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司机把车停在酒店门口, 扭身看向后一排座椅里脸色发白的何序:“真不用送你去车库?我看你这精神不太行呀。”
是很不行。
缝针的时候,护士给她打了麻药,加上一路上流血不少, 她现在晕乎乎的, 东南西北都分不清。
司机:“你能自己上楼不?”
不能。
她现在手脚又凉又麻,一步路都不想走, 只想找个地方倒头大睡。
但她现在还不能睡。
身为替身, 姐姐都还没休息呢, 她胆敢睡?
以及重点, 和西姐那顿要“加料”的晚饭还没有做。
也不知道她几点回来。
何序低头看了眼一直亮着的手机——她怕后续还有什么问题,一上车就跑去群里找了个粉丝发的生日会直播链接盯梢。
还好后半程顺顺当当, 和西姐美得冒泡, 尤其手腕上那串每个角度都在闪的手链。
做造型的时候好像没有?
何序记不清了,只木着脑子摊开自己右手,看了手掌半天,终于反应过来:哦,和西姐的手腕也太细了,一把攥上去,手指还有超多余量。
她就不一样了。
何序手掌一翻, 攥住自己另一只手腕。
看,她的手腕就比较粗(有劲儿), 攥上去只有一个指尖节的余量。
“?”脑子飞哪儿去了?
何序摇摇头, 打起精神又看了一眼手机里安然无恙的庄和西,放心退出直播。
提着的心脏一松懈,何序人更凉了,手脚更麻了,昏头昏脑地和司机说“还行” , “能”,说完从车上下来,走一步算一步,在便利店的窗边坐下。
这家便利店和庄和西家旁边那家一样,连锁的,里面的商品和格局也几乎如出一辙。
何序坐下之后懵了一会儿,脑子开始跳帧,以为自己在鹭洲。她摸摸空落落的肚子,轻车熟路跑去拿了桶泡面加两个卤蛋,坐在窗边享受。享受完了,跑路边摊买一个馅儿饼,边吃边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
街上人来人往,车灯拖着长长的光尾。
这里风沙大,没有鹭洲干净,但比鹭洲安静。四个大学生模样的男生横的横歪的歪,站在街头聊天抽烟。其中一个靠着行道树的寸头视线扫过路口,眯了眯眼睛,说:“你们还想不想去跳伞?”
紧挨着他的羊毛卷:“难得来一趟,肯定想去啊,但是一个人就2800 ,我艹,抢钱呢。”
寸头:“你只说想不想去吧。”
羊毛卷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快速和另外两人交换眼神,问:“你有办法?”
寸头不说话,接连深吸了几口烟,把烟蒂扔在地上踩灭,直起身体朝路口走。
路口,何序看着烟酒店老板怀里的家养猫,突然有点想庄和西小区里那只流浪猫。
也不知道它最近有没有的吃,晚上住哪儿。
何序发愁地咬了口馅儿饼,还没来得及嚼就感到后背猛地一重,她被人狠狠推了一把,脚下踉跄着往前扑,差点摔倒。
烟酒店老板:“唉!干什么呢?!光天化日地想打人?”
寸头咧嘴一笑,看起来人畜无害:“误会误会,和朋友闹着玩的。”
老板:“玩儿能是这个玩儿法?人都快让你推趴下了。”
寸头:“一时失手一时失手,是吧何序?”
主语转到何序身上的刹那,寸头面目骤翻,看起来阴沉凶狠。
何序把嘴里的馅儿饼咽下去,垂下手,笑着对老板说:“是的是的,我们认识,谢谢您刚才替我出头。”
老板将信将疑,谨慎目光把几人一一打量一番,抱着猫回了店里。
她一走,寸头立刻恢复抽烟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盯着何序:“喂,给点零花钱呗。”
何序捏着馅儿饼,风平浪静:“要多少?”
“两万吧。”
“我没有那么多。”
“我管你?”
“我真没有。”
“借啊,你那个姓谈的舍友不是很有钱?两万随随便便就能拿出来。”
“……”
突然提及的人;毕业那天,她连声招呼都没打就不再联系的人。
现在突然被人提起,何序的风平浪静再静一静,变成黑沉冰冷的死寂。
寸头表情一僵,脊背发凉。
“你看什么看?!”寸头梗着脖子虚张声势,“无论如何都会把钱还完不是你自己说的?我没问你要利息都算好了,赶紧拿钱!”
何序还是那句话:“我没有那么多钱,也没有你说的那种舍友。”说完再补一句,“你敢找她麻烦,她妈会宰了你,你信不信。”
寸头刚就是随口一提,根本不了解何序的人际关系都有谁,怎么可能找。他太怵眼前这个何序,又不想在朋友面前丢脸,只能口气恶劣地让步,想速战速决:“一万五,一万五你总有吧?!”
何序:“没有。”
寸头暴跳如雷,指着何序的鼻子:“你是不是想食言?!”
何序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 ,选择常用联系人,几秒后抬头看着对面凶神恶煞的人:“我手里只有这么多,不满意去买刀捅死我,我就在这儿站着。”
寸头被何序后半句话说得脊背一紧,慌里慌张掏出手机看转账记录。
一万三千二百七十六块四毛七。
足够他们四个玩次跳伞,再吃顿好的。
寸头一声“谢谢”不说,直接勾着羊毛卷离开。
何序隐隐约约听到他说去酒吧通宵,他请客。
“你请个屁,就会啃老的小狗崽。”
何序骂骂咧咧嘟囔了一句,把电子钱包——手机——翻过来倒了两下。
连钢镚声都没有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来门口坐着的老板视线扫过何序眼睛,漫不经心顺猫:“我们这儿的馅饼就那么难吃啊?”
何序有点走神,闻言怔了几秒,咬一大口饼说:“没呀,很好吃。”
老板:“那怎么把眼睛吃红了?”
何序:“……”
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流忽然变成流线背景,馅儿饼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何序攥了攥发烫的手机,把眼眶里那片马上要冒出来的水汽憋回去,笑眯眯地说:“你们这里的馅儿饼肉太多了,卡喉咙。”
说着她仰起脖子,用手往下顺。
老板目光深一会儿,浅回来,很配合地哈哈大笑:“你这小孩儿怎么逗的。”
何序说:“天生的,我妈生的。”
老板一本正经点点头,从口袋里摸出根猫条:“想不想喂猫?”
何序立马跑上前接住:“吃完这顿就给它减肥吧,猫哪儿有实心的。”
猫:“喵!”
喂猫花了十分钟,回酒店二十分钟。
何序本来就因为麻药和流血头昏没劲儿,再这么一消耗人就更懵了,迷迷瞪瞪地开门进去房间,半分钟后夹着抱枕和毯子出来,坐在门口睡觉。
她的思绪还停在和鹭洲如出一辙的便利店,顺理成章把酒店当成了鹭洲知春庭——庄和西家。庄和西不让睡她家。
当地的气候条件远不如鹭洲好,加上现在已经是九月底,各地都在降温,早晚温差很大。
这里的温度更是像蹦极,天黑之后只有个位数。
何序今天太虚,空了的电子钱包也让她心里不安,她在冷飕飕的楼道里缩了没一会儿身体就开始晃。
每次被差点摔倒的失重感惊醒之后,她会用力敲敲脑袋继续硬撑。
撑了不知道多久,还是意识一浑,整个人朝右边栽过去。
那个瞬间,她耳边模模糊糊听到一阵脚步声,挺急的,就是步子不太利索。
不是很利索啊……
那她应该认识这个人。
她骂人很难听,打人很疼。
生病的何序自动回到小时候,需要被轻声细语的哄着才不会哼哼唧唧。
可现在,她满脑子都是庄和西的冷言冷语,一会儿肚子疼,一会儿脑壳疼,很难受。
她就很不高兴,不想睁眼,闹脾气一样由着身体往下栽。
走廊里,一半悉悉索索,一半脚步急促。
那种会让何序短暂惊醒的失重感最后没有出现,她右脸被什么东西托住,热烘烘的,驱散了直往她骨头缝里钻的凉意。她不自觉把头一歪,整张脸放进去蹭了蹭。
好暖和啊。
细得像绸缎。
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何序迟钝地思考。
片刻后。
何序眼皮一闪,身体猛然坐直,脸上的软热触感随之消失。她脑子里白花花一片,隐约想到了什么,又和被关起来了一样,怎么都挣扎不出来,她就看不清楚托住自己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直到庄和西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睡门口是几个意思?”
一个:别惹你生气。
何序心里答得利索,轮到嘴上,跟被人锯了一样半天才说:“您不想看见我。”
庄和西:“……”
还不想和你呼吸同一片空气。
记忆的回旋镖在何序开口那秒正中庄和西眉心,她蹙了蹙,把罩在何序头上的毯子拉低到她脖子里堆着:“把眼睛睁开了说话。”
何序睫毛一抖,不止把眼睛睁开了,还头脑清醒,思绪灵光,她麻利地站起来,准备直面庄和西的火气。
准备好之前,何序脑子里飘过五个大字——“战损小海鲜”。
禹旋最近老爱在微信上叫她小海鲜,她不知不觉就习惯了。
大字飘过去之后,强烈的眩晕感铺天盖地而来,何序完全站不住,下意识伸手去扶墙。
墙在她斜后方。
她现在没什么方向感,摸空之后身体踉跄着往后跌。
半途被一只手臂捞了起来。
何序呼吸顿住,耳朵边嗡嗡作响,强烈的眩晕还在继续。
过了不知道多久,何序恢复清晰的视线往下一垂看到庄和西的头发,顺得跟假的一样,然后是钻石耳坠折在肩膀上的一片光晕,她趴在光晕旁边,趴在庄和西肩上。
所以——
刚才是庄和西接住了她?
这太惊悚了。
何序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一声,不知道庄和西什么意思。她现在的脑子就是一团浆糊,想哪儿糊哪儿,完全捋不清楚状况。
那就不捋了,反正有一句绝对不会错,“和西姐,很晚了,您快去休息吧。”何序小声说。
说完感觉庄和西似乎转了一下头,朝她这边,她不太确定,只觉得某一秒庄和西的头发擦到她的耳朵,有点痒。
何序闭上眼忍耐着,过了七八秒的样子吧,脊背上的手终于慢慢垂下去。
何序立刻后退靠着墙,等庄和西发话。
庄和西没出声,视线在毯子上停留片刻,伸手掀起来,看着她的胳膊。
“麻药劲儿过了没有?”
猝不及防的提问像是关心一样。
何序哪儿享受过这种待遇,一时反应不上来,靠着墙壁当哑巴。
庄和西久等不到回应,掀起眼皮看向何序。
何序条件反射说:“过了。”
说完毯子被放下来,庄和西步子一转,朝门边走——1302的门边。
“滴。”
门被打开,庄和西走了进去。
何序注视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后长舒一口气,后知后觉伤口火辣辣的,疼得她想龇牙。 “嘶”字还没到嘴边,门里再次传来庄和西的声音:“进来之后把门锁好。”
何序不假思索:“好的。”
两秒后:“?”
和西姐肯让她睡家里了?
何序浆糊一样的脑子里上演的情景还是鹭洲,以为庄和西开的门是家里门,那让她进去不就是让她睡家里?
这个转折太猝不及防,弄得何序心里不踏实,她站了一会儿才夹着抱枕和毯子试探性往进走——没事;
锁门——没事;
进房间——没事。
她现在对小老鼠夜间出洞的各项试探流程简直了如指掌。彻底确认安全之后,她胳膊一松,夹在腰侧的抱枕和毯子齐齐掉在脚边。
很不讲究的行为。
放庄和西面前她肯定不敢,但现在不是在她自己房间么,庄和西不来这儿,她就很放心地用脚一拨,把两个挡道的东西拨开,然后满心怀念地走到床边拍了拍,觉得今天这刀挨得真值,虽然没有二十万入账,但好歹能像个人一样睡床了。
在门口真的很像流浪,跟没人要一样,夜一深,难免要伤感一会儿。
有回她难受得都把手机摔地上了。
第二天醒来看见右下方磕的窝,顿时更伤感了,一顿吃了三个大包子才勉强恢复精气神。
现在的日子真是好了啊。
何序老怀甚慰地摸了一会儿床,觉得不太对。她房间的床单不是雾霾蓝么,怎么变成白色了?
总不会是和西姐给她换的吧。
何序牙关不受控制地轻叩,发出极轻一声“嗒”,被卫生间里传来的水声惊得三魂丢了俩。她迅速观察房间里的格局,认出这里是拍摄地的酒店,不是知春庭她自己的房间。
她又走错房间。
这个认知让她呼吸停滞,一秒不停地垫着脚走到门口,拾抱枕,拾毯子,刚才怎么进来的现在怎么偷摸出去,一溜烟跑回自己房间,屏住的呼吸才终于恢复通畅。
呼——呼——
房间里充斥着急促地喘息。
何序不敢等胸腔里的不适完全恢复,就用力拍了拍脸颊把自己拍清醒,摸出手机给庄和西发微信。
【和西姐,我马上去做晚饭,最多二十分钟。 】
【您先歇一会儿。 】
隔壁,庄和西刚刚洗手出来。
看到空无一人的房间,她脚下顿住,有几秒没做反应。
“嘟。”
“嘟。”
手机震了两次停下。
庄和西面无表情地拿出来解锁,阅读信息,点开键盘打字。
【不吃】
门把按了一半的何序吸吸鼻子,把手缩回来。
【好的和西姐。 】
不吃就不吃吧,她今天实在是有点累,也不太想做饭。
何序直接把步子一拐进来卫生间,准备洗个澡睡觉。余光看到镜子里的纱布,她原地停下。
缝完针那会儿,医生专门叮嘱过她,近期不要碰水。
那她这澡怎么洗?
不洗到处都血丝糊拉的,还出过好几身冷汗,睡一觉起来说不定就馊了。
必须洗。
何序在卫生间里扫视一圈,也就浴缸有点用——泡得比淋得好控制湿身面积。她想着先把水放上,趁这段时间去厨房借卷保鲜膜。这东西好用。腿伤恢复那几天她就是用保鲜膜把小腿裹起来,只要洗快点就不会出什么问题。
何序确认好方案之后伸手去拧开关。碰到的刹那,手背上“啪”一声响,疼地她下意识回头。
庄和西刚打过她的手收回去,嗓音凉凉:“胳膊不想要了?”
想要想要,当然想要。
她这不是已经有……打算了……
何序看到庄和西另一只手里拿着卷保鲜膜,她手一抬,把保鲜膜放在架子上,然后收回手,伸向她腰部。
何序来不及反应就浑身一紧,看到衣服下摆被庄和西抓住了。
“胳膊抬起来。”庄和西说,明显是要帮她脱衣服。
简直折寿。
何序下意识拒绝:“不用了和西姐,我自己来吧,不麻烦您。”
有些慌乱的语气。
手在身侧攥得很紧。
庄和西向上提的动作停住,想起几个月前自己对何序做过什么——强抓着她的双手强吻她,甚至强行抚摸过她的身体,想强行和她发生关系。
那天如果不是佟却及时赶到,她可能已经对何序造成了实质性伤害。
那种伤害卑劣且不可逆转。
何序从来没提过一句,甚至反过来,替她挨了一刀。
回忆如狂风席卷的浪潮,让庄和西脸色变得难看。
何序可没想那么多,她都要紧张死了,一而再再而三的让老板为自己服务,这话要是传出去,她的工作工资还保得住吗?
“和西姐,”何序小心翼翼地开口,“还是我自己来吧。”
庄和西没理,回神之后直接重复刚才的话:“胳膊抬起来。”
语气已经有点重了。
何序胸口微紧,麻利地把手抬起来。一瞬间的大动作扯到伤口,何序肚子都忍不住缩了一下,庄和西低头看到她有腹肌,不夸张,但很明显。
庄和西把脱下来的衣服随手扔架子上,拿来保鲜膜给何序裹伤口。
何序发现她的动作很娴熟,心里不免有些奇怪她一个二十四小时有人伺候的大明星怎么会这些东西。
这话不是一个替身该问的,何序就没开口。
庄和西也没解释,没人会相信一个外表光鲜亮丽的大明星,背地里不止一次因为无法接受截肢的事实,深更半夜缩在厨房的角落里,拼命想拿这个透明的东西把假肢和自己的身体连为一体。
很扭曲的画面。
主角像个疯子。
“好了。”庄和西裁断保鲜膜,把何序的胳膊放回去,“洗澡的时候动作小一点,别伤口没沾水,先裂开了。”
何序如释重负地点头:“知道了,谢谢和西姐。”
说完连忙抓起盥洗台上的保鲜膜:“这个是问后厨要的吗?我去还,和西姐您快休息吧,太晚了。”
何序说着跑出卫生间。
庄和西站在原地没动,微垂的视线里似乎还残留有何序刚刚仰脸过来的那一幕。
很近的距离,她甚至能数清何序的睫毛。
她的瞳色很浅,灯光在深处汇聚,亮得像光线反应极灵敏的猫眼石。
庄和西伸手拧开水龙头,待水铺面浴缸底部了,从口袋拿出瓶舒缓的精油滴进去几滴,转身离开。
何序心里清楚保鲜膜这种东西一旦借出去,后厨就不可能再要,里面的不安全因素太多了,她说还就是个借口而已。也不知道为什么,她和庄和西之间的距离一拉近就觉得浑身难受。
何序跑出来之后,一直在电梯口站着。站够十分钟,慢慢吞吞往回走。
1302的门紧闭着,没有声音;她房间里空无一人,水一直在淌。
何序探头看了眼,水才放一小半,她就又缩回来,想先喝口水。
她现在莫名其妙地口渴。
经过床边,房间的灯光忽地暗了一瞬,何序的影子定在床尾,一动不动。她记得很清楚,早上走的时候床尾什么都没放,现在却凭空冒出来一个礼盒——很大,看起来很重,上面的图案和碎钻很漂亮。
何序回头看了眼门口,侧身坐在床边打开盒子。
盒子里扑了一层浅蓝色的拉菲草。
拉菲草上依次放了一,二,三……十一个小方盒和一沓照片。
何序看着它,莫名地笃定它应该也是十一张。她愣了愣,按捺着迅速从瞳孔里扑闪出来的碎光,拿起照片数。
果然是十一张。
每张上面都签了名,名字下面写着日期: 2011.9.27 , 2012.9.27……2021.9.27——今天。
这十一张照片是庄和西从出道到现在的,所有生日会的官方九宫格照片里,最中间的那张。
她全部找齐,还签了名。
这些盒子……
何序瞳孔里的碎光放大,急忙放下照片去开小方盒。
全是生日会的纪念章!
这套东西要挂咸鱼上,得卖多少钱啊!
还有全部十一次生日会的签名照!
何序想都不敢想,脑子里全是钱包有救了,有救了,两手捧着纪念章,激动得恨不得在房间里跑圈。
想想而已,她肯定不敢。
庄和西正睡觉呢。
所以她只是双脚悬空蹬了几下,拿起腿边突然震动的手机。
禹旋给她发微信了。
【怎么样?是不是开心得想跳楼? 】
“?”
旋姐怎么知道?
何序强压着激动问:【什么? 】
禹旋:【还装。 】
禹旋:【纪念章是我和查莺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找齐的,你和西姐签照片的时候,我就在旁边给她递笔。 】
是吧。
星曜自己人都很难集齐这些东西,可见珍贵,那她要是挂咸鱼……
蓦地,何序笑容淡下来,手指点着键盘:【这些东西是谁给我的? 】
禹旋:【还能有谁,你和西姐呗,不然你当我有毛病啊,大半夜地跟她跑回鹭洲又当司机又当老鼠,把公司仓库翻了遍。 】
【 19年的纪念章死活找不到,最后还是你和西姐飙车回家拿的。 】
【你和西姐真好猛一女的,每回刹车我都觉得我要窜出去。 】
禹旋说:【感不感动? 】
何序的世界仿佛被按下暂停键,连卫生间里的水声都消失了。她刚才睡得迷糊不知道几点,现在听禹旋说一说“回鹭洲”,“翻仓库”,她抬眼去看导航栏的时间。
03:21。
庄和西这一趟来回基本马不停蹄。
难怪她在走廊里听见的脚步声那么不利索了。
她又不是什么正常人,哪儿经得住这么跑。
“……”
笑容只剩一点微末的光晕闪在瞳孔深处,何序放空的目光看了屏幕很久,才再次朝键盘按下去:【和西姐为什么要给我这个? 】
禹旋:【你说呢? 】
何序偏头看了眼被保鲜膜裹着的胳膊:【因为我替她挡了一刀? 】
禹旋:【这个算是让她最终决定这么做的契机吧,不是根本原因。 】
何序:【根本原因是什么? 】
禹旋:【因为她知道你是她十年老粉的事了啊哈哈哈哈。 】
【你有一条微博说想要生日会的签名照和纪念章,她就带我们去鹭洲找了。 】
【从礼盒到拉菲草,全是她一手包办。 】
【对了,礼盒上的碎钻全都是真钻,你千万别当垃圾给扔了。 】
【你是她八千多万粉丝里,唯一一个集齐所有签名照和纪念章的人。 】
【她的唯一哦哦哦哦! 】
……
禹旋一发起微信没完没了。
何序手指悬在键盘上,没有再点一下。她的激动已经彻底冷却下来,呼吸也变得沉甸甸的,心跳有一点重。
嗯。
突然反应过来她没问庄和西要过这些东西,现在却收到这些东西的时候,她就猜到了。
她眼里只有钱,差点忘了,这些照片和纪念章是“猫的星期八”想要的。
庄和西不顾身体的一场忙碌是为“猫的星期八”。
她不是。
她不过是一个心脏的人,在利用星期八对庄和西的喜欢赚她的钱。
这已经够坏的了,现在竟然还想把星期八临终前的最后一个愿望也挂咸鱼上去。
她那会儿的身体都已经痛得不行了,还是想陪庄和西,这个鼓舞了她很多年,给她带去很多快乐的大姐姐再过一个生日。
那么纯粹的愿望,被她用金钱一再污名化。
她太无耻了。
不止忘了她的愿望,还想占有她的东西。
还好今天有和庄和西说“生日快乐”。
那是她能拿到微博账号的交换条件,是星期八给庄和西祝福,如果没带到,她现在要内疚死的。
还好还好。
何序一动不动看着床上的签名照和纪念章,没被馅儿饼卡喉咙也突然红了眼睛,思绪变得潮湿沉重,一面对星期八歉疚,一面迟钝地回想今晚:
庄和西把你在门口叫醒,不是要对你发火,是想让你进屋睡觉;
她没让你赔裙子;
她把你挤到墙边给你包扎伤口,把你放到肩上防止你摔倒在地;
她辛苦了一整天,还要绕几座城去给你找一份跨越十一年的礼物;
禹旋最新一条信息里说:【这些东西你可以当成你和西姐对你的补偿,也可以当成和解,随你怎么想,总之,你的好日子要来了,不用辞职了哈哈哈哈。 】
是吧。
她前几天就感觉到了。
现在像是按到了最后那个确认键。
可庄和西有什么问题呢,要主动来找她和解?
她也就被她踹过一脚,因为她剪了一头头发,现在又替她挨了一刀而已,多大点事。
这不是她身为替身的本分么。
不是她欠庄和西的么。
怎么就把她心里的怒气全都浇灭了呢?
她这人和Rue姐说的一点也不一样。
她怎么……
这么好骗呢?
哎呀。
她的脑子还有点简单。
看到伤疤,立刻认定她很心机;看到敬业,马上觉得她其实不错。
她有没有想过,有些事她之所以敢做,有些命之所以敢卖,不过是她怕重蹈覆辙的本能而已,不全是觉得亏欠,也不全是为了赚钱,那就更不可能是因为想对她好?她有没有想过,她也是有过去的人呢,心里藏着很多秘密?
这么一对比,她才像没有头脑的二十一。
她不过稍稍动点手指头而已,她就把这么一个镶了金边的铁饭碗给她了。
有点沉呀。
要花好大力气才能拿住。
何序低着头笑笑,通红眼眶在笑里迅速变潮变湿。
水汽凝结成滴之前,何序烫手似的把照片和纪念章扔在床上。
这个动作很大,撞得盒子挪了一下位置,拉菲草里的最后一样东西随之露出。
只有很小一角,仍然能分辨出是一个很小的密封袋,袋子里放着一粒胶囊和一张叠着的便签纸。
何序沉默几秒,把便签纸拿出来打开。
上面只写了三个字:止疼药。
————
埋在拉菲草里的那粒止疼药,何序最终吃了。
她那天晚上睡得很不踏实,一直做梦一直跑但一直抓不住,胳膊伸出去不小心撞到床头板被疼醒之后就再也没有办法入睡。
可是第二天还有工作,她需要旺盛的精力。
所以她只在桌边站了两三秒的时间,就选择吃下那粒止疼药——那是庄和西送来的所有东西里唯一一样属于她的,价值低是价值低,吃了不会亏心。
吃完还能迅速入睡。
第二天天刚麻麻亮,何序就精神饱满地爬起来忙碌,然后急匆匆下楼,把尝试了三四遍才终于打包完美的礼盒交给酒店前台:“我下单了一个快递,快递员十点到十一点之间过来取,麻烦你帮我把东西交给他。”
前台热情应允,双手伸手过来接。
何序却在递出去之前犹豫了,她有一秒想反悔。
星期八人已经没了,这东西就算寄过去她也看不到,说不定还会被家里人当成什么不值钱的垃圾随便处理。
可它明明弥足珍贵。
里面有星期八的愿望,有庄和西的心意,有她代替庄和西对星期八的允诺,有长达十一年的时间跨度,也有匆促之间一夜两城的奔赴回应。
这么好的东西,被扔在角落里积灰多可惜的。
……这么好的东西,是谁的就该在谁手里。
“有劳了。”何序把沉甸甸的包裹递出去说。
前台:“您客气。请问还有什么能帮您的?”
何序:“没有了,谢谢。”
何序最后看了眼自己仔仔细细包过的礼盒,头也不回地跑向电梯方向。
生日会之后,昝凡减少了庄和西的工作,让她全身心投入到电影的拍摄里。何序每天和她一起出门,晚上一起回酒店,正式进入昝凡说过的那种形影不离的状态,把她照顾得无微不至。
这是一个专属替身的正常状态,又远超一个替身的分内状态。
何序每天早晚给庄和西做两顿饭,早饭里加维生素,晚饭里放安神药,庄和西一直没有察觉,食欲得到明显改善的同时,睡眠和精神也在不知不觉好转,整个人的状态好到冯宵每天都要拍几遍大腿,夸她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她不以为意,拉了张椅子过来刚准备坐,就听到何序急急忙忙喊了声:“和西姐,等一下。”
庄和西转头,看到何序脚下烧着风火轮一样跑过来,怀里抱着她的羽绒服、围巾、手套和一个兔毛坐垫。
何序麻利地帮她披上羽绒服,戴好围巾,最后把兔毛坐垫往椅子上一铺,这才说:“和西姐,现在坐吧,垫子一直拿小太阳烤着,很暖和。”
今天是十一月的最后一天,他们已经拍完了秋天部分,月中转场到距离鹭洲上千公里的川江市拍雪景。
川江的冬季时常大雪纷飞,冷风刺骨。
来这里的第二天,就有好几个人因为温度太低,手上生了冻疮,一周后,一半以上的人因为每天持续十几个小时的外景拍摄叫苦连天,不是脚趾、耳朵冻包,就是手指、嘴唇裂口。放眼望去,偌大一个拍摄现场只有庄和西不止完好无损,还因为冷风吹红了脸,透出一种让所有人嫉妒不解的好气色。
这一切都要归功于她的替身——何序。
凡是她能替庄和西做的,如机位调试、动作设计、布光测试……她会马上进入替身角色,主动替庄和西把前置部分全部做好,不让她多受一点累,多挨一点冻;
她替不了了,就在旁边候着,时刻准备着接庄和西下戏,给她披衣服、拿热水……还有像现在这样蹲跪在她跟前,低着个头,仔细把暖在口袋里的手套往她手上套。
“手套也一直烤着,暖和吗?”何序帮庄和西戴好手套后,抬起头问。
庄和西懒散地靠着椅背,睫毛微垂看着她。出声之前,冯宵先说:“要不你给我也准备一双,我替你和西姐试试?万一不暖和,还有机会调整不是?”
何序眼里只有庄和西,听话自然只听和她有关的。 “不暖和”三个字从冯宵嘴里冒出来的时候,她皱皱眉,看向庄和西。
庄和西最近总能从何序脸上看到这种或者皱皱眉毛,或者弯弯眼睛的生动表情。她知道她们之间已经心照不宣的和解,她不再带着偏见看何序,何序也不再藏着掖着对她,她们开始以一种自然和谐的关系相处,并且迅速靠近。
之所以用“迅速”这个词,是因为生日会过后,何序说话做事不再小心翼翼,她敢直接向她提出建议,也敢像刚才一样说“你等一下”。她面对她的时候不再唯唯诺诺、躲躲闪闪,也没有了那种看似能为她赴汤蹈火,实则时刻保持有分寸的距离感。
就像现在,她正用手扶着她的膝盖。
要是换在以前,就是用枪顶着她的脑门,她也要先把逃跑线路想好了才敢这么做吧。
现在真是不怕她了。
她知道。
但她不知道,何序一旦露出百分百真实的样子,整个人就像是活了一样,随便一个小动作、小表情都让人觉得……
有趣。
很有趣。
庄和西垂着眼皮,雪色灯光不动声色地在她瞳孔深处闪烁片刻,听到何序问:“和西姐,手套不暖和吗?”
她本来听查莺的,给庄和西准备的暖手蛋和便携暖风机。
用了几次之后发现,要么面积太小没作用,要么温度太猛,吹得她双手泛红——她太白了,捧热饮久了都会烫得皮肤通红,完全不适合过于激烈的升温过程。
经过不断地尝试调整,她最后把目标锁定在了手套上——里面有发热片,她还提前撑开对着小太阳烤了很久,要是再没用……
“暖和。”庄和西说。
何序跑出不知道多远的思绪一顿,像是看到胡萝卜的兔子,闻见烤肠的猫,瞳孔迅速亮起,同时扶着庄和西的膝盖往上窜了窜,说:“我包里还有两双,这双不热了您就说,我马上给您换。”
庄和西不轻不重握了一下手套,睨着何序:“你。”
何序:“什么?”
“以后跟我说话用'你'。”
“可是……”
“没有可是。”
“……好的和西姐。”
好好拍摄现场变成员工调.教现场,被无视的冯宵挑挑眉,咂咂嘴,靠回到自己椅子里,也算是深刻体验了一回作为片场的最终裁决者,但被无视彻底的凄凉。
周围静了一会儿,麻雀在不远处的树枝上起飞,有雪扑落下来。
庄和西手伸向站在身后看麻雀的何序,说:“不热了。”
何序立刻接住她的手,去掏包里的第二双手套。
大雪的天气日复一日。
禹旋天生怕冷,偏这部分她的戏份很重,硬生生憋了三周之后,她好声好气地挤在何序旁边,让她给自己也准备点垫子啊、手套啊之类的东西:“你放心,以后你就是我亲妹,只要有我一口肉就一定会有你一口汤。”
何序正拿着自带的小锅给庄和西熬姜汤。她今天有场水下的戏,难度很大,何序怕她着在水里泡久了凉,现在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锅里,丝毫没感受到禹旋的诚意。她歪头看着火,随口说:“我是和西姐的替身。”
禹旋:“我现在还是星曜的艺人,同一个公司,同一个剧组,我借你用一下不行啊。”
何序:“行,但要等我忙完。”
禹旋:“。”确定能忙完?
禹旋直勾勾盯着何序,回忆了一番她每天从早忙到晚的复杂流程,默默放弃了借用她的打算。
她现在一颗十分的心,恨不得用十二分在庄和西身上。
还等她忙完,啧,她忙完戏也就拍完了。
禹旋瘫着脸叹气。
人和人的命怎么差这么多的。
她将来也是要成为一线艺人的好吧,怎么就没何序这么个机灵能干的小跟班。
禹旋郁闷地裹紧羽绒服,用肩膀怼怼何序,问出了那个在庄和西生日会后台就想问的问题:“每天自己冻着累着,吃不好穿不好,一心扑在自家姐姐身上,何序,你图什么?”
何序搅姜汤的动作一顿,眼神闪烁。
图生日会后,她每周都能吃到蛋糕,还喝起了奶茶;
图以前总是空荡荡的衣柜,现在挂满了轻薄保暖的好衣服——全是庄和西给她的,给的时候标签都没拆。虽然她每次都要特别强调一声是品牌方送的,不花钱,给她是嫌堆着占地方,但她还是很感恩;
图睡的房间有暖气;
图吃的饭菜不隔夜;
图要钱的时候,卡里余额够扣;
……
她图很多。
总结起来就是禹旋微信里说的:她的好日子来了。
那她怎么能不更加用心地对待那个给自己好日子过的人,把她照顾好?
她很懂知恩图报的。
不对。
她很懂等价交换。
不过这话肯定不能给禹旋说。
她说不定会为了保护庄和西,再次和自己绝交。
何序想了想,含混道:“不图什么。”
禹旋一听,心说果然啊,这就是找粉丝当替身的好处,认真卖力,还全心全意。
禹旋咬一口桌上的橘子,酸得龇牙咧嘴:“不是,这东西你也敢给你和西姐?”
何序:“那是我自己吃的,给和西姐的在这里。”
何序宝贝似得拍拍包,说:“甜的都在这里。”
禹旋:“不儿……你真就那么喜欢你和西姐?”
这么一丁点私心竟然都不藏。
太可怕了这女的。
这女的笑眯眯地点点头说:“嗯,喜欢呢,喜欢。”
话落,房车车门被推开。
何序抬头,看到因为一条过而提前结束拍摄的庄和西站在外面。她从头到脚湿透了,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嘴唇冻得发青。
何序心里一惊,眼睛里只有庄和西冷得发抖的画面,丝毫没发现她站在外面的时候,有很专注地看过自己。她几乎是一把推开了挡路的禹旋,跑去接她。
泡冷水加打戏,换个正常人都会体力不支,何况庄和西。
何序没等她说话,直接两手从腋窝穿过,把她抱了上来,然后空调开最大,小太阳开最大,给她拿毛巾、拿浴巾、拿干衣服……所有动作一气呵成,把禹旋都惊呆了。
“你……”
“我们下去吧。”
禹旋扭头:“为什么要下去?”
何序眼尾扫过湿透之后,突兀有致的庄和西,低声说:“和西姐要换衣服。”
禹旋:“换就换呗,大家都是女的,怕什么。”
禹旋说着屁股一侧,要往沙发上坐。
何序不管三七二十一,抓住她的手腕就把她往下扯。
“唉唉唉,手!断了!”
“坚持一下。”
“坚持不了一下!”
“那就坚持两下。”
……
禹旋气的脚一挨地就逮着何序打。
何序干站着不还手,反正不疼。
车上,庄和西不咸不淡靠在窗边看着,在何序以圆出名的后脑勺被禹旋薅住之前,曲指敲了敲车窗玻璃。
禹旋抬头,只和庄和西对视了短短两秒,撒丫子狂跑。
何序耳边消停了,身体往后一靠倚着车身,把被禹旋扯乱的围巾往正了摆。
十分钟后,何序走到车门边敲敲,小声说:“和西姐,锅里有姜汤,你最好喝一大碗,还有橘子——”
庄和西本身对橘子没什么偏好,她是对拍摄场用的可控燃料比较敏感,好几拍摄都因为那个气味太浓,出现过反胃的情况。
何序知道之后,专门凑过去闻了很久,成功把自己也闻到想吐,最后发现这种感觉和晕车很像。她当天下午就给庄和西准备了橘子,吃起来很管用。
何序说:“我已经剥好了,在……”
车门在眼前缓缓打开。
何序说到半截的话卡住,探头看向里面——庄和西的衣服已经换好了,嘴唇颜色也有所恢复,这会儿正坐在她刚才熬姜汤的位置上,转头过来说:“我不知道碗在哪儿。”
何序麻溜跑上来拿碗,舀姜汤,弯腰放在庄和西跟前说:“有点烫,但是烫着喝效果好。”
庄和西没说话,车里空调声音明显,穿插着指甲磕碰瓷碗的轻响。
“叮——叮——”
第三声结束的时候,车里忽地传来一声笑。
很轻、很短、很不明显。
何序抬眼看向庄和西,发现她脸上的表情和往常无二,一秒前刚刚拿起她顺手放在碗里的勺子喝姜汤。
刚才是她幻听了?
何序不确定地想。
拍摄晚上九点才结束,还好酒店离得近,只十五分钟就到了。何序在这里还是和庄和西住隔壁,还是有阳台的房间,还是13楼,但不需要再冒险跨过13楼的夜风跳去庄和西那边。她们这次住的是家庭套房,从外面看有两间,其实里面通过阳台连通是一整套,兼具了私密性和便捷性。
“和西姐,你晚上好好休息,明天第一场戏在下午,不着急起床。”何序把庄和西的东西放好之后,走到玄关说:“我回去了。”
庄和西的声音和水声一起传来:“今天没有晚饭?”
何序一愣,慢半拍想起来放晚饭那会儿,庄和西还在车上休息。
那场水下的戏对她消耗很大。
后来醒了,何序问她饿不饿,她说不饿,何序就把这事儿忽略了,一心只关注她会不会因为泡了冷水生病。
现在她突然问起,何序马上说:“有,我现在就去做。”
这里的后厨也是昝凡提前联系过的,何序随时可以用。她照旧在饭菜里放了适量的安神药,端上来在庄和西房间里待一阵,等她吃好了端下去洗。之后回自己房间洗澡收拾,蹲在阳台靠近庄和西房间的那一侧墙根,边看手机视频边等她睡着。
视频已经从残肢护理变成了基础急救,她现在俨然一个急救组的编外人员,对各种急救知识了如指掌。
时间一小时一小时地过,转眼大雪下过了十一月,来到十二月。
何序趴在窗边看了会儿白茫茫的城市,穿过连通两间房的大阳台,进来庄和西房间。
她和九月一样,每晚都在沙发上睡着;不同的是,她睡得越来越安稳,连有一个人每晚在她睡着之后轻手轻脚过来,把她抱回床上都始终没有察觉。
如果不是她一时不慎,落下了东西在她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