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所以陆君衡很快就被迫挑战了沈宣,被沈宣拐到了擂台上。
其他参赛者已经确认不再挑战,这是本届大比最后一场比试,更何况还是魁首之争,立刻将整个大比现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
裁判宣布开始之后,沈宣先手提剑攻了过去。
他当然非常讨厌陆君衡。
但他也必须承认,他非常非常欣赏陆君衡的实力。
在所有人中,只有陆君衡是他最默契的对手。
陆君衡先抬手挡了一下,有点不放心,提前叮嘱了他一句:“觉得难受的话就告诉我,我会停下。”
沈宣剑上的诅咒还没解决,用剑过度会很不舒服。
沈宣一剑砍断了陆君衡的灵丝,趁势逼近了陆君衡:“别分心!”
……果然是这样,一旦进入状态就不管不顾的。
陆君衡在心里叹了口气,也认真起来,灵丝从他手中散开,精准架住了沈宣攻过来的剑,并趁势用灵丝将剑身缠了起来,试图直接夺过沈宣的武器。
沈宣毫不犹豫地暂时放弃了剑,往前两步贴近了陆君衡,拿出一把短刀,割向了陆君衡的脖子。
陆君衡早有预料,仰头往后退了一步,闪过了他的刀刃。
借他后退的时机,沈宣召回了被千灵丝缠住的剑,再次向着陆君衡攻了过去。
……
两个人对彼此的招式实在太熟悉,甚至能完全预判彼此的反应,你来我往了很长时间,谁也没有占到便宜。
又一次攻击被陆君衡挡住之后,沈宣放弃了正面进攻。
陆君衡的动作一直偏向防守,而他是在进攻,无论是灵力还是体力消耗得都比陆君衡要快。再这么拉扯下去,输的会是他。
沈宣后退一步,决定结束这种拉扯。
他掐了一个剑诀,明镜蓄力片刻,脱手飞向了陆君衡的颈侧。
剑上裹着耀眼的灵光,似乎灌注了沈宣的全部灵力,没有人可以轻视这一击。
……但这只是假象。
陆君衡迅速回身,去挡冲着自己身侧攻过来的剑。
就是现在。
沈宣迅速召出了自己的备用灵剑,将所有灵力灌入剑身,向着陆君衡砸了过去。
胜负即将分晓之际,陆君衡忽然冲着沈宣挤了挤眼睛。
他看穿了他的假动作,同样只用了一小部分灵力去防那把剑。
沈宣半点都不意外,也没有收回自己的灵力——反正所有的动作都会被彼此看穿,不如直接采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决出胜负。
陆君衡明白了他的想法,没有回防,趁着沈宣攻击的空当,全身灵力灌注于千灵丝之内,直接对上了沈宣的剑。
两个人的灵力在擂台中间对上,爆发出一道巨大的灵光。
巨大的灵力冲击之下……擂台外的防护屏障承受不住,直接碎掉了。
擂台上扬起一片烟尘,将里面两个人影遮得若隐若现。
历来参加学宫大比的弟子大都在筑基期,少数几个金丹期,大比擂台的防护屏障等级就只设在了元婴初期。
可现在竟然碎掉了。
里面两个人造成的灵力冲击已经超过了元婴初期。
整个大比现场都鸦雀无声。
烟尘散去之后,里面的两个人终于显露了出来。
两个人离得极近,沈宣的剑横在陆君衡颈侧,陆君衡的千灵丝点在了沈宣心口。
只要稍稍一用力,两个人就会同归于尽。
这是个极为危险的姿势,寻常人被捏住命门,再怎么知道对方不会伤害自己也不会毫无表示。偏偏两个人都像是没有察觉到任何危险似的,只是盯着对方,眼里跳动着漂亮的火。
像是在欣赏自己的另一半灵魂。
齐殊目瞪口呆:“……这算怎么个事儿?”
这俩人有这种实力,之前跟他对战算什么,算逗他玩吗?
沈宣收了剑,看向裁判,询问道:“算平局,如何?”
裁判也有点发愣:“算……算吧。”
以前学宫大比从未有过这种情况出现。
挑战成功双方可以交换位置,但平局……该怎么算?
陆君衡先从擂台上跳了下来。
他对裁判道:“诸位得出结果再通知我们吧,谁当魁首我们都没意见。现在我们得先走一步了,我们需要闭关突破。”
沈宣在擂台上平复了一下翻腾的气血,也跟着跳了下来。
陆君衡没回头,手中千灵丝探出,轻轻托了沈宣一下。
*
沈宣前世突破元婴之前,也在跟陆君衡打架。
前世陆君衡毁道重修过,两个人修行速度虽然相仿,陆君衡的修为最开始是比沈宣要低的。
但陆君衡却比沈宣要先突破元婴。
因为沈宣在金丹到元婴的门前卡了整整两年。
对寻常修士来说,想要突破一个大等级,别说是卡两年,就算是卡十年八年都寻常……可这个人是沈宣。
沈宣从来都是天才中的天才,只要他想,他理所应当可以飞快突破任何修行的壁垒,而不是被区区一个从金丹到元婴的门槛困住。
沈宣其实清楚他的问题在哪里。
他的剑还没有完全改过来。
年少时打下的根基总会带来深远的影响,即使他意识到了问题,用剑时也几乎看不出过去的影子,但被扭曲过的心态总会留有痕迹。
那两年陆君衡一有空就会找借口来跟他打架——并没有之前或之后打的少了的意思,只是那两年借口找得格外烂,比如“今天天气不好”“今天心情不好”“昨天沈宣给他种的花浇水导致今天掉了一片叶子”……总之一听就很让人来气。
他在胡诌之前甚至忘了自己种的那种花根本就不长叶子。
而且沈宣并不承认自己浇过花,只是不小心往上面洒了点灵水,想看看会不会提前开花——结果陆君衡种的花跟陆君衡一样没用,喝了他那么珍贵的灵水连个花苞都没有结出来。
所以沈宣总是很轻易地被陆君衡激怒,提剑跟他对打。
那段时间沈宣心境有缺,陆君衡已经突破元婴,比他高了一个大境界,加上陆君衡为人又比较缺德,很喜欢用境界压人……在两个人对抗的数百年间,那大概是沈宣输的次数最多的两年。
沈宣突破元婴之前跟陆君衡打的那场架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那天陆君衡找的理由是沈宣穿了一件红色的衣服,在他面前走来走去的时候很晃眼睛,害得他老是注意到沈宣,都没有办法专心工作了,所以他要跟沈宣打一架。
沈宣觉得陆君衡真的是想死了,暂时放下了手头的事情,把陆君衡拖到了僻静处,准备跟他决一死战。
到了地方,沈宣直接冲陆君衡用出了一整套自己新学会的剑招。
仗着两个人的境界差距,陆君衡一边张开千灵丝防守,一边还有余力懒洋洋地挑他的刺:“速度太慢了,力度也不够,是没吃饭吗?要不要我喂你?”
沈宣咬了咬牙,一边继续压榨体内灵力攻击他,一边回敬道:“像你这样只会防守的人吃再多饭也是浪费。”
“天呐,连准头都这么差,又打偏了。”陆君衡灵活地往旁边躲了一下,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只会防守又怎么样?只要我不死,你就赢不了我。”
沈宣半点也不想听他的理论,趁他分心一剑削掉了他的一片衣角。
陆君衡大叫起来:“喂!你不能因为自己的衣服很丑就要祸害我的衣服吧?我新买的衣服,很贵的,月例本来就不多了,你要赔我!”
沈宣冷笑一声:“要算账吗?你上次摔坏我新买回来的阵盘我还没跟你算呢。”
两个人又打成了一团。
沈宣灵力不足,最后还是落入下风,脱力倒在了地上。
那时候是春天,地面上生了一层茸茸的草,躺起来很舒服,鼻端能嗅到青草的味道。
陆君衡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起来,不知死活地继续挑衅他:“怎么样,就说你赢不了我吧?”
沈宣很累,一根手指头都不想动,更不想搭理他。
陆君衡从对面晃过来,弯腰冲他伸出手:“这么快就不行了吗?好弱啊,要不要我拉你起来?”
沈宣一言不发,握住了他的手。
陆君衡正准备把他拉起来,沈宣瞬间发力,把陆君衡压在了身下。
陆君衡一时不查被他按倒,下意识扶住他的腰,不高兴地喊起来:“干嘛干嘛?偷袭吗?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好不要脸。”
沈宣半点都不在意他这些废话,掏出一把匕首就开始攻击他:“兵不厌诈。”
陆君衡在地上滚了一圈避过这一击,刚刚站起来,沈宣的剑就冲着他的胸口追了过来。
陆君衡下意识去挡。
但沈宣的目标并不是他的胸口。
长剑在他胸口晃了一下,而后转了个弯,剑身击打了一下他的手腕。
陆君衡只觉得手腕一麻。
下一瞬间,他手中的千灵丝被打飞,落到了不远处的地面上。
空气一霎寂静。
沈宣笑起来,他眼睛很亮,语气里难得带了点孩子气的骄傲:“这次是我赢了!”
他身上被陆君衡拿来挑刺的红衣已经在两个人打来打去的过程中弄脏了,衬着他脸上的笑容,像是一团永远都不会熄灭的火。
陆君衡愣了一下,他垂眸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然后看向沈宣,露出一个温柔而纯粹的笑。
沈宣笑了一会儿,忽然愣住了。
他长久地注视着手中的神剑,第一次从中感觉到了类似欢欣的共鸣。
刹那如清风拂面。
沈宣终于感觉到,心境中曾缺失的一角被补全了。
那天沈宣突破了从金丹到元婴的门槛……也突破了曾经缠绕着他的某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