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母亲,他们需要我, 他们正在等着我!若非我与我的伴侣已然结契, 共享寿数,此刻他早已……即便如此,我也能清晰的感受到, 他生命垂危,若不能得到及时的救助,陨落也只是迟早的事!
还有我的孩子,他很虚弱, 他过的很不好!在他五岁那年, 体弱高烧不退之际, 我根据血脉羁绊看到了!
我的孩子, 那么小,那么瘦, 他一个人孤零零的躺在漆黑破旧的小房子里昏迷哭泣着, 无助的喊着父父,可外面那些恶人却冷漠的抱怨他麻烦, 只等着他病死后如何随意抛弃他的尸体!他们竟胆敢这么对待我的孩子!!”
似是又回想起那令他心碎胆寒的画面,牧烨晟再也无法克制自己的理智,体内的魔气开始无意识的震荡, 将素色的长袍震的猎猎作响。
他的双眸愈渐猩红, 那俊美的面容也因极致的不甘和恨意变得扭曲狰狞, 加上眼睑下刺目的血泪,活脱脱的魔头现世一般。
柯灵曼好似被定住了,她呆呆的看着眼前愈发陌生的儿子。
她的眸中没有丝毫的惧怕生畏, 只有无尽的悲痛和怆然。
怎会如此?
此刻此刻,她才好似终于有了实感。
她的儿子是人人喊打喊杀,需藏匿行踪的魔修。而非曾经记忆中那清俊凌冽,有着大好前途的天才剑修。
一行清泪簌的从柯灵曼的眼角划落。
这一刻,她清晰的明白,她拦不住儿子了,而她也即将要失去他。
“母亲,他们需要我,他们正在等我。两方世界的流逝不一样,那边已经过去二十多年了,我的伴侣等不了太久了。”话罢,牧烨晟轻轻挣脱了柯灵曼双手的桎梏,双膝重重跪下,对着母亲毫不迟疑的磕了三下。
“母亲,是我对不住你,也对不住父亲和师父,还有兄长妹妹和宗门师兄妹们……是我牧烨晟无能,这辈子亏欠你们太多。若我能成功渡劫,我必会带着伴侣和孩子回来向你们赔罪。如若不能......还请母亲忘了我这个逆子吧。保重,母亲。”
伴着牧烨晟这道果决声音的落下,他的身影也悄然隐去。
“晟儿!!”
积雪遍布的丹峰峰顶只剩下柯灵曼失魂落魄近乎心碎的身影。
“夫人。”
就在柯灵曼黯然垂泪的时候,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然在她的身后响起。
柯灵曼猛地回头,对着来人怒目而视,周身的郁气和不满也好似终于找到了宣泄口一般,“牧永贤!你既然已经来了,你为什么不出现!你是外人吗!也不帮忙劝劝,就这么眼睁睁的去看着你儿子找死吗!”
来人一席纯色道袍,负手而立,周身气质温和儒雅,容貌清隽如玉。倘若仔细看的话,他的容貌其实与牧烨晟也有三分相似。
相比起修为高深莫测的修仙者,他倒是更像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
可他却并非文弱书生,而是苍阙宗实打实的掌权者——苍阙宗的宗主,牧永贤。
也正是牧烨晟的父亲,柯灵曼的道侣。
此刻面对暴怒道侣的一连串质问,牧永贤并未反驳,而是老老实实的挨骂了五分钟,等道侣的气消了些许才苦笑着解释,“夫人,你如今是化神期大成,我不过是化神期巅峰,晟儿如今已是大乘境巅峰了,我想拦,也要我能拦的住才行。
况且……晟儿恐怕也不想见到我吧,若是我出现,他会更早离开。“牧永贤眸底划过一抹颓丧。
牧烨晟出生那年,正是魔道席卷而来猖獗肆虐之际,牧永贤忙着处理前线和宗门事务,连修炼的时间都没有,与家人儿子就更是聚少离多了,牧烨晟全靠母亲和兄长带着长大。
等牧永贤终于稍微闲下来时,一转眼那襁褓中还不会说话的白胖幼童已然成为克己知礼,寡言少语的翩翩少年。
牧永贤身居高位多年,身上威仪极重,他的性格与长相简直大相径庭,他并非那种活泛温润的性子,而是偏古板严肃,甚至是有些火爆的。因此父子俩相处起来总有股淡淡的疏离克制感,宛若上级对待下属那般压制。
牧烨晟对于父亲的亲近程度甚至还不如看着自己长大,手把手教导自己修炼的师父深。
对此牧永贤没有任何办法,因为不只是牧烨晟,他的三个孩子对他皆是如此,信赖是源于血缘关系的羁绊,可亲近却是远不如孩子们对于母亲柯灵曼那般。
因此可想而知,在这样的情境下,多年前牧烨晟的情劫归来后,那癔症般的失魂状态以及牧烨晟满口反复呢喃着的妖族世界,妖族伴侣和孩子的虚妄幻境让本就不信这些的牧永贤与处于崩溃边缘的儿子爆发了多么激烈的争吵。
父子俩本就微妙的关系更是坠入冰点。
而自牧烨晟入魔离开宗门后,父子俩更是从未再见过,哪怕期间牧烨晟偷偷回来过好几次,可不是去偷偷看柯灵曼,就是去见兄长妹妹和师父,从未来见过他。
是的,身为苍阙宗的宗主,牧永贤对此都是知情且默认的,甚至心中颇为的不是滋味,苍阙宗好歹是顶尖大宗门,岂能任由他人随意进出,若非他刻意放水,即便是以牧烨晟如今的修为,也绝对是进不来的。
哪怕这么多年过去,经过他的刻意探寻,他从一些残损古籍中得到部分信息,晟儿口中说的那些很有可能是真的,当初他历经情劫并非是幻境,而是...真的意外穿过时空漩涡,到了一方真实的妖族世界。他是真的错了,可他还是拉不下脸去主动低头对儿子道歉。
牧永贤想起刚刚牧烨晟的所言,眸中划过一抹忧色和焦躁。
此刻柯灵曼听到牧永贤的回复,眸中晶莹的泪花又开始浮动,她声音颤抖,语气满是绝望,“那怎么办,我刚刚在晟儿身上下的追踪术已然被他察觉消掉了,从古至今,修仙界没有但凡一位渡劫境的魔修……我怎么能看着他去送死!”话罢,柯灵曼眸中的眼泪再次滚滚落下。
虽说雷劫声势浩大,动辄波及上百公里的范围。可修仙界地域更是广袤无垠,渺无人烟的凶险之地更是数不胜数。
只要牧烨晟选择一偏僻荒芜的地界渡劫,可能介时他魂灯熄灭,身死道陨了他们都无法赶到。
柯灵曼性格清冷坚韧,更并非是爱哭的性格,可今天她几乎快要将这辈子的眼泪都要流干了,也难掩心中的悲痛欲绝。
牧永贤见状,他连忙揽过柯灵曼,轻拍她的肩膀以做安抚。
“夫人不必担心,我刚刚联系了大长老,他已经传讯请求师祖在晟儿身上下了追踪术。晚些我会亲自去恳请师祖出面,拜托他老人家在晟儿渡劫时出手庇护一二,有他老人家出手,晟儿渡劫的几率会高不少。”
牧永贤语气一顿,眸中闪过一抹决绝,“而且,只要是对雷劫有所助益的灵宝仙草,我也会不惜一切代价的去搜罗。既然这世间此前从未有成功渡劫的魔修,那我儿便去做那开地辟地的头一遭!”
“好,那你快些去准备,我也去炼制一些晟儿能用得上的丹药!”话罢,柯灵曼的美目重新焕发出神采,期间满是希翼。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这一刻,这一对在外界权势滔天的夫妇与那凡世间的普通夫妻也没什么两样。
没有什么利益纠葛,也没有什么阴谋诡谲。
他们只是单纯的祈盼着,并会不惜一切代价的,帮助儿子活下去,仅此如已。
*
人烟绝迹的险峻群山中,牧烨晟身着一席白色修身道袍,站在其间最高的万仞孤峰之巅,披散在肩头并未束起的白发被罡风撕扯的漫天飞扬。
牧烨晟感受着体内几乎快要盈满而出的魔气,他并未压制,只是静静的等待着。
突然,牧烨晟仰头望向天。只见那原本晴空万里的天穹裂开了。
刹那间黑云如沸,从天际的尽头翻涌而来,层层叠叠压向峰顶,云层深处有沉闷的轰鸣滚动,像是远古凶兽的怒吼震,那声音并不通过耳朵,而是好像直接震在了魂魄上一般,带着无尽的威压和震慑,好似在彰显着对于修仙者逆天改命,与天搏命的怒意。
牧烨晟看着那片蓄势待发,远比正常修仙者更凶险万分的劫云,猩红的双眸中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平静。
“来吧。”牧烨晟轻声呢喃着。
伴着他的话音落下,已然蓄势完毕的滚滚雷劫如同天罚一般,降下了第一道颜色深邃发紫,粗壮如柱的天雷。
牧烨晟周身魔气萦绕,黑红色的灵力从体内喷涌而出,他不躲不避,迎头直上。
与此同时,距离牧烨晟约莫百里,堪堪卡在雷劫范围外的一处山峰上,几道修长的身影伫立着,他们正是牧永贤,柯灵曼夫妇。但此刻,他们并未站立在最前方,而是神情恭谨的稍退几步,站在两位容貌普通,但气息内敛深沉的中年人之后。
两位中年人正是牧烨晟的师父——苍阙宗门大长老,有着大乘期大成修为的剑峰峰主翟元青。
以及苍阙宗的镇宗太上老祖,目前真正矗立于修仙界最顶端的,拥有渡劫境五重修为的风墨谦。同时,他是翟元青的师父,亦是牧烨晟的师祖,这也是牧永贤和翟元青能轻易请动对方出手的根本原因。
而在牧永贤,柯灵曼的身后,还有一男一女两位年轻的身影。
青年面如冠玉,气质沉稳,一头如墨般的黑发整整齐齐的束在脑后,他的容貌与牧永贤有八分相似,正是夫妇俩的大儿子,也是苍阙宗已然确定的宗主继承人,目前有着元婴期大成修为的牧烨轩。
在牧烨轩身旁稍矮一些的少女虽稍显稚气,但已然可见她的风姿。少女的眉眼带着与母亲如出一辙的张扬艳丽,可轮廓又带着父亲的温润。
她正是牧永贤,柯灵曼的小女儿,苍阙宗器峰亲传弟子,有着金丹初期修为的牧语凝。
等待的时间总是格外的煎熬,更何况是眼睁睁看着至亲受苦,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时候,简直度日如年。
相比于还算沉稳的师长父母,看着不远处那一道道粗壮的天雷狠狠的落在牧烨晟那稍显瘦削的身躯上,牧语凝双眸含泪,她死死咬着唇畔,手心紧攥,强忍着不让自己崩溃的哭出声。
但眼看着牧烨晟在那一道接着一道,不但没有丝毫减弱反而越来越强的天雷中渐渐力竭,鲜血在他那一尘不染的白色道袍上晕开,显得尤为刺目,而牧烨晟那挺直的背脊也被迫弯了下来。
牧语凝再也忍不住了,她的眼泪夺眶而出,“母亲,二哥他看起来快要支撑不住了……”
牧语凝语带哽咽的对着母亲说,可目光却满是恳求的看向负手而立站在最前方的师祖。
她清晰的知道,在场唯有师祖一人有能力可以帮助哥哥。
但即便是以父亲的地位对待师祖都要恭谨谦卑的恳请,以她的身份资历,是没有资格直接对师祖开口的。
柯灵曼回头轻拍了拍女儿的背脊以示安抚,低声宽慰道:“一旦插手干预雷劫,雷劫的范围和难度变会数倍提升,必须在最后的紧要关头才能出手。放宽心语凝,现在还不到时候。”
话虽如此,可柯灵曼眼底的忧色并没有半分削弱,在她说话的时候,她看着前方毫无所动的师祖,眸中的不安愈演愈烈。与其说是在安慰女儿,倒不如说是在说服自己,很显然柯灵曼也并没有面上表现的这么冷静。
此刻的孤峰之巅,牧烨晟发丝凌乱,半跪在地上,他的脚下是碎裂的山石。此前的数道天雷已经将这座万丈孤峰硬生生的削去了将近三分之一,碎石簌簌滚落山崖,许久才传来回响。
牧烨晟周身的气息涣散,黑红色的灵力随着他重重的喘息声,从经脉中缓缓渗出,像是裂纹遍布的精美瓷器里隐隐透出的火光,这是灵力消耗殆尽的征兆。
点点斑驳血渍顺着他的嘴角滴落在地面上,他却无暇顾及。
他的灵力已然用尽,可这天雷却好似无穷无尽,仍在继续。
接下来他只能用肉身硬抗了。
天雷无情,并没有给牧烨晟多少喘气的时间,不过片刻,蓄势完毕的天雷便携带着滚滚雷声再次朝牧烨晟重重的劈下。
牧烨晟重重的闷哼一声,骨骼寸寸作响,他听见自己脊椎骨裂开的脆响,如同被折断的一截枯木。
但他没有退,脚下的岩石碎成齑粉,他整个人被砸进地面三尺,牧烨晟脸色惨白,他咳出一口黑血,血里混着内脏的碎屑,可他身影抖了抖,还是慢悠悠的站了起来。
第二道天雷几乎没有停顿,接踵而至。牧烨晟体内的灵力开始不受控的暴动起来。魔气与雷火在体内交缠厮杀,经脉好似被烧红的铁丝绞在一起一般疼痛难忍。他咬碎了牙关苦苦支撑着。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天地色变,山川同悲。方圆百里的野兽伏地哀鸣,飞禽尽数坠亡。牧烨晟的肉身几乎被劈成了一具焦黑的骨架,若非他的胸脯仍微微的起伏着,几乎快要叫人以为他即将身死道陨了。
牧烨晟呼吸微弱,可他那双猩红的双眸却始终是亮的,透着令人心悸的执拗。
此刻天上的劫云翻腾着,却突然不动了。其间雷光闪烁,蓄积着令人不安的气息。
差不多整整一炷香的时间,云层中电光游走,无数道天雷翻涌交织融合,最终汇聚成一个巨大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漩涡。
漩涡中心有光在凝聚,不是天雷的紫光,而是一种深沉到极致后呈现出的漆黑。
寂灭天雷——传说中专灭神魂的那一种,这可是正常渡劫境第三重才会出现的天雷,且是最后一击,如今在这第一重便已然出现了。
魔修渡劫,十死无生,有这等天雷存在,如今想来也不奇怪了。
牧烨晟仰头看着那道漆黑的天雷,突然笑了。很浅的笑,只牵动了一下嘴角。
“就这样?”
牧烨晟喉结滚动,声音嘶哑,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他抬起右手,那只手的皮肤已经完全碳化,动一下就簌簌往下掉黑灰,露出下面鲜红的嫩肉和泛着光泽的白骨。
牧烨晟掐出一个古怪的手诀。
修仙界从古至今,千百万年来,从未有过魔修渡劫成功的例子。
但为何他就如此笃定?
他是真的急切的想去那方妖族世界与伴侣孩子重聚,而非真的是找死。
其实他三十年前就已然到达大乘境巅峰了,只是他一直压抑着修为,在一方魔修大能坐化的秘境中苦苦参研那位前辈遗留下的手册。
直到有所收获,他才敢前来尝试。
这就是他的倚仗。
三十年的苦修,等待的就是这一刻。
黑色的天雷灌了下来。
天地之间仿佛竖起了一根黑色的光柱,上接苍穹,下贯孤峰,将牧烨晟整个人吞没其中。
没有声音,因为声音已经超出了听觉的范畴,亦没有光芒,因为光芒已然被寂灭天雷纯粹的毁灭吞噬。
峰顶的岩石瞬间汽化,连碎屑都没有留下,就好似被一双无形的大手从这个世上彻底抹去了一般。
*
与此同时,百里外的峰顶上,好似在闭目养神的师祖风墨谦猛的睁眼,那双黑瞳不带半点浑浊,只有纯粹的冷静。
“元青,你们速速退去千里之外,不要受此波及。”风墨谦的语气淡漠,他并未回头,只是定定的看着不远处整个人已然被黑色光柱彻底吞没的牧烨晟,神情有些凝重。
牧永贤见状连忙将手中的囊袋递给师祖,其中全是他和柯灵曼费尽心思搜罗的珍稀灵宝和名贵丹药。
囊袋中的任何一样但凡流露出去都可以引发修真界众人的眼红疯抢,而此刻却好似不要钱一般将囊袋塞的满满当当,可谓是令人咋舌。
牧永贤深深的朝师祖鞠了一躬,语气满是谦卑恳切,“师祖,劳烦您费心,我那不孝儿就拜托您了。”
“可。”风墨谦微微颔首。见一旁的柯灵曼和翟元青似是要说些什么,他面露不耐,衣袖一挥,一股轻柔但无法抗拒的力道便卷着几人速速离开了。空中唯余他那略带不满的声音回荡着。
“老夫既答应出手,便必会尽力。尔等莫要再喋喋不休,耽搁老夫的时间。”
话罢,风墨谦抓着囊袋便飞身靠近牧烨晟所在的那道黑色光柱。
随着他的靠近,头顶密布的雷云范围悄然扩增,层叠翻涌搅动的黑云中传来震震轰鸣,似是在威慑误入的挑衅者一般。眼见风墨谦丝毫没有退却的意思,雷劫似乎被触怒了一般,顷刻间,一道足以劈死普通大乘境修士的紫黑色天雷便对着风墨谦直直而来。
风墨谦神情漠然,他依然负手而立凌然于半空,甚至衣袖都不曾晃动,当那道天雷即将接近他时,便被他体内的灵气轻易震碎。
眼瞧雷云翻滚,似是又有卷土重来的趋势,风墨谦冷哼一声,毫不犹豫的释放出渡劫境五重的威压,一时之间,那欺软怕硬的雷云悄然卷旗息鼓了。
风墨谦不再理会雷云,他全神贯注的留意着黑色光柱中的牧烨晟,就当他准备出手时,他似是敏锐的察觉到了什么,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有些疑惑的轻咦出声,“诶,这徒孙有点意思。”
*
此刻身处黑色光柱中的牧烨晟睁着眼。
他的皮肤在一瞬间化为飞灰,露出下面的肌肉组织,随着肌肉的崩解融化,骨骼也寸寸碎裂。可那附骨之疽的疼痛却不是从肉身上传来的,而是直接刻在神魂上,像是钝刀在神魂表面用力剐蹭一般。
肉身半毁,神魂濒临破碎,这就是目前牧烨晟的状态。
一般的修士到这一步已然象征着渡劫失败了,甚至连转世重修的机会都没有。
可牧烨晟那双猩红的双眸依然执拗的亮着。
他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了,可记忆中泽维尔那张扬明媚的笑容却愈发的清晰。
恍惚间,牧烨晟感觉自己好似又回到了那平凡却意外的一天,当泽维尔将一个仍带着体温的小小虫蛋果断的递给他时,他那手足无措,浑身僵硬的模样。
‘泽维尔,这,这是什么?’
‘你抱稳一点,这是我们的孩子。’
‘孩子?什么孩子?!我们哪来的孩子?!’
‘哼,你个呆子,当然是本殿下我生的。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西索斯,古虫语寓意着宝藏,上天赐予的珍宝。西索斯·麦克阿瑟,本殿下的孩子他以后什么都不用做,桀桀桀,他来到这世间,只要好好享受虫生就好了!’
‘孩子不能这么教,不对,等等,你让我缓缓......’
泽维尔,西索斯,牧憬琛......牧烨晟死死撑着自己残存的意识,不让自己的神魂被天雷所吞噬。
当骨骼上裂纹蔓延到眼眶之际,牧烨晟那双眼睛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光芒,赤红如血,炽烈如光,像是两颗在深渊中燃烧的星辰。
牧烨晟的意识盖过了天雷!
伴随着牧烨晟神魂焕发的淡淡光芒,他那原本虚弱的神魂好似被壮大了一般开始主动的在撕咬吞噬那道黑色的天雷!
他挺过来了,他成功了!
牧烨晟在秘境中从那位魔修大能悔恨的手册中参悟的不是如何抵御雷劫,而是如何去吞噬,将其化为己用。
修仙这条路本就是与天对赌,而魔修更是与天道势同水火,顺则为仙,逆则成魔,既如此,他又为何要去承受天道的考验?
他要逆天为之,将天道的考验化为自己的养料!
漆黑的雷柱开始变细,并逐渐消失。而牧烨晟那具只剩下骨架的‘身体’竟然开始反向生长。
肌肉附着,经脉重塑,皮肤从骨骼上生长出来,如同春蚕吐丝般层层覆盖。新生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底下有暗金色的雷纹游走,那是被驯服的天雷之力,像一条条温顺的灵蛇蛰伏在他的经脉之中。
白发也从颅顶重新生出,比之前更长,垂至腰际,每一根发丝都带着微微的电光,在风中随风飘扬。
他的五官重新凝聚,眉如远山,鼻梁高挺,薄唇微抿。宛若是造物主精心雕琢的工艺品那般,五官俊美,毫无瑕疵。
牧烨晟的外貌与之前似乎别无二致。
可他整个人的状态好似脱胎换骨,他原本周身那始终萦绕的郁气散去了,那猩红双眸中沉沉压着的执拗和焦灼也散去了。
与之替代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那是目标既定,紧绷之后掌握一切的松弛。
天雷消逝,可头顶的雷云并未消散,而是发出震震雷鸣,好似不甘的在咆哮怒吼,却又无可奈何,最终云层翻涌,竟化为金色的细雨缓缓落下,淋在宛若重生的牧烨晟身上。
牧烨晟闭着眼缓缓感受着来自天劫的馈赠。
他感觉自己那刚进入渡劫境的不稳状态和体内尚未完全恢复的隐伤竟缓缓消失了。
不仅如此,多余的馈赠化成灵力增进了他的修为和神魂,让他此刻的状态达至巅峰。
牧烨晟感受着体内的变化,突然好似感受到了什么,他猛的睁开双眼,目光看向前方某处,神情是肉眼可见的惊喜和恍惚。
只见前方的空中突然凭空出现一个熟悉的漩涡,那漩涡所携带的气息几欲令他落泪。
上百年的执着苦修,他等到了,他终于等到了!
这就是他魂牵梦绕想要再次回到的那方妖族世界的通道。
牧烨晟几乎迫不及待的想要踏入漩涡,但在抬步的瞬间,他好似想起了什么,他转身对着师祖和亲眷所在的方向盈盈一拜,随后便毫不犹豫的转身进入了漩涡。
渡劫前他是不知道师祖他们过来了的,但渡劫成功后神识外扩的一瞬间他自然是感应到了的。
在他即将踏入漩涡的一刹那,一个囊袋精准的送入他的手心。
“你的东西,刚刚既没用上,现在你便带上吧。”
牧烨晟攥着手中的囊袋,心中一暖,他再次对着师祖和亲眷的方向鞠身一礼以示感谢。
伴着一道响彻天际的声音,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漩涡之中。
“不孝子,不孝徒侥幸渡劫成功,还请父母,师父师祖饶恕烨晟怠慢失迎,待烨晟携伴侣孩子归来之际,必前来负荆请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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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之外,在远方天际的雷云消逝之后,伫立在原地的翟元青,牧永贤等人久久的静默着,没有任何人开口。
他们修为尚浅,并不能像师祖那般,还不待雷云消逝便已然知晓结果,他们只能在相隔尚远的范围外焦灼的等待着。
等待着那个渺茫的希望。
如今尘埃落定,他们却不知结果如何,心中恍惚怔愣间神情木然。
但很快的,师祖的声音打破的这边近乎压抑般的氛围。
还不待众人彻底反应过来,牧烨晟那道熟悉的道歉声随之传来,先前的沉闷一扫而空,众人的神情满是惊喜交加。
少女抱着母亲喜极而泣,哽不成声。
牧永贤也终于卸下了所有的压力,重重的呼了一口气,眼眶微红,可嘴角带笑的怒骂道:“这臭小子,跑的那么快,好歹也过来跟我们说一声呢真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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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修仙界不是主战场,所以几章交代伏笔就够了,下章转战回星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