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陆君衡不乐意了,抱着他不撒手:“不要,再抱一会儿嘛。”
沈宣提醒他:“……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陆君衡终于分出一丝注意力给周边的空气,闻了闻,又黏黏糊糊地把脸埋在沈宣的肩膀上,随口道:“好像是什么东西糊了。”
不重要,不如沈宣身上好闻。
等他抱够了再处理也不迟。
沈宣忍无可忍,推了推他的肩膀:“你在厨房里煮了什么东西?”
陆君衡终于回过神来,想起了他炖在厨房里的粥。
他快速跳起来,拉上沈宣去抢救两个人的晚饭了。
*
隔了一会儿,两个人端着一锅又稠又糊的肉粥出来了。
沈宣拿勺子舀了一大碗,又往里面撒上白糖,放到陆君衡面前,温柔道:“你先吃吧。”
陆君衡:……
他拿勺子搅了搅碗里的一坨东西。
这简直是他做饭生涯中的大失误。
陆君衡看看碗,又看看沈宣。
沈宣依旧目光温柔地注视着他。
陆君衡吃了一口,放在嘴里品了品味,咽下去了。
虽然卖相磕碜了一点,底下还糊了,又被沈宣加入了致死量的糖,但总体而言,还能吃。
而且味道还可以。
沈宣等了一会儿,见他没被毒死,放下心来,给自己盛了一小碗吃掉了。
两个人吃完了糊掉的晚饭,一边乱七八糟地吵架一边收拾好了碗筷。
*
最后一丝日光也沉入西天,天色很快暗下来了。
沈宣回到房间里,点起了灯。
陆君衡在外面洗完澡,熟门熟路地也钻进了房间,还自带了一套崭新的被子枕头。
沈宣看着他忙忙碌碌地给自己铺好床,将枕头摆在自己枕头边上,开口提醒道:“这是我的房间。”
陆君衡十分大度:“没关系,我不介意跟你共享一个房间。”
沈宣“哦”了一声:“可是我介意,我比较喜欢一个人住一个房间。”
陆君衡跑到他面前:“你明明答应过要跟我住一个房间的,现在想要反悔了吗?”
沈宣不认账:“我什么时候答应的?”
陆君衡记得清清楚楚:“在去第三神殿之前就答应了!”
沈宣继续不认账:“但我后来不是又不答应了吗?”
陆君衡才不管,继续给自己铺床,铺完之后还给自己换了一套睡衣。
料子很轻薄,露肤度也有点高。
沈宣看他折腾来折腾去,目光不由得在他大开的领口上多停留了一会儿:“你换衣服干什么?”
陆君衡大部分时间衣服都穿得严严实实的,连睡衣也是,很少会穿这种款式的衣服。
还挺好看的。
两个人什么地方没看过,沈宣光明正大地又欣赏了几眼。
……这样看来,陆君衡住在这个房间里也不是不行。
陆君衡仿佛完全没注意到他的目光,一本正经道:“你不觉得天很热吗?”
已经到夏末秋初了,天气确实依旧热得厉害——但这种程度的温度变化跟陆君衡这个化神修士几乎没什么关系。
沈宣不戳穿他,自己去洗澡了。
他回到房间时,陆君衡已经先他一步躺在了床上,占据了正中间的位置。
沈宣走过去驱赶他:“往里面挪一下。”
陆君衡不挪,不但不挪,还用千灵丝绊了他一下。
沈宣脚下一乱,直接跌进了他怀里。
陆君衡立刻接住了大自然的馈赠,惊喜道:“哇,投怀送抱吗?”
沈宣原本懒得搭理他,正想起来,冷不丁摸到了他的腹肌。
挺好摸的,他又不自觉地摸了两把。
再摸下去要上火,沈宣及时收了手,准备睡觉。
陆君衡的嗓音幽幽响了起来:“……这样就完了吗?不打算摸摸别的地方吗?”
他抓过沈宣的手,带着沈宣的手慢慢上移,落在了他敞开的领口上。
沈宣:……
陆君衡依旧眼含期待地看着他。
沈宣没忍住美色诱惑,扒开了他的衣领。
陆君衡继续诱惑他:“不想亲一口吗?”
沈宣依旧没忍住,亲了上去。
隔了一会儿,两个人身上的衣服莫名其妙掉了大半。
已经到这个气氛了……沈宣低下头,熟练地开始解陆君衡的腰带。
腰带解下来,陆君衡翻过身,把沈宣压在了身下。
陆君衡亲了亲他的嘴唇,问他:“可以吗?”
沈宣移开目光,拒绝道:“……不可以。”
陆君衡“哦”了一声,果真不往下做了,开始在他身上亲来亲去,四处捏捏碰碰。
沈宣被他撩拨得很难受,气得咬他:“我说不可以你就不动,你不行吗?”
陆君衡觉得十分冤枉,又轻轻碰了碰他:“怎么这么不讲道理?我明明是在听你的话啊。”
沈宣呼吸一紧,踢了他一下,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可以。”
陆君衡慢吞吞地开始脱衣服:“你同意了哦。”
沈宣嫌他磨蹭,自己伸出手,三下五除二扒掉了他身上多余的衣服,催促他:“快点!”
陆君衡笑起来,俯身吻上了他的锁骨:“好,这可是你说要快的。”
沈宣闷哼了一声,手抓住了床单。
……
陆君衡就是个王八蛋。
……
*
他们第一次的时候,也是在这张床上。
那时候燕和春还没退隐,沈宣还是第一神殿的少主。
他们两个在边界处理一次魔物潮,沈宣负责指挥修士们抢修防御屏障上的破损,陆君衡则带人去处理从边界外跑进来的魔物。
可他们估错了这次边界外跑进来的魔物数量,一整队人暂时从魔潮中撤退,出来寻求支援。
陆君衡没出来。
沈宣心脏沉了下去。
他问回来的修士们:“陆君衡呢?”
修士们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其中一个哭着回答道:“陆师兄……陆师兄为了掩护我们撤退,自己负责断后,没出来。”
“他身上还有伤,少主,您一定要救救他!”
沈宣只觉得头晕了一下。
他快速对下属交代了几句后续处理,想也不想地单枪匹马冲入了魔物堆里。
沈宣花了一个时辰的时间找到半死不活的陆君衡把人带出来,第一时间就先把他狠狠打了一顿。
陆君衡任由他打,小声辩解道:“我有分寸,不会有事的。”
他预估过边界防御屏障的修复时间,等防御屏障修复完毕,魔物自然不会再增多。他顶多就是多受点伤,很快就能出来了。
沈宣深呼吸了一下,冷笑道:“分寸?这么危险的情况,万一出现意外,万一你死了我该怎么办?”
陆君衡声音更小了,嘟囔道:“我死了你不该高兴才对吗?”
沈宣给了他一拳。
陆君衡愣住了:“你不是……”
沈宣总是说想让他死。
他有时候也会觉得,自己的命会不会对沈宣来说其实不重要,真死了沈宣说不定还会开心。
沈宣偏过头,眼眶红了。
陆君衡忽然就明白,沈宣口中的“死”究竟是什么意思了。
他上前一步,死死抱住了眼前的人。
沈宣在他怀里挣扎:“你松开我!”
陆君衡低声道:“这次是我不对。伤口好痛啊,你带我回家好不好?”
沈宣的挣扎停住了。
他把陆君衡带回了家。
*
之后一个月,陆君衡躺在床上,沈宣负责照顾他。
陆君衡最开始老实了一段时间,见沈宣不生气了,就又开始想惹他了。
在陆君衡第三次嚷嚷药苦不想喝药想让沈宣喂他的时候,沈宣终于忍不住爬到床上,避开陆君衡身上还没好全的伤处,压在他身上掐他的脸。
陆君衡也不甘示弱,抓住他的腰挠他痒痒。
两个人闹着闹着,沈宣忽然觉得不太对劲。
陆君衡*了。
更糟糕的是他也有感觉。
陆君衡没料到自己居然这么不争气,脸立刻红了。
沈宣装作无事发生,匆匆下了床。
两个人都没什么经验,明明身体已经很难受了,硬是红着脸,不肯看彼此。
最后陆君衡先受不住,牵了一下沈宣的手。
沈宣回过头,立刻恶狠狠地亲了上去。
……
隔了一会儿,两个人滚到了床上。
陆君衡死死抓着身上最后的衣服不让他碰:“我是黄花大闺男。”
沈宣觉得他很磨叽:“难道我不是吗?”
陆君衡问他:“那你能对我负责吗?”
沈宣正色令智昏,只想哄他亲嘴上.床:“负责。”
陆君衡下定决心趁机为自己讨要一个名分,眼巴巴地问他:“那你爱我吗?”
爱……沈宣脸上的血色霎时间褪得干干净净。
他转身下了床,开始穿衣服:“爱这种东西太冲动也太短暂了。我不爱你,我很讨厌你。你也不要爱我,如果你爱我,我就杀了你。”
陆君衡静静看着他,几乎一瞬间就明白了症结所在。
可爱与不爱不是用语言来定义的。
他们相爱,不必听那一句说出来会让沈宣感到痛苦的话。
陆君衡突然笑出了声:“我开玩笑的,我也一样很讨厌你。”
沈宣回头看向他。
他分不清现在心脏里满胀的情绪是什么。
他只是很想要眼前这个人,想要跟他融为一体,想要用牙齿吃掉他。
隔了一会儿,他咬牙又爬上了床,继续扒陆君衡的衣服:“我们是合法道侣,互相解决生理需求是合情合理的。”
陆君衡顺从地让他扒。
两个人努力了一会儿,沈宣刚碰了一下,陆君衡就没了。
陆君衡满脸不可置信,脸色爆红。
沈宣狐疑地看着他,满眼都是对他能力的不信任。
陆君衡立刻破防了:“再来一次,这次是意外!”
沈宣不是很相信,但还是勉强再给了他一次机会。
……然后他就受不住了,喊陆君衡:“……停一下。”
陆君衡亲亲他,还记得之前的事:“就说之前是意外吧?”
沈宣完全不想跟陆君衡说话,他很难受,露出指甲挠花了陆君衡的背。
陆君衡把他从床上捞起来,捋了捋他汗湿的头发,装模作样地哄他:“累不累?要不要休息一下?”
他嘴上说的温柔又好听,实际上动作一点也没停。
沈宣不说话,直接上牙咬他的脖子。
陆君衡“嘶”了一声,依旧游刃有余地唧唧歪歪:“好凶啊。你是属狗的吗,怎么还会咬人?好可怕好可怕,我要咬回来!”
说完,他当真俯下身,去咬沈宣的嘴唇。
沈宣终于被陆君衡弄得恼了,反手将他按在了床上。咬牙切齿地骂他:“你怎么在这种时候话还那么多?”
陆君衡柔弱地顺从他的力道倒在了被褥里,长发散下来,铺了满床。他目光含笑地望向沈宣还泛着红晕的脸,苦恼道:“欸?不喜欢吗?我以为在这种时候多说两句会更有气氛呢。那没办法了,我天生就话多,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现在我的清白都没了,你想退货也晚了。”
沈宣暂时不想理他,转身想要下床。
陆君衡在他身后自言自语:“伤口好像有点疼,是不是方才不小心压到了?”
沈宣动作停住了,立刻回头看了一眼。
陆君衡手边灵光一闪,千灵丝动了动,捆上了沈宣的腰。
沈宣猝不及防,又跌回了陆君衡怀里。
陆君衡把人抱了个满怀,立刻理解了沈宣的暗示:“哦,我明白了。一定是我方才还没有让你满意,对不对?”
沈宣不肯在他面前承认自己累了,不说话,趴在他肩膀上一个劲地咬他。
陆君衡亲了亲他的额头,重新动作起来,半撒娇半诱哄:“再来一次嘛,很快就好了,真的很快的。”
沈宣被他的声音哄住了,半推半就地没反抗。
然后他就被继续折腾了半个时辰。
……鬼知道陆君衡是怎么定义快的。
……
收拾完之后,两个人终于沉沉睡去。
沈宣睡得不太安稳,夜半时就被惊醒了。
陆君衡就睡在他旁边,胳膊还搭在他身上,呼吸平稳。
沈宣紧绷的心脏慢慢放松下来。
中天圆月高悬,月光落下来,一地霜白。
借着月光,沈宣的视线一点点划过陆君衡的脸,从他闭着的眼睛、到高挺的鼻梁、再到已经被他咬破口的嘴唇。
心中忽然被某种不知名的情绪盈满了,混合着巨大的、几乎要把他淹没的恐惧。
陆君衡还是会离开的。
他总觉得陆君衡有一天会离开。
真想永远、永远把这个人留下来,就像这样放在他一眼就能看到的地方。
于是沈宣伸出手,掐住了陆君衡的脖子。
陆君衡依旧在熟睡,完全没有对他的动作产生任何警惕。
如果陆君衡死在这里的话……他就能永远看着陆君衡了。
如果陆君衡死在这里的话……如果他也死在这里的话……
沈宣几乎要被脑子里阴暗的念头完全说服了,手下皮肤是温热的,似乎能听到血液流经血管的声音。
……是陆君衡,他的道侣。
沈宣回过神来。
他慢慢松开了手。
然后他俯下身,在陆君衡的唇边落了一个吻。
随后沈宣什么也没做,重新把自己塞回被子里,往陆君衡怀里靠了靠,将陆君衡的胳膊搭回自己身上,紧紧闭上了眼睛。
听见沈宣的呼吸声渐渐平稳,陆君衡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伸出手,轻轻拨了一下沈宣脸上的碎发,露出漂亮的五官。
他长久地凝视着他的心上人,轻轻叹了口气,动作温柔地将沈宣往怀里搂了搂。
一株植物还是种子的时候,是没有定性的。
它会随着风、随着飞鸟、随着任何一种可能会发生的意外,去到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而当种子扎根之后,终其一生都不会再离开它脚下的土地。
沈宣就是陆君衡选择扎根的地方。
他爱他,他永远也不会离开他扎根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