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是他!
最开始到港城市区的时候,他干的是按摩,拜了一个年纪很大的老师傅为师。
盲人技师向来都是个能吸引人的噱头, 况且忘尘刻苦努力, 手艺比很多没有残缺的技师都好。那段时间他挣了不少钱, 在一小片地方都有了些名气。
“既然做得很好,为什么又改行了?”陆听安这样问院长。
院长那张慈祥苍老的脸上便流露出了悲哀、心疼和自责各种情绪。
“因为他是个盲人。”院长这样说,“忘尘那孩子长得眉清目秀, 来孤儿院领养孩子的都会多看他两眼, 如果不是有眼疾, 他根本不会过这样惨的人生。城镇里也有人因为他是盲人欺负他, 有些心眼坏的同事会故意换掉他的精油, 导致他在工作中屡屡出错被师傅责骂,客人也会干些少给工钱的事……当然更主要的是有人对他心术不正, 忘尘受不了那些人动手动脚,才主动离开了按摩馆。”
忘尘是个报喜不报忧的性格, 这些事不是他自己说的, 是院长去镇上给安安报名上学的时候, 从熟人口中打探到的。
陆听安听完了然, 没再多问。
色字头上一把刀,越是从事服务类的行业, 就越有可能碰到没有分寸的客人。
想他当初做直播的时候, 都已经粉丝千万了,还会碰到那种在直播间跟他连麦,要求他改行、不要再抛头露面,只要安心给他当老婆的大哥。
没错,就是大哥。
当时他是怎么做的来着?他直接退还了那大哥50%的打赏, 然后删除拉黑一条龙。知情的粉丝心疼他,说打赏是大哥自愿的,他没有必要退钱,应该收下那笔精神损失费。
但其实其他粉丝是不会懂他的感受的,被那种老男人缠上的感觉,无异于癞哈蟆趴脚面,毒蛇缠脖子。他还有大好的人生,根本没必要跟那种人扯上关系。
忘尘也是如此,他虽是盲人,却也有男儿志气。
离开按摩馆后,忘尘低谷了几个月,不过他很快重新振作起来,跟在按摩馆结识的一位很合得来的朋友一起开了一家小餐馆。
餐馆只出售一些家常菜,打响招牌以后,生意竟也十分红火。
……
餐馆的位置跟温暖孤儿院完全就是两个不同的方向,一个在正南,一个则在正北。
忘尘快餐店选址很不错,正北方有不少地方正在建设,平日里最多的就是一些地产的建筑工人,还有一些旁边村子的渔民。那些人钱包不鼓,每天最在意的就是挣到了多少工钱以及能不能吃上一口热乎饭。
忘尘人实在,愿意薄利多销,因此成了那一带最受欢迎的餐馆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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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听安跟顾应州到餐馆的时候,已经超过十二点半了,餐馆里只剩下稀稀拉拉的几位顾客还在喝酒聊天。
这是正常的,从事体力劳动的人午饭往往早一些,吃完稍微午休一会后又是下午的劳动。
两人掀开餐馆门口的挡风帘进屋,门边挂着的两个晴天娃娃铃铛响了几声,在后厨的忘尘很快就走了出来。
他手上拿着一根拐杖,但是不怎么需要用,走起路来缓慢却稳重。
“新客人?”忘尘闭着眼,脸上挂着得体客气的笑,“想要吃点什么,墙上有菜单,想吃的直接找我点就好。”
陆听安在右边靠门的位置坐下,试探道:“你看不见,怎么知道我们是新客?”
忘尘在桌上摸索,想要帮两人倒茶,顾应州皱了下眉阻止了他的举动,“不用麻烦,我们自己来。”
忘尘便收回手,小声说了句多谢。
忘尘说:“我是盲人嘛,眼睛看不见了,别的感官自然灵敏一些。靠近你们的时候我就闻到你们身上的味道和其他客人不一样,应该是喷了香水,或者是很高级的洗衣粉的味道,平时来店里的客人很少会有这么香的。”
“听口音,两位是市里的人?来这里来这里视察工作的吗?”
顾应州刚要说,陆听安给他打了个手势制止。
“第一次来不知道你们店里什么最好吃,给我们上几个招牌菜吧。”
“可有忌口?”
“没有。”
忘尘笑笑,“两位的话三个菜就够了,我们店里量大管饱。粉蒸狮子头、桃源鸡枞,再加一道椒盐香酥骨怎么样?”
菜名听起来就很好吃,陆听安就没多少犹豫地应下了。忘尘让服务员给两人上了一盘花生米和两杯茶后,去了后厨。
他一走,两人才得闲打量起这间小餐馆。
忘尘餐馆就开在路边,两层高,因着位置很窄小,颇有苍蝇小馆的市井气息。餐馆里摆了四张桌子,两张四人座的方桌,还有两张可以容下六个人的圆桌,桌面上有被热菜烫过的白色痕迹,但擦得很干净,亮亮的几乎能反光。
相比港城很多有名气的饭店,这里的卫生竟然更好。
陆听安还注意到墙上贴了几张便利贴,上面画着几个跳舞的小人,还有几张写了注意事项,以及老板是个盲人希望顾客不要介意等等。
看得出来忘尘是个很温暖的人,他是真心实意地对待这家馆子和自己的顾客的。
旁边没了外人,顾应州自发拿了热水帮陆听安烫好碗筷,沥干水后递过去,“为什么不直接问?”
陆听安拿过茶水吹吹,喝了两口才道:“忘尘的心思比大多数人都要敏感,小果的事能瞒一时是一时。顾sir,先吃饭吧?”
顾应州眸光淡淡的,到底还是没多说什么。
不了解忘尘的人可能不会知道墙上那几张跳舞小人便利贴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陆听安跟他一样,一眼就看出来那几个简笔小人就是小果。小果和忘尘两人关系密切,她几乎要变成他的精神支柱。
没人能保证忘尘知道小果死讯后是不是能继续安稳地生活。
喝完半杯茶,陆听安又问:“顾sir,亲眼见过忘尘以后,你觉得他会杀人吗?”
顾应州顿了两秒,评价道:“他没有这个魄力。”
陆听安点了点头,认同了他的这句话。
杀人不是什么好事,但是不得不承认,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干得了这种事的。一个人要是断过别人的性命,不管他凶神恶煞还是虚伪善装,至少是不可能像忘尘这么干净的。
……
菜很快就端上来了,正如忘尘说的,量很足,每一道都满满盖住盘子边缘。
味道倒是一般,没有菜名听着惊艳。但相比于路边常见的馆子,这里的性价比和口味已经可以算遥遥领先了。
像陆听安这样有些嘴挑的,都吃了一个拳头大的狮子头加大半碗米饭。
饭后,顾应州去后厨结账。忘尘不在后厨,后街有辆三轮车送来了食材,他去后街听情况了,唯一的一个服务员也忙着收拾大桌子上的碗筷。
一时间没人有空招呼顾应州,他就在后厨稍微多站了一会。
陆听安手里捏着两张纸巾折着,百无聊赖地看着墙上的纸。那字不知道谁写的,居然还挺隽秀好看。
“是不是挺温馨的?”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人,突然出声把陆听安吓了一跳。
奇怪地转过头去,只见离他一米远的桌边站着个很秀气的男人,头发微长盖住眼睛,鼻子尖而挺。
“……”陆听安看着那张脸,猛地攥紧了手里的纸巾。本就不长的指甲死死地抵住掌心了都没发现。
是他!
是梦魇里的那个男人!梦里和现实虽然有差距,男人看起来比梦中要成熟不少,但他不会看错,这是同一个人!
男人并没有发现陆听安的异常,还在继续感慨,“我就是觉得忘尘是个很温柔真诚的人,才愿意出资帮他开起这家店。你是第一次来这家馆子吧?下次可以去楼上包间,环境更好,也相对安静。”
男人嘀嘀咕咕地说了半天,陆听安根本没注意听他在说什么,光顾着盯着他的脸看。
直到男人告辞离开,陆听安才眸光一紧,追了出去。
在门口,他叫住了男人,“这位先生,请等等!”
男人闻言,有些不解地转过头来,“还有什么事吗?”
彼时陆听安已经调整好了自己的表情,他礼貌一笑,故作惊讶地往前走了两步,“请问你叫什么名字?看到你的脸我总觉得特别亲切,好像在哪里见过。”
男人一愣,却没有因为陆听安的话而觉得被冒犯。
他笑起来,肉眼可见的高兴。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居然还有人记得我。你是我的粉丝吧?”
陆听安:“……”不是(微笑
心中嗤之以鼻,面上他却做出了一副惊喜过度的样子。
“是你!”是谁来着?
不重要,稳住再说,“我说呢,见你第一面就觉得眼熟,可以给我签个名吗?我以前超级喜欢你的!”
男人的头仰地更高了,“可以,签在哪里?”说着,他竟然十分熟练地从自己的大衣口袋里拿出一支笔。
陆听安在口袋里摸啊摸,摸出一条丝绸质地的柔软的手帕。
眼中飞快闪过一丝心疼,他把手帕递了过去,“签在这里可以吗?”语气完全就是遇到偶像的惊喜。
男人不疑有他,刷刷地在手帕上写下了三个大字。
“我已经有很多年没有演过戏了,难得有人还喜欢我。你最喜欢我的哪部剧?”男人一边问一边把手帕递回去。
陆听安心里咯噔一下,正调动所有脑细胞想答案时,目光却落在男人的手腕上。那里套着一个银色的素圈,一根手指那么粗,做工有些粗糙,上面依稀有一些字。
“我最喜欢老师您的收官之作。”话音一转,他指了指男人的手腕,“您的手镯很特别。”
男人面上闪过不自然,有些急促地拉下袖子,“这是自己做的,没什么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陆听安点了点头,保持着礼貌跟他道了别。
在餐馆门口站了一会,顾应州急急地找了出来。
看到门外的人,他肉眼可见松了口气。
“出来都不说一声?”顾应州还有些喘气,语气也不是特别好。
陆听安顾不上这些,快步走过去,“顾应州,我见到凶手了。”
顾应州表情一顿,“谁?”
陆听安把那块手帕用力地揉进了他手中,展开一看,只见正中间有水笔晕开的几个字——谭昌宁。
“谭昌宁,他曾经是个演员。”
顾应州不敢置信了两秒,第一反应竟是不动声色地检查了陆听安一圈。
好在,他毫发无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