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上面走流程审核得比较仔细, 毕竟是决定着发展部未来好几个月的重心方向的事。
而且确认可行了,后续还要拨款开发,涉及到人力和财力, 这些都得小心慎重。
可能是生活里有朋友支持,还有她们提供的快乐情绪, 事情过了几天后, 夏眠倒是平静了许多。
她也能有更冷静的思维和充足的时间去思考, 朱巧云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
是因为写不出策划案人品不行, 还是故意想恶心自己?
夏眠自认为自己待人和善, 从不与人结仇,根本想不出来她到底是哪里得罪了朱巧云。
她早就过了和别人争抢的年纪, 以前想争父母的宠爱, 后来想争陈姨的喜欢,再后来, 她选择都不要。
想不出来, 她也就不想了, 上上班, 处理处理自己的工作,和吕子菲聊聊天,摸摸鱼,一天过一天的, 悠闲又快乐。
下班回家给自己的两盆植株浇浇水, 在网上学点饮品制作,用用那盆婆娑茂盛的薄荷叶子,日子平静, 心情平和又放松。
就是这网上的东西不太能相信,做出来的饮品一点也不好喝, 味道还怪怪的,可怜她的薄荷。
那株月季也开花了,花朵黄中带点绿意,是很清新的颜色,让人看着就心情舒畅。
夏眠还拍了照发给玉琅清看,说开花了。
玉琅清最近除了工作好像还要分神考证和职称,反正挺忙的,两人这些天都没碰过面,就偶尔在微信聊聊天而已。
玉琅清的消息是在夏眠发过去后快一个小时才回的,回了句,很好看。
夏眠也不觉得她敷衍,这段时间相处下来,算是有些了解她不爱说话的性格了。
其实也不能说她不爱说话,就是有点……不爱说废话?总归是个话不多的。
夏眠还把花发了朋友圈,她朋友圈里的朋友倒是很给面子,好多都说开得太漂亮了,还问是什么品种。
夏眠只知道是月季,叫绿荫。
沉嫱也在她朋友圈下面留言:震惊,昔日养不活仙人掌的朋友养得出月季花了,到底是什么让其脱胎换骨?是网图还是桃宝?
夏眠:“……”
夏眠微信里还加了些同事和工作上的伙伴,一般这些人她都放在一个分组里,发些不该给他们看到的朋友圈时都会屏蔽掉。
但今天这朋友圈只是晒晒花而已,她就没屏蔽,很多同事包括部长和科长都给她这条充满岁月静好荷塘月色般老干部气息的朋友圈点了赞。
然后,科长还给她发来了私聊:“小夏也喜欢养花吗,这花养得是真好啊。”
夏眠第一次知道五十来岁一向很拿乔的科长竟然还喜欢养花。
经历了上次策划案的事,她对他本来就平平的印象更往下掉了几个度,但他现在都主动给她发消息了,她也不好不回。
夏眠:“就随便养养,陶冶一下情操而已。”
这条消息一回,不知道是哪几个字戳中了科长的点,一下子就发来了他精心伺弄的花图来,与“养花爱好者”夏眠一起欣赏。
夏眠只能硬着头皮的和他聊下去。
后面他还问了句,这月季要是花苞还没开花就焉了会是什么问题呢。
夏眠:“……”
她退出聊天界面后就去百度。
夏眠给玉琅清发图来的时候她正在忙,回她时是她刚结束了一台手术,在自己办公室坐下,喝了口水。
把图片仔细的看了看,想了想,她把图转发到了“家庭关系如何科学稳定发展交流群”里,算是给玉夫人报备一下她的花目前的状况信息。
晚上玉夫人没什么事,就在泡着脚玩手机,看到这图还高兴了一下。
这图片的背景一看就很陌生,说明应该是在夏眠家里拍的。
但这图是她女儿发出来的,四舍五入,她女儿和她老婆关系交流得非常好,现在可能还在人家家里。
玉夫人先表达了对于这花养得不错的满意之情,再接着询问一下玉琅清她们新房装修的进度,最后又要求玉琅清把夏眠拉进群里来。
这个家现在是一家四口了,可这个群人数还是三个人,不够吉利。
玉琅清没有马上就把夏眠拉进来,看到玉夫人的消息后,她先给夏眠打了个电话。
彼时夏眠还在百度里帮她科长找月季的问题,手机突然响起让她怔了一瞬,看到是玉琅清的电话后才点了接通。
“睡了吗?”对方问。
夏眠摇摇头,摇完才想起这时对方看不到,又乖乖的回道:“还没有,你呢。”
她平时睡得也不算早,这个点她还能再玩两个小时。
玉琅清声音有些低,透着一丝疲惫:“还在医院里。”
“今晚上夜班吗?”
夏眠看了下时间,也不早了。
“不是,刚做了台手术。”说完,她又语气平淡的补充了句:“做了四个多小时,一会儿再去查看一下病人的情况,没什么问题就能下班。”
夏眠却听得皱眉。
她就算不懂也知道,医生做手术都是得站着的,这站了四个多小时精神还要高度集中,人得多累。
而玉琅清可能还没吃饭,一会儿下班了她或许还要饿着肚子回家吃外卖。
好艰辛的感觉。
夏眠踌躇了会儿,眼睛看向梳妆台上的那副画,忽然问:“要我去接你下班吗。”
电话那头静了会儿。
夏眠在这份安静里,忽然听见了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她动了动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只觉得这刻的无声像是在蓄热的油锅,只待温度升到顶点,就会沸腾。
“可以吗。”
玉琅清的声音轻轻的,夏眠没有感受到任何拒绝。
相反,不知道是不是她先入为主的想太多,她似乎感受到对方那种有点怕麻烦自己却又隐隐带着期待似的心情。
像是懂事的小朋友明明很想吃糖,却又怕会给妈妈带来负担而小心翼翼的寻问,我可以吗。
呼的一下,油锅下的火被人关掉了。
“可以啊,我现在就过来接你。”
“好,我等你,不着急……路上小心。”
电话挂了,夏眠扔掉手机就从床上起来,丝毫没有晚上被人从被窝里喊出来的那种不满,甚至还有点雀跃似的。
换了衣服,拿过包,把手机钥匙充电器都装上,她还用了一分钟描了一下眉,涂了个口红。
在等电梯的时候她发现玉琅清又给她打来了电话,夏眠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怎么了,不会是想和她说,不用她去接了吧?
夏眠接通电话:“……喂?”
“刚刚忘记问了,我妈妈想叫我拉你进家族群,你想进吗?”
玉琅清的声线很好听,她平时说话配上她那没什么表情的脸,听着就觉得是有点冷冷的。
但现在隔着电话看不见她的面容,夏眠就突然感觉,她声音听着还怪甜的。
没听到夏眠的回答,玉琅清以为她是在犹豫。
进了家族群,玉夫人肯定会加她微信,现在很多人都不喜欢父母或者亲戚那些有自己的微信,觉得像是自己的私人领地被侵.犯了一样。
于是玉琅清又道:“不想进也没关系,我……”
“可以啊,”夏眠还以为是什么事呢,完全没想到玉琅清考量的那些方面去,认真的道:“那你拉我吧。”
玉家也去两次了,但和玉夫人的微信倒是一直没加上。夏眠这会儿才突然记起被自己遗忘的科长。
嗯……
到时候还可以找玉夫人问问种花的事。
“好。”
玉琅清应下,电话却没挂,像是还有什么要问,可又没出声。
夏眠这边电梯来了,叮的一声。
玉琅清那边也听到了。
“出门了?”她问。
夏眠走进电梯,一边回道:“对,现在刚进电梯,一会儿到了我在路边等你,你认得我的车吧?”
“认得的。”
夏眠觉得自己今晚好不对劲,玉琅清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她竟然还从里面听出了点乖巧的感觉。
电话挂了,夏眠刚坐进车里,微信就来了信息,她一手系着安全带,一手打开看。
是玉琅清邀请她进了一个微信群。
“家庭关系如何科学稳定发展交流群”?
这个群名会不会太长了。
还有,玉家的家庭关系很不和谐吗?
夏眠点开群聊一看,里面人数,加上四人。拢共就四个头像在里面。
玉琅清刚说的是家族群,夏眠还以为是七大姑八大姨一大堆的那种,没成想,就一家三口。
……现在是四口了。
夏眠刚进去,玉夫人就发了条,“欢迎眠眠/烟花/烟花/亲亲/亲亲”的信息出来。
夏眠也回了个害羞的表情,又贴心的问她吃完饭没有。
玉夫人说自己吃了,还拍了个自己在泡脚的图片来,有来有回的也问夏眠吃了没,在干嘛。
夏眠拍了个方向盘:“我也吃过啦,现在去接琅清下班。”
玉夫人刚还以为夏眠和玉琅清在一块,谁料现在夏眠说去接玉琅清下班,那看来那花的图片不是玉琅清拍的,更大的可能是夏眠拍了发给玉琅清。
看两人这么恩爱,不止分享生活里的点点滴滴,还去接着下班,玉夫人很满意,没多说,只让夏眠路上小心。
夏眠这才放下手机,认真开车。
办公室里的玉琅清在翻着群聊里两人的聊天记录。
看着在夏眠和玉夫人说了拜拜就没出现应该是去开车后,玉先生出来了。
拍了个六十六楼的办公室落地窗俯瞰图,并配文道:没吃,在等人接下班。
玉琅清啪的一下摁灭手机,只当自己没看到,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白大褂,准备去巡房。
夏眠在来的路上有些心不在焉的,在第二次路过一家花店后,她终于下定决心般的靠边停了车。
走进花店,各式各样的鲜花、各种包装精美的花束琳琅满目,让她看花了眼。
进来前本来是想买束向日葵的,但看到那么多娇艳的花后,她又犹豫了。
这个好看,这个也好好看,这个更好看……到底买什么好。
花店老板是个看起来三十来岁的姐姐,温温柔柔的,穿着这件灰色的修身长裙,头发扎了个辫子,垂在一侧,透着知性的美。
“想买什么花呢?”她在收银台边修剪着花枝边问一脸犹豫的夏眠。
夏眠诚实摇头:“不知道买什么好,都好好看。”
店主姐姐笑了一下:“你想送给谁的?”
夏眠拨了拨脸颊的碎发,眼神闪躲,有些不好意思:“给我老婆的。”
“那就送红玫瑰呗,这是送爱人最合适的了。”
店家姐姐的声音也很温柔,说着还放下手里的工具,过来给夏眠拿了几支养在水里的红玫瑰:“你看,多漂亮。”
夏眠挠了挠头。
她也有想过要不要送红玫瑰,但是她又怕这个会没新意,或者,显得……俗。
想着她就这样问出来了。
店主垂着眼睑,轻笑道:“红玫瑰怎么会俗呢,浪漫永不落俗,玫瑰也是。”
夏眠当机立断,买了。
……
手术很成功,确认病人没什么不良反应后,玉琅清也就准备下班了。
跟着玉琅清的小护士觉得今晚玉医生似乎是下班下得最急切的一晚,从病房回办公室走路的速度都快了点。
她一面整理资料,一面偷偷的去看玉医生,猜测她今晚是不是有什么约会之类的。
等看到玉医生脱了白大褂后只洗了两遍手就擦手时,她震惊了。
玉医生有点小洁癖的事大家都知道,特别是别人看完病人后洗一遍手就行了,她必须要洗三遍的习惯,可以说整个骨科就没人不晓的。
谁叫她办公室里的洗手液是用得最快的呢。
到底今晚玉医生是有什么事,能让她如此急迫,连原则都不顾了。
以往她只见过她洗三次以上,可没见过她洗少的。
好奇,太好奇了。
好奇得心痒痒的护士,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玉琅清下班离去。
玉琅清刚跟夏眠说要等她一会儿,她还要巡房,夏眠就以为时间还够。
没成想买完花出来遇到了两个一分多钟的红灯,等她到医院这边时,已经看到门口那个气质出尘的身影了。
夜色朦胧,路灯亮着橙黄色的光晕,安宜医院的周边像是不夜城,晚上也车多人多。
有车子亮着双灯驶过时,光芒映照到门口那站如松的人身上。
她像是处在光怪陆离世界里的一个标点,任由身边车水马龙。
玉琅清站在医院门口,看着对面熟悉的车子开到上面一点,掉头,然后到自己面前停下。
夏眠的车窗贴了防窥膜,她看不清里面,等她一拉开副驾驶,随着车门打开,位置上的那束红玫瑰随之映入眼帘时,她委实愣了。
夏眠耳根通红,好在晚上光线不足,看不真切,她帮玉琅清把花拿起来,给她让出空间能坐进来。
等副驾驶的车门关好后,玉琅清转过头,漆黑的眸子看向夏眠怀里的花。
夏眠抿了抿唇,鼓足勇气的把花递过去,小声道:“送给你的。”
玉琅清没有立刻接过,夏眠偷偷抬起眼帘瞥了她一下,看到她正盯着自己手上的花看,又极速的把眸子垂下。
买花的时候没有多想,送的时候才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冒烟了,来势汹汹的羞意,占领着全部的心神。
想来,这还是夏眠第一次送别人红玫瑰,教师节送老师康乃馨那些不算,她也可以说是,第一次这样亲手送别人花。
和玉琅清结婚时,她想的是,如果对方是想以那种形婚的形式来进行,她也可以。
也就是节假日假装恩爱糊弄一下双方家长,平时各过各的就行。
她没有想过,玉琅清会那么认真的对待这段婚姻。
一个人的用心是能感受得到的,她给自己的,夏眠从不觉得比任何有感情基础后结婚的人得到的少。
她生病时对方会过来给她做饭,喂药,以为她有喜欢的东西,会直接给她买,还会洁身自好,对于别人的接近试探直言拒绝。
她是有来有回的人,别人给她一分,她也会还回去,人际关系需要经营,婚姻也是。
玉琅清认真对待她,她也会用心的对待两人的关系。
只是她不能像玉琅清那样,随随便便买多少万的画,只能以自己的方式,以她的力所能及,回馈她。
其实在第一次看到玉琅清家里的那只孤零零的向日葵时,她就有在心里想,要送她一束花,让那个花瓶不要显得那么寂寥。
面前的花束不是大到离谱的那种,就是一束九支玫瑰,点缀着些深绿色的尤加利叶组成,是刚刚好的大小的程度。
秀气又精致。
红得夺目的玫瑰,在灰银色的包装纸下磨去了艳丽,多了些如雪的清冷,银色的蕾丝扎裹,像是云朵缠绕其中。
很漂亮。
玉琅清缓缓的伸手接过,抱在怀里。
夏眠脸也热得厉害,明明车里开了冷气,她还是觉得闷,她下了点车窗,看了下外面,又把车窗升起来,摸摸自己系得稳妥的安全带。
将没事找事无所适从手足无措之类的词语,演绎得淋漓尽致。
等没东西可以摸了,她才看向玉琅清。
玉琅清正低着头,抬手用指腹碰了碰娇嫩的玫瑰花瓣。
似是知道夏眠在看自己一样,她抬头,直视着夏眠勾了下嘴角道:“我很喜欢,谢谢你。”
夏眠晕乎乎握着方向盘,连怎么把车开回玉琅清公寓的都不知道,只知道她一直在想。
玉医生……刚才那是,对她笑了吗?
她也不是没有见过玉琅清笑。
但怎么说呢,就是刚才她看着自己笑和平时她那种对着其他人的礼貌一下笑是不一样的。
具体哪里不一样她也说不出来,只知道当时的感觉,像是她的心,立刻要从嘴里蹦出来了。
等把车子熄了火,夏眠理智才回神,想起什么:“你还没吃饭吧,你想吃什么?”
“要不出去吃吧?”
说着夏眠又想把车子打火。
玉琅清制止了她:“今天家里阿姨过来打扫,还做了点饺子在冰箱里,煮点饺子吃就行。”
夏眠听她这样说点点头,两人一齐上了楼。
进了屋,玉琅清把怀里的花摆在电视边的架子上,和一些摆件放在一起。
她进厨房洗手,本来是想洗完手煮饺子,夏眠跟着进来,自告奋勇的道:“我来煮吧,你歇一会儿。”
玉医生今天都累了一天了,自己又过来了,怎么能让她回家连吃个饺子饱腹都要自己动手呢。
玉琅清有些迟疑:“你……可以吗?”
不怪她这样问,她就没见过夏眠下厨。
她去她家的时候,她家里连个鸡蛋都没有,倒是有不少泡面,看起来实在不像会自己下厨做饭的,于是她识趣的没问过。
夏眠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很自然的回道:“当然可以呀,煮饺子我会的。”
“你去坐会儿吧。”
她这如此贴心的模样,玉琅清也不好拒绝,嗯了声,也没去休息,回房拿了衣服去洗澡。
夏眠真的会煮饺子,她平时也会在家存一点速食,不想吃外卖的话就随便煮一点。
饺子而已嘛,那不是把水烧开,然后把饺子放进去等饺子浮起来就行的事儿嘛,简单的很。
不过等夏眠拿到饺子的时候发现了好像有点问题。
这饺子是自己手工做的,也没有放到急冻里还在保鲜那格,看样子玉琅清是本来就做好了今晚要吃饺子的准备。
而问题是,这些饺子比夏眠在超市买的那些速冻饺子大,也就大个两倍这样。
为什么饺子会这么大,这么大的还能叫饺子吗,要是再圆一点,可以说是包子了吧。
夏眠琢磨了一下,自己嘟囔:“这么大的饺子得煮多久,怕是浮起来的时候还没有熟吧。”
于是,等玉琅清洗完澡出来,就看见夏眠一手抱着个大碗,一手拿着个勺子,很专注的在锅里捞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