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大哥图尔斯的声音低沉而暗哑, “因着小殿下的事,冕下这些年来其中一直郁结于心,身体并不好。但这件事冕下隐瞒的极好。就连雌父都不知情, 还是前阵子......皇太子殿下出事后, 冕下身体状况恶化,雌父才知晓的。
冕下这段时间本就是勉力支撑了,是以, 大统帅和二殿下的事情雌父和冕下身边亲近之虫并未告知冕下,冕下如今的身体......已经撑不住再一次的打击了。可是!“图尔斯顿了顿,光脑传来他重重的喘息声。他似是怒极了,压抑着自己的情绪极力克制, 却仍难掩他的悲愤填膺。
“冕下今天在花园散步的时候还是意外知道了。明明雌父和冕下的亲卫以及极力隐瞒大统帅和二殿下出事的消息了, 哪怕宫内隐隐有些风声, 但那些亲卫侍从明明被严厉警告过的。可今天冕下处理完公务在花园散步的时候还是从两个嚼舌根的宫虫那里听到了噩耗, 当即便吐血昏迷了。如今,竟隐隐有些了油尽灯枯之相......”
图尔斯愈发低沉的声音微微有些哽咽, 也透着无尽的悲凉和茫然。
“轰”图尔斯的话宛若一道惊雷一般, 重重的在凯斯森的脑海中炸开,让凯斯森大脑一片空白。
这样的巧合显然并非意外, 可图尔斯已经无力再去赘述追究了,一切都毫无意义了。
冕下,帝国皇室最后一位苦苦支撑的直系血脉也倒下了。
皇室, 该何去何从?
他们海穆伦家族, 又会是怎样的下场?
凯斯森怔怔的站在原地, 一股刺寒从心底油然而起,瞬间蔓延至全身,冻结了凯斯森全身的血液, 让他宛若被浸入了冬日的冰水一般,从内到外,被那种令虫绝望的刺骨寒冷彻底淹没。
凯斯森张了张口,却什么也说不出,直到他那落在身侧,已然冰冷到麻木的手掌悄然落入那熟悉而柔软的手心。
奈维显然被凯斯森手掌的冰冷所惊到,下一刻,凯斯森便感觉另一道同样温暖的掌心将他的手一起包裹住,轻轻摩擦着,试图给他的手掌带来一些暖意。
凯斯森扭头,正巧对上奈维那泛红却难掩坚毅的视线。
顷刻间,也许是奈维的目光鼓舞到了他,又或许是奈维手心的温度实在暖心,凯斯森感觉那股暖意也顺着与奈维紧贴的肌肤传递到了他的身上,让他身上不断肆虐的寒意得到了遏制。
凯斯森闭了闭眼,再次睁眼时,眸中的空洞茫然一扫而空,他喉结微动,声音也再次回归。
“大哥,事情还没到最坏的地步,皇太子,二殿下,大统帅他们如今只是下落不明,却并非已经逝世!他们可能仍在未知的地方苦苦等待着我们的救援!
冕下他现在是突然经受重创心灰意冷才会如此!你们应该告诉冕下,让他支撑住,他也必须支撑住!只有冕下撑住了,皇太子殿下他们还有被找到的希望!而非真的就此下落不明,生机无存!
你们甘心吗,冕下他甘心吗!就这么放弃了,就让肯特家族那群恶心阴毒的蛀虫得逞吗!
我们现在有多绝望,他们就会笑的有多开心!三天,只要再撑三天支援的三个分团便会到达首都星!届时肯特家族所有的妄念只会是一场空!”
凯斯森的声音铿锵有力,情绪激动间他虽然仍保持着对于冕下的尊称,却不免多了几分失礼,但此刻无虫顾及。
肉眼可见的,图尔斯的呼吸粗重了不少。
好半会儿,图尔斯叹了口气,“小弟,你说的对。事情还没到最坏的那一步,我们不能就这么轻易放弃了!是我,一时魔怔了。”
光脑中传来图尔斯的苦笑,但随即他的声音变得有些感慨,话语间难掩他对凯斯森的赞许欣慰,“小弟,你真的不一样了,变得……更加的成熟了。当了雌父的虫,变化竟然真的这么大……你说的这些,我会转告雌父的。”
话罢,图尔斯顿了顿,似是犹豫,但还是压低声音认真叮嘱道:“小弟,家族豢养的死士已经陆续到达首都星了,我已经将其中六成的死士调去了老宅,你......记得留意我和雌父的信号,若事态不可回转,届时他们会护送你们安全离开首都星的。”
“大哥!事情还……”凯斯森声音发紧。
但不待凯斯森说完,图尔斯便厉声呵住了凯斯森。
“小弟!我知道事情还没到那个地步,所以这只是假设!我希望我说的这些话永远不要有用到的那一天!小弟,你答应我,如果你收到了我们的信号,不要犹豫,不要思考,你们立即离开,知道了吗?!”
图尔斯一字一句道,那不高的声音却宛若一记警钟一般,重重的敲击在凯斯森的心头,让他的心房猛的被攥紧了一般,难受的紧。
凯斯森沉默着,呼吸渐重,可光脑对面的大哥仍静静的等待着他们的回应。
凯斯森喉结微动,到底是哑着嗓音应了一句,“......我知道了,大哥。”
光脑对面的图尔斯听到凯斯森的应承,声音顿时缓和了不少,“小弟,老宅那边辛苦你了。奥凯西的性格撑不起事,多大的年纪了,永远长不大一样。小弟,不要有心理负担,我和雌父是站在台前的政客,肯特家族不是到了鱼死网破的地方,是断然不敢直接对我们动手的,最多不过是被关起来。
但是你们不一样,你们一旦被抓到,唯一死路一条,绝无其他可能!“图尔斯的声音发紧,哪怕光脑那边已然传来了别虫的催促声,可图尔斯还是不放心的将最坏的结果掰开了揉碎了讲给心有不甘的幼弟听,苦口婆心的嘱咐他,只希望他能真的把话听进心中。
“小弟,你要明白,每个家族都会留有退路,你们就是我们的退路,只有你们好好的活下去,我和雌父才有希望,明白吗!小弟,我这边先挂了,保持联系......嗯嗯,我来了!”光脑那边的催促声已经愈演愈烈了,图尔斯匆匆说完最后一句便应了对方一声。
凯斯森甚至来不及跟大哥说一句注意安全,只重复了一遍‘我明白了’,便被得到回答,心中终于安定的图尔斯挂断了通讯。
凯斯森握紧了手中的通讯,心中百般不是滋味。
刚刚大哥提及自身和雌父处境的话语故作轻松,却显得格外的苍白无力。
他们都心知肚明,这不过是安慰自己的话罢了。
一旦肯特家族阴谋得逞,对于自己的政敌,以及有着血海深仇隔阂的海穆伦家族决计是不会轻易放过的。
不说其他,换成是他们占据上风,难道他们就会放过肯特家族吗?
哪怕雌父和大哥是政客,可当肯特家族上位,随便捏造点所谓的‘黑料’‘证据’,将站在台前的政客送入囚牢,合法审判处决,难道就是件难事吗?
当话语权被对方掌握,发声权被剥夺,还不是对方说什么便是什么。
真相如何还真的重要吗?真相是由胜利者诉说的。
在历史的洪流之中,失败者的呐喊沉入水底,被吞没覆灭。
水面之上,只会回荡着胜利者的凯歌。
“会成功的,我们会成功的!”凯斯森轻声呢喃着哪怕自己都并不肯定的话语。
似是在激励着自己,却又像是说服自己。一遍遍从话语中汲取力量好让自己变得更坚定。
“我们会成功的!”奈维语气坚定的重复着凯斯森的话。
他们的双手交叠在一起,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却传递着令虫心安的,滚烫的温度。
夜已寂深,图尔斯带来的噩耗让凯斯森和奈维那残留的微末睡意尽数消散。
长夜漫漫,两虫辗转反侧,彻夜未眠。
*
熬过了一整夜的焦灼和无眠,天刚微微亮,可凯斯森和奈维最先等到的却不是那驱逐黑暗的温暖晨光,而是又一记重磅炸弹。
皇太子殿下露面了。
是的没错,是露面,而非回来了。
凯斯森和奈维甚至不是从大哥图尔斯亦或者雌父柯伊特那里得到的消息,而是直接从新闻中看到的。
皇太子殿下是在首都星一场例行的官方公开活动上突然亮相出席。并当众宣布了虫帝冕下目前身体抱恙,亟需静养。暂时由他代为处理皇室的一切政务,直至冕下身体康复。
可凯斯森看着屏幕中站在台前侃侃而谈,似乎与记忆中如出一辙的皇太子殿下,却没有半分的激动喜悦。
唯有一股冰冷彻骨的寒意,毫无预兆的从心底最深处猛然窜起,像一条冰冷阴毒的蛇,瞬间从凯斯森的背脊爬遍了整个后背。
他是谁?
这个顶着皇太子身份,突然出现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的虫到底是什么东西?
凯斯森的视线死死盯着‘皇太子’殿下身侧稍后的位置。
凯斯森跟皇太子殿下的接触并不多,对皇太子殿下了解的也不深入。
但他却清楚的知道,身为帝国下任继承虫的皇太子殿下对于改革党哪怕面上不显,内心却是有着多么深的厌恶和痛恨。
哪怕再注重礼仪,皇太子殿下也绝不可能跟改革党,特别是改革党的首脑—肯特家族的现任家主迈尔斯·肯特凑的那么近,甚至毫无防备的任由对方的手掌亲切的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宛若一个备受重视信任的长辈一般。
况且真正的皇太子殿下与虫帝冕下感情甚笃,在得知冕下吐血昏迷的第一时间不是赶回宫中查看雄父的身体状况,而是在一个不重要的官方场合露面宣布暂时接手虫帝冕下的政务权力。
这简直太荒谬了!
凯斯森敢肯定这个‘皇太子’殿下的事情雌父柯伊特和大哥图尔斯并不知情,至少在昨晚深夜都不知道,否则大哥不会不跟他提及。
甚至,大哥可能压根没有功夫给他来电。
凯斯森看着迈尔斯·肯特脸上那虚伪恶心的笑容,只感觉不寒而栗。
几乎无需再多想,凯斯森便肯定这‘皇太子’殿下是这家伙推出来的阴谋。
思绪流转间,一滴冷汗顺着凯斯森的额间缓缓落下,凯斯森脸色发白,他什么都明白了!
这个伪劣品又哪里敢回宫?宫内的侍从亲卫都是从小看着皇太子殿下长大的,对真正的皇太子殿下再熟悉不过了。
这个伪劣品可以骗过外虫,却在那些了解皇太子殿下的亲近之虫面前无处遁形。
他不会回宫的,至少在局势没有彻底稳定下来之前是不会回去的。
此刻肯特家族骤然将这伪劣品推至前台就是为了提前在公众面前立下皇太子殿下安然无恙和平接手政务的形象!
毕竟,皇太子殿下外出活动出事的消息公众可并不知晓!
迈尔斯·肯特好毒的算计!
将皇室成员一个个算计出事,当虫帝冕下也因为噩耗昏迷不醒时,他推出一个顶着皇太子身份的伪劣品傀儡,便可以毫无顾及的借由‘皇太子’之手光明正大的推行他的政策理念。
无虫可以阻拦置喙,包括即将赶来支援的三大分团,因为就在这一刻,这三大分团的代理统领权已然落到了那个傀儡的手上。
任何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公然反对置喙的虫便都成为了真正的叛党了。
至于肯特家族那些大批量的死士,现在想来不过是明面上的烟雾弹罢了。
这个伪劣品傀儡多半就是混在那些死士中潜进首都星的,然后改头换面一跃成为了尊贵无比的‘皇太子’殿下。
想清楚这一切后,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绝望油然而起,让凯斯森几近摇摇欲坠。
奈维察觉出凯斯森的不对劲,上前两步紧紧搂住凯斯森的腰,满是担忧的轻声开口询问。
看着虽感觉到不对,但由于信息差仍一无所知的雄主,凯斯森张了张唇,正欲开口解释。
一道刺耳尖锐的警报提示音突兀的响起,彻底打破了这一刻的平静。
凯斯森瞳孔一缩,脸色大变。
他几乎是颤着手拿起了不断闪着红光的光脑,屏幕感应亮起的瞬间,是来自雌父特殊设置的暗号。
‘我今晚不回去吃饭了。’
凯斯森面上闪过一抹痛苦和挣扎,他都能想到的,雌父自然也能想到。
凯斯森闭了闭眼,眸中泪光闪动,再次睁眼时他强行按捺下心中翻涌搅动的所有情绪,极力让自己的大脑保持理智和冷静。
“雄主,我们现在,要马上离开首都星。”
随着凯斯森话音的落下,奈维肉眼可见的有些惊惶无措。
“现在吗凯斯森,那我们......”
虽然心中早有预感,可真正听到凯斯森的宣判时,奈维全然无法保持冷静和淡然,他甚至对于他们目前的处境和即将要面对什么都仍是一片混乱。
他们这是要逃亡了吗?
凯斯森抱了抱有些慌乱的雄主以示安抚,然后握住奈维的双手,简洁而快速的开口叮嘱,“雄主,我们现在没有多余的时间纠结耽搁了,等我们离开首都星我再跟你好好解释。现在你去简单收拾一下我们和崽崽们要带的物品,我和奥凯西去联系家族的死...护卫,半小时后我们就必须要离开了!”
话罢,凯斯森俯身亲了亲奈维的额间和嘴角,“雄主别怕,一切有我在。”
也许是凯斯森的声音过于沉稳坚定,奈维原本惊惧不安的心顿时安定了不少。
他看着眼前神情肃穆,容貌俊美的高大雌虫,所有的情绪终究都化为了对眼前之虫毫无保留的信赖和爱意。
奈维什么都没有再说了,他只轻轻应了一声。
“好。”
*
事态紧急,整个庄园都高效的运作了起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触即发的紧迫感,众虫丝毫不敢耽搁拖沓。行云流水般的收拾好紧要物件。时间还不到半小时,便已然雷厉风行的会聚在庄园门口,准备离开了。
平日里隐没在庄园暗处的护卫们此刻都悄然出现在虫前,将凯斯森等虫以保护的姿态护在其中,神情漠然而冰冷。
除了懵懂天真的白白玫玫被雌父一手一个的抱在怀中,趴在雌父的肩头悄悄观察着这些突然出现的陌生大虫们。
其余虫的面上都是如出一辙的紧张和凝重。
看着悄然到达的低调悬浮艇和悬浮车,凯斯森深深的看了富丽堂皇的庄园,将所有的不舍和留恋彻底摈除。
他毫不犹豫的回头,冷声开口道:“我们走。”
一路上,众虫的神经都处于高度紧绷中,生怕肯特家族那些神出鬼没的死士突然出现。
但意外的,他们一路上畅行无阻,直至顺利的进入他们家族的星舰之中,他们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神情恍惚。
直到预定的航线已然确认,星舰启动,看着渐渐变小的首都星,众虫才不由的松了一口气。
他们这次是打算前往三个星系之外,他们家族既定的,最为隐秘的安全星之一。
这样的安全星他们家族麾下也并不多,这种未经帝国探查到,而是完全由他们家族发现并悄然隐藏的小星球极为难得,是以他们家族也并不多。
这种安全星经过特殊改造,隐蔽性极强,且并不会出现在帝国的版图之中,是以安全性极高,也非常适合他们当前的处境。
当然,这种安全星实际上并不合法,但几乎所有的权贵阶层都会有,包括皇室。
这都是大家心照不宣的隐秘了。
没有虫会冒着得罪所有权贵阶层的风险,愚蠢的不顾规则贸然捅破这些隐秘。
那会引起所有圈内虫的敌视。
*
宇宙的黑暗是那样的纯粹而深邃,这漫天的繁星沉默的镶嵌在深不见底的黑色天幕上,就像是这黑色海洋中浮动的,永不熄灭的点点烛光,既渺小又坚定。
可那微弱点点的光芒汇聚成片,共同织成了一条横亘天际,如银河般流淌着的永恒时间光河,孤寂而又绚烂。
“哇,雄父,雄父,那个球球是什么?怎么会发光,好漂漂!”
“舅舅,那些是什么,亮晶晶的像你之前送的宝石,好看!崽崽喜欢!”
“雌父雌父,那里怎么有那么多小石头在飘着呀,为什么他们会,自己转呀?”
......
白白玫玫还是第一次离开星球,进行星际航行,此刻兴奋极了。崽崽们肉乎乎的脸颊紧紧的贴在窗户上,目不转睛的看着外面的风景,扭头胖乎的小爪子拉着雄父雌父和舅舅的衣摆奶声奶气的问着各种问题,叽叽喳喳的像个好奇的小雀一般,活泼又可爱。
看着崽崽们眉眼弯弯,小脸激动的红扑扑的可爱模样,众虫心中一软,那紧绷许久的高强度神经终于缓缓放松了下来。
众虫仔细的回答着崽崽们的问题,毫无半点不耐。
凯斯森陪崽崽们玩了一会儿便回到主控室了。
主控室内通透明亮,凯斯森的视线落在前方,那是从天花板倾斜到地面的一片巨大的环景舷窗,将窗外的璀璨星河尽收眼底,视野所及,一览无余。
看着舷窗外那瑰丽而神秘的宇宙,凯斯森的心中没有半点的波澜,经历过无数次星际航行的他自然不会再像纯真的崽崽们那般,全部的心神都在那些一成不变的景色之上。
此刻凯斯森正看着主控屏幕上显示的既定星域航线,心中暗自思忖着。
他们此行隐秘,需避开那些忙碌繁荣的线路和跳跃点。
倘若这一路没有意外的话,他们大概只需要花费四五天便可以到达安全星了。
可就在凯斯森聚精会神的时候,主控室内突然发出警报,冰冷无情的机械音在耳旁响起。
“警告,不明舰艇进入警戒范围内,数量十,正在极速逼近。”
随之而来的便是突然弹出的战术全息图。
全息图上,那十个光点正拖着长长的尾迹,以精确的角度呈包围状向他们快速席来。
凯斯森眸光一厉,看向全息图的视线冰冷而无情。
果然,他就说肯特家族的那些鬣狗这一路怎么如此安分,原来竟是埋伏在这等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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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晚上睡前还有浅浅的一章,奈维的雄父该出场了好像真的没有宝宝猜到诶跟某个预收有关。没有宝宝猜到我晚上直接揭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