:“她今天能忙死,顾不上吃。”
何序:“吃一口也是吃。”
禹旋:“。”
禹旋再次在心里感慨,找替身(老婆)还是得找十年老粉,意志太坚定了。
刚感慨完,副导演疾步走过来说:“何序,和西姐还在改妆,时间比较长,你来拍几个远景,不然等会儿太阳斜过去就穿帮了。”
何序不假思索:“好。”
何序马上去换衣服准备,到了现场才发现要拍的远景是骑马。她下意识往后退,撞上副导演。
“怎么了?”副导演看着何序煞白的脸问。
何序张口无声。
副导演已经把头低回去,继续翻看拍摄进度表,没发现何序的异常。她越翻眉头皱得越紧:“和西姐的任务太重了,今天已经拍了三个衔接镜头和两个特效,还剩两个主镜头和一个Sequence。今天肯定大夜班了。”
何序脱口道:“不行,她刚熬了一个通宵,身体吃不消。”
副导演合上拍摄进度表,快速道:“那你就抓抓紧,把这几个远景替她拍好,她只管自己那部分能轻松不少。”
“快!”副导演拍了下何序肩膀,先去准备。
何序站在原地,感觉站在一间看不见的房子里,四壁极速向她压来,天花板低垂如巨兽的咽喉,要将她吞没。她眼前花白片刻,抬手握住胸前的项链。
“何序!”副导演喊人。
何序松开手,大步往过跑——上千人的骑兵方阵以何序为首,她不能退缩更不敢退缩,和西姐已经努力十一年了,就算这次依然拿不到奖,也绝不能是因为被她拖了后腿。
何序把呼吸沉下来,压着心脏。
“啪”,场记打板。
何序立刻将身体前倾,抓紧缰绳策马疾驰。现场烽烟四起,到处都是火光和马蹄声。陡然一名士兵被弓箭射落,何序下意识往过瞥,看到马蹄直直从他脸上“蹋”了过去。
一瞬间,恐怖的记忆席卷而来。
何序手指不受控制地痉挛,黑暗从瞳孔深处迅速往外蔓延,像黏稠沉重的沥青一点点爬上她的双眼。
“冯宵,”庄和西指节捏得发白,眼底暴戾无声,“马上让他们停下。”
冯宵没觉得哪儿有问题,想问庄和西怎么了。
庄和西在她开口之前命令:“马上!”
几乎是庄和西话音落地的同时,现场传来一阵骚乱,有人说何序坠马了,有人说马惊了。
庄和西眼底的暴戾强压成冰,不顾身体条件限制往过飞奔。
到了之后发现何序没坠马,马也没惊,他们只是互相被吓到了,现在马在原地焦躁地踏步,何序抱着马脖子冷汗淋漓。
庄和西无法形容自己听到“何序坠马了”那一秒的心情,她往过跑的时候整个脑子都是空白的,想象不到后果,也感觉不到腿疼。现在慢步往前走,她才后知后觉刚才跑得太猛,残端应该破损了,伤口疼得尖锐。
她无动于衷地继续往前走,站在马前摸摸何序的头,柔声说:“你真是属兔的,一眼不看就乱跑。”
看来只是一条解不开的手链远远不够管控她的行为,她得另外再想办法。
庄和西心想。
不过那是后话了。
现在,庄和西手掌相对拍了拍,伸向何序:“抱你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