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公用的美人上校

第35章 他好恨啊

第35章 他好恨啊

深夜的庄园里寂静无人, 江淮宴轻车熟路地带着祝时年绕开了佣人和守卫,到了停车的地下室。
“上车吧。”江淮宴看着他,淡淡地说道。
祝时年什么也没说,沉默地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坐了上去。
江淮宴发动车子, 驶出了顾家的庄园。
夜色很深, 黑色的车身几乎全部融进了夜色里。
祝时年有一点后悔了。
他刚刚......其实可以打晕江淮宴逃走的。
他多少有一点反侦察手段,在警署的人抓到他之前, 他其实还能再给奶奶写一封信的。
以眼还眼, 以牙还牙, 杀人偿命.......法典写的很好,可是倘若真的是这样的话, 他就不必亲自动手杀宁叶了。
法度给不了他要的公平, 帝国保护不了他和他的亲人。
就连自己动手杀人寻得公平的机会, 他也要靠讨好顾臻来得到。
他在给帝国卖命的时候,哥哥躺在江家别墅的某一个狭小隔间的手术床上,被人从身体里抽走自己的血液。
一墙之隔的地方, 高贵的老爷和夫人正在金碧辉煌的宴会厅优雅着端着高脚杯,喝着和金子一样贵, 和血一样红的红酒。
祝时年是一个普通人,没有要改变帝国,改变世界那样伟大的想法, 考进军校只是因为军校有最高的补贴和奖学金,努力完成任务也只是为了把军衔升得再高一点,拿更多的津贴和奖金, 让家人过得好一点。
只要和家人在一起, 吃糠咽菜他也觉得甘之如饴。
如果能多剩下一点钱,他就拿出来交给信任的人, 让他在贫穷的地方再多办一些学校和医院,让那里多几个识字的孩子,少几个因为病不得医而早逝的人。
他好恨啊。
明明野草只要阳光和雨水就能好好活着了,可是为什么还有人偏要从他们身上一遍又一遍地践踏过去呢?
明明只要给他们一口饭吃,一个不会被驱赶伤害的一个破地方住,他们就会乖乖地,毫无怨言地继续甘愿被贵族踩在脚下。
他要怎么不恨呢。
从来没有保护过他的法律,真的有资格审判他吗?
江淮宴低头一看,手枪抵在了他的太阳穴上,他下意识地踩了一脚刹车,停了下来。
“不去警署了,”祝时年说,“麻烦江少爷送我去汽车站。”
江淮宴神色并没有太大变化,甚至在被人拿枪指着太阳穴的情况下,他好像显得有些过于从容不迫了。
“.......这本来就不是去警署的路,”江淮宴淡淡地说,“你没看出来吗?”
祝时年愣了愣,像是确实没有看出来这是去哪里的路。
反正是开向死地,去哪里对他来说没有分别。
“我杀了你父亲,你想用私刑折磨我吗?”祝时年反问。
“你何必这样,反正到了警署,你这样的人想对我用私刑也轻而易举。你刚刚应该把我绑起来的,现在我们去哪里,你说了不算了。”
“去汽车站,你要去找陶隽吗?”江淮宴问道,“你的家人也安顿到那边了吧。”
“陶隽在这个关头告诉你这些,你看不出他在利用这个策反你吗?”
祝时年闭了闭眼,在老师告诉他这件事的第一时间,他就想到了这一点。
陶隽选了最合适的时机,让自己不得不与帝国离心,让自己不得不站在帝国的对立面,站到陶隽那一边。
他都知道。
他也有那么一瞬间怨恨过陶隽,怨恨他为什么不早一点告诉自己,也许那样他还有机会救回哥哥。
怨恨他把自己当成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可是被谁利用不一样呢。
他宁愿被陶隽利用。
“.......这是去火车站的路。”没有等到祝时年的回答,他自顾自地回答了祝时年的前一个问题。
他又踩下了油门,朝着原来的方向开去。
“你的想法很好,汽车站鱼龙混杂,没有证件也很容易混上车。”
“可是你真的觉得到发车的时候,警署的人还不会包过来找你吗?”
“那是我自己的事,”祝时年回答,“多谢江少爷帮我操心。”
“......就这么相信顾臻会帮你遮掩拖延,现在死的可是他的准岳母。”
咔哒的一声响从太阳穴清晰地传达到江淮宴的大脑,身体本能地察觉到一阵恶寒,过了一秒,他才反应过来那是手枪保险扣弹开的声音。
“我刚刚想去警局自首,但是现在改主意了。我刚刚也不杀你,您不要......让我第二次改主意。”
“杀了宁夫人,江家已经不会让我好过了。”祝时年轻轻地说,“再加上您的话,也没有什么分别。”
“祝时年,把枪放下。我有办法放你走。”江淮宴的声音沉了下来,“我如果想害你,刚刚就会叫顾家的守卫过来,你觉得顾连晟会不会判断你还有威胁当场下令击毙你。”
“你恨我,你可以恨我,我没有意见,但是你现在必须去火车站。”
“我保证,贵族家里的私刑你不会想试的。”
祝时年没有移开抵着他太阳穴的手枪。
“......这算是什么,少爷欠了我哥哥一条命,现在赔给我,良心会好受一点么。”
江淮宴没有回答,也没有催他把保险扣重新扣上去或是把枪移开。
尽管现在祝时年的状态,并不是没有可能擦枪走火,或是一瞬间想到了什么,突然对他扣动扳机。
“军部的枪,没有装消音器吧。”江淮宴很平静地问道。
“前面的手套箱里有一把装了消音器的,子弹也有,你带着吧,凭你的身手,实在碰到什么阻拦的人,有了弹药很多事情都会变得容易很多。信封里还有几张大额的帝国盾,可以去边境换成金币。”
祝时年打开了手套箱,果然如江淮宴所说,找到了手枪,子弹和装着帝国盾的信封。
他伸手去拿子弹的时候,手碰到了柔软的布料,他微微愣了愣,发现那应该是一条领带。
顾臻的领带动辄几千上万金币,几乎不会这样随便地放在这种地方,江淮宴看样子甚至比顾臻还要讲究。
祝时年抽出了那条领带。
领带的颜色已经有些旧了,边缘起了毛,料子很差,甚至算不上正式的正装配件,更不像是江淮宴会用的东西。
祝时年的呼吸一下子乱了,把领带拿起来的手几乎是颤抖的。
他缓缓地把领带凑到脸旁,用鼻子嗅了嗅。
那是哥哥的领带。
祝时年几乎是在那一瞬间就知道,那一定是哥哥的领带。
那种气味他太熟悉了,熟悉到即使过了这么多年,即使只剩下稀薄的一点残留,他也不可能认错。
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祝时年死死攥着那条领带,用力到指节发白。
在二十六区的家里,在哥哥走后没有人动过的衣柜里,也放着一条一样的领带,是哥哥的十八岁生日的时候,祝时年帮邻居阿姨做了三个礼拜的手工攒钱送他的礼物。
哥哥问了价钱之后骂他乱花钱,将近一百银币,够一家人五六天的饭钱了,问他还能不能退掉。
祝时年说,可这是他做手工赚的钱,奶奶说了祝时年自己赚的钱都归祝时年自己,想怎么花都可以。
哥哥不舍得用,也没有什么场合用,一直都好好地收在衣柜最上层的格子里,就好像那条不到一百银币的领带和顾臻的领带一样,也值几千上万一样。
在陌生的,被禁锢着几乎没有任何人身自由的江家,哥哥是怎么,是想着什么,是为了什么,才会买下这条一模一样的领带呢。
祝时年猛地抬起头,眼睛红得厉害。
“这是我哥哥的东西。”
“你凭什么拿我哥哥的东西?”
为什么要拿他的东西,为什么夺走了他的血液,健康和生命,还不让哥哥的东西陪着他入土为安。
江淮宴沉默了一会儿,没有马上回答,车子在红灯前停下,空调和发动机轻轻地响着。
“我......我没有想拿他的东西,我只是想留着他的东西,提醒自己他是因为我而死的......”
“父亲的决定,我没有办法.......我一开始想着,实在不行,把腺体挖掉,当个beta也可以。”
当个beta也可以.......祝时年听着这样的话,只是觉得讽刺。
那你那样做了吗。
祝时年冷漠地看着他,没有办法因为这样的话对江淮宴产生一丝一毫的理解。
“后来他......你哥哥,他说如果我的病好了,父亲会再给他一大笔钱,然后放他离开,还给他在首都办工作证和通行证,请我就当帮帮他了。”
“着火的那天,我发现之后回去找他了,但是我去得太晚,已经来不及了........”
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
有人生来如草芥,有人生来如金玉。
就算知道那时候的江淮宴对此无能为力,祝时年也没有办法不恨江淮宴。
命运对江淮宴那样宽厚,宽厚得即使他生来注定经历坎坷,也会被父母用别人的命铺出一条坦途。
命运又对哥哥那样刻薄。
祝时年怎么能不怨恨啊。
“他的领带,你想要的话就带走吧,或者我回去之后烧给他吧。抱歉,我没有想要据为己有的意思。”
祝时年紧紧地攥着那条领带,肩膀抖得厉害。
哥哥买这条领带的时候在想什么呢,哥哥死的时候又在想什么呢。
被火活活烧死,他该有多痛苦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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