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蛇蝎美人
浴室的门就被换过。
原本浴室装的是一扇木质实心的门,暖黄色的, 螺旋纹。
顾应州个子高, 每次浴室门一关他就有一种自己是囚犯、被困在一个四方笼子里的错觉。于是他直接大整改了一次, 把木门拆下来,换成了一扇磨砂的推拉式移门。
半透明的门终于让逼仄的空间从视觉上扩大。
之前从来没有人来过他的寝室,他也就从来都不知道, 卫生间的这扇门真的挺透的。
倒不至于能看清楚什么, 但是当里面暖黄色的灯光一亮起, 人影就映在门上, 轻而易举的就能看到浴室里面的人在干什么。
陆听安很瘦, 冬天外套穿得厚还看不太出来身材,衣服一脱, 他好似就只剩下很薄的一片。个子倒是很高,比李崇阳那个正儿八经警校毕业的大小伙子都高几公分。
顾应州盯着门上的影子有些许走神, 在隐隐错错的雾色人影侧过身时, 他突然眸光一颤, 动作迅速地朝着窗外扭过头。
如果此时有第三个人在现场, 就会发现他神情非常别扭,耳朵也有些莫名其妙的绯红…
“陆听安。”对着窗外, 顾应州喊了声。
浴室里的人身子顿了一下, 侧头听了听,“嗯?”
外面的人好像说了点什么,但水流声哗哗的,陆听安什么也没听清。
他关小了水,“你说什么呢, 靠近点说!”
顾应州:“……”
他没靠近,就是说话声音更大了一些,“我说,床单我给你换一套,洗完澡你睡一会。是我太急了,以你的身体状态不适合也不能跟着我们连夜跑,案子等你休息完再继续查。”
说完不等陆听安反应过来,他就从柜子里找出一套新的床单,慌张又忙碌地干起来。
……
洗完澡出浴室,寝室已经没人在了。
陆听安对顾应州的离开没多少意外,据他这段时间对顾应州的了解,本身他也不是会习惯跟别人共处一间狭小寝室的性格。更何况他之前还疯狂地觊觎过他的身体。
床上的四件套变了个颜色,进来时是深灰色,现在成了条纹的浅灰拼黑。要不是陆听安记性好,可能都想不出床单有什么变化。
这个寝室跟顾应州那个人一样,规矩整齐,却又没多少温度、让人难以琢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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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积的疲惫加上整整一天没有合过眼,陆听安几乎是一沾上枕头就睡着了。
睡觉之前他还在想,顾应州住过的房间会不会跟他人一样有消梦魇的魔力。
事实证明,效果是有一点的,但微乎其微。
精神得到了很短暂的放松后,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陆听安骤然睁开眼。
如同坠入血海,印入眼帘的就是一片猩红。红色是很热情、灿烂的颜色的,可当眼睛所能接收的只剩下红色时,视觉疲劳和诡异感随之而来。
眼睛愈发酸涩,陆听安抬手揉了揉眼周,等再睁开眼,面前赫然站着一位身穿白色长裙,面容消瘦惨白的女生。
陆听安被这一抹白惊得心跳都停了一秒。
“……”
难怪恐怖片里的主角都一惊一乍的,任谁怕是都受不了贴脸开大和零帧起手。
他不过是揉了下眼睛,疑惑这姑娘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现在他面前的?
闪现都没她快。
就在他心跳平复的这一会,女生离他更近了些,他下意识想躲开,却发现她的手径直从他身体穿过,接着两人迅速交错。他们俩并不处于同一时空,相互不影响,也没法触碰到对方。
兴许这能给人一点安全感,陆听安急促的呼吸缓和下来,他不动声色地退到一边。身子侧开,眼睛却始终没有从她身上移开,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
“姐姐!”
陆听安听到身后的姑娘欢快地喊了声,提起裙摆朝前跑去。
她前面的景象也渐渐发生变化,折射着血红色光影的地面上一栋奢华的别墅缓缓升起,光影晃荡,如同隔了一层结界。
女生很快跑近,她刚抬起手,别墅大门就幽幽地打开了一条缝隙。里面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清,可越是黑暗神秘,这栋别墅就越像一个潘多拉魔盒,只要有一条缝,就会引诱着人不断靠近,最后坠入深渊。
陆听安不知不觉的就走到了距离女生几米的别墅前,这次他终于看清楚,躲在门后的是个什么人。
不,那不是人,而是一头蛇头蝎身的怪物,她的尾巴懒洋洋的搭在门槛边,慵懒、尾尖的毒刺却又时刻准备着一击制敌。
直觉告诉陆听安,这头怪物就是宋仪枝的化身。
以他对梦魇的了解,它从不主动告诉他所有的线索,邪恶这颗种子会被它不断具象化,比如周金耀那种没有自知之明又心理扭曲的,化为了一只恶心人的哈蟆;许昕雪这种虚荣拜金、只想攀附富二代的人就化成了水蛭。
而眼前的这只四不像的怪物,大概就是梦魇想告诉他,这是一个蛇蝎美人。
如果他猜测蛇蝎就是宋仪枝没错的话,那么她这个人愈发不简单,她的离奇死亡,杀人动机也会更偏向于报复。
陆听安走了一会神,就在这时,蛇蝎美人垂在地上的尾钩突然甩起,用力刺透了女生的身子。
“啊啊!!!!”
女生的尖叫声比烧开的水壶更厉,几乎要扎破陆听安的耳膜。
他拧眉有些痛苦地捂住耳朵,等那道尖锐的叫声终于渐渐微弱,他的掌心也染上了一片湿濡的鲜红。是从耳朵里流出来的血。
没来得及处理,他又看到蛇蝎女人张开血盆大口,把奄奄一息的白裙女生从头到脚塞进了口中。
在这个空间中,除了白裙女生有纯白的色彩以外,其他东西都是红色的。别墅是深红,蛇蝎怪物是浅红。
然而在她吞了白裙女生后,她的颜色也发生了变化,由浅变深,身上的鳞片也一点点染上血色。
这让陆听安想起了一种名为巨骨舌鱼的远古大鱼,那是一种体型巨大,捕猎非常迅速残暴的鱼。它能在一瞬间捕杀猎物,鱼鳃处刹那排出一团血雾,像极了此时正在往外渗血的蛇蝎女人。
没多久,蛇蝎鼓鼓囊囊的肚子就消了下去,恢复了最初的平坦。她呸的一声从口中吐出一具完整的白骨,摆着蝎尾游走了,地上属于白裙女生的遗骨却燃起火,火苗从她的身上不断蔓延,最后连带着那栋豪华的别墅都被火舌吞没……
*
再回寝室是三个小时之后,天已经蒙蒙亮了,痕检科同事很快就可以出现场。
顾应州本想让陆听安再睡一会的,但柯彦栋都整夜留在警署,他作为下属也不得不抓紧一些。
陆听安睡得并不熟,眉头紧紧地蹙着,似乎很不舒服。
但顾应州走进来的时候他又毫无察觉,眼皮都没颤一下。
顾应州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到嘴边的起床两字好半晌都没说出来。
他不是第一次看到陆听安睡觉,这人似乎每天都睡不饱,一有空闲逮着机会的闭眼假寐。
但这还是顾应州第一次见陆听安这么毫无防备地躺着睡,他睡姿非常工整,躺得平平的,双手平行放在身侧,被子齐齐地盖到胸口。要不是他呼吸绵长,胸口起伏平缓,顾应州都要怀疑他是不是在装睡了。
闭着眼睛的陆听安比平时温顺多了,没有攻击性,头发蹭得翘起几根毛,猫一样懒。
顾应州多看了两眼,就要移开视线时,他注意到陆听安脸颊,脖子和耳朵后面一侧都染着几分红。相比于健康的人,他的呼吸也有几分沉重。
不会是发烧了吧?
顾应州心中一惊,想都没想就拿自己的手背贴上了陆听安的额头。
如果皮肤相触有声音,那么此时应该就有“滋”的一声。
顾应州忘了自己刚从冷风中进来,手还是冰的,而陆听安的身体正好又有些烫。
倒吸了一口冷气,陆听安也直接被拉回现实。
睁开眼,四目相对,双方都有一瞬间的茫然和错愕。
顾应州佯装冷静地收回手,沉声道:“你发烧了。”
“嗯?”
陆听安把手从被子里抽出来,摸了摸额头。
凉凉的。
顾应州刚才贴过的那寸皮肤,温度还没回升,凉意尚存。
“有没有不舒服?”顾应州蹙眉问,“今天你休息吧,我给你联系医生,你这种状况应该不能吹风,在这凑合一下吧。”
陆听安还有些状况外,摇了摇头。
“没发烧。”
他的头是有些沉,身子也疲惫,但这对他来说都是再正常不过的现象了。
顾应州以为他体温高是生病的,可他自己清楚,那是梦魇带给他的后遗症。
在梦里他眼睁睁地看着一栋别墅在自己面前烧成废墟,火蛇烘烤着他,不断试探性地朝他靠近想要燎烧掉他的身体。他的体温,就是在梦中升高的。
掀开被子,陆听安钻了出来,“几点了?”
顾应州没有立刻回他,虚虚地伸手扶了一把,“不要强撑。”
陆听安套上自己的鞋,站稳后主动转身铺好床,还挥动手臂拍了拍。
“你暂时应该不会住寝室吧?等有时间,我再把床单换换。”
顾应州皱着的眉头拧得更紧。
陆听安还没察觉到他的不悦,等把被子拉得方方正正,才话音一转,“顾sir,你们有没有查到宋仪枝还有个妹妹?”
顾应州想都没想就否认了,“宋家只有两个女儿,大女儿宋美晗,小女儿宋仪枝,两人相差四岁。”
陆听安眸光一沉。
那就奇怪了,梦里白裙女生脆生生地喊蛇蝎女人为姐姐。
她喊人的时候脸上带着亲昵的笑容,分明就是看到亲近的人才会有的。
如果宋仪枝没有其他的姐妹,那她跟白裙女生,是什么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