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借着这一天的休整时间,齐殊的突破已经进行了大半,看样子刚好能赶上第三轮比试结束之后的加赛。
第三轮比试也很顺利。
毕竟沈宣和陆君衡都有前世的经验在,如果在学宫大比中还能有什么棘手的敌人,那只能说明他们前世白活了。
齐殊赶在第三轮比试结束的最后一刻结束了突破,也没来得及高兴自己的修为,火急火燎地跑到了擂台上,开始跟其他落选的人争最后五个晋级名额。
确定齐殊赶上了,沈宣和陆君衡没有在大比现场多留,直接回去了。
两个人往回走,陆君衡忽然被沈宣的剑吸引了视线。
他对这把剑很熟,不但日常会看见沈宣用,自己也经常会拿来用。
但他今天突然发现,这把剑好像有点朴素了。
他记得不少剑修有装饰灵剑的习惯,但沈宣好像很少有这方面的需求,只有上次坑他去杀双角虎的时候在剑柄上嵌过一枚晶核。
陆君衡冷不丁来了一句:“你喜欢在剑上做一些装饰吗?”
“一般。”沈宣回答完,看了陆君衡一眼,“你要送我东西?”
“才不要。”陆君衡果断拒绝,还要顺便否定一下沈宣的审美,“这种简单朴素又毫无趣味性的剑就很适合你了。”
不送问什么问。
沈宣不太高兴地扯住了他,拉着他往前走:“那就别说废话。走快一点,我要去买点心。”
陆君衡又开始叽里咕噜说废话了:“不会还是要去那家点心铺子吧?老吃那几样很腻的,你就不能换一家吗?”
沈宣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看不惯我你可以自己去死。”
*
加赛要打一整天,加上在最后的决赛之前还有两天休整时间,沈宣和陆君衡暂时空闲了下来。
这几天事情太多搞得很累,沈宣在屋子里一窝就不想出门了,但陆君衡总是在不该有活力的时候十分有活力,不但自己出了几次门,还强行把沈宣也拖了出去,说他要补充一点物资。
沈宣心里觉得陆君衡是真的该死了,但还是跟着陆君衡出了门,一起下山去了清溪城。
托最近学宫大比的福,清溪城内也多了不少外地的游人,比平日里热闹了数倍。
沈宣实在对这种人挤人的场面没什么兴趣,晃了晃两个人牵着的手,问陆君衡:“你想买什么?快点买完回去。”
陆君衡心不在焉地看着周围的人群,其实早就忘了自己把沈宣诓出来的理由,随口胡诌道:“买辣椒。”
沈宣被他气笑了:“想死可以直接说的,不用这么拐弯抹角,我现在就可以成全你。”
陆君衡冤枉极了,为自己辩解道:“买辣椒是因为家里储存的辣椒变少了,如果不买辣椒就意味着家里储存着充足的辣椒。所以买辣椒越多其实是辣椒越少。家里储存的辣椒越少你就会越高兴,我是为了让你高兴才带你出来的。你该谢谢我才对。”
沈宣差点被他感动了:“原来是我误解了你,真是谢谢你了。”
陆君衡坦然接受了他的谢意:“没关系,这是我应该做的。”
……
两个人一边吵架一边往前走,隔了一会儿,陆君衡将沈宣拉进了路边的一家小店。
沈宣看了一眼门头,是清溪一位颇有盛名的器修开的店。
店内的老者正挽着袖子处理材料,看见陆君衡进来,熟稔地招呼道:“是来取您之前订的东西吗?”
他目光转向同行的沈宣,看了一眼他手上的剑,善意调侃道:“这位就是您说的那位剑修吧,果真是人中龙凤,风姿卓然。”
沈宣偏头看向陆君衡,轻轻挑了挑眉。
陆君衡不看他,大声澄清道:“……是老板自己发挥的,我才没有在别人面前夸过你。”
沈宣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
陆君衡假装已经忘记了之前的话题,问老板:“东西做好了吗?”
老板从柜台底下翻出一样东西:“做好了,在这里。”
是一枚剑穗。
穗子是上好的金灵线编出来的,绳结与穗子之间是一朵经过特殊处理的、淡红色的花。
……陆君衡的花。
陆君衡将东西塞给沈宣,装作毫不在意地问他的感想:“怎么样,好不好看?”
沈宣接过剑穗,矜持地点了点头:“尚可。”
陆君衡作势要抢回来:“喂!我准备了很长时间的!你就这个态度吗?那你还给我。”
沈宣紧紧攥住剑穗:“不给,送给我就是我的了。”
为了防止陆君衡再把东西要回去,他主动转移话题:“是什么由头,怎么突然想到要给我送东西了?”
陆君衡懒懒散散地揪住沈宣的袖子,随口道:“没有由头,想送就送了。事事都需要理由难道不会很无趣吗?”
沈宣勾了勾唇角。
他反手握住陆君衡的手,把他拉出了店外:“走了,该回家了。”
陆君衡把脑袋靠在沈宣肩膀上,开始倒打一耙:“好累啊,人好多,都是你非要出来,现在你要负责带我回去。”
沈宣今天心情好,不跟他计较,放任他上了自己的剑,御剑将他带回了家。
*
插曲过后,很快就到了大比最后一轮当天。
沈宣看都没看自己抽到的数字,直接去挑战了抽到一号数字的弟子。
他简单粗暴地处理完自己的对手,回头催促还在磨蹭的两个人。
齐殊刚巧被其他参赛者挑战到,老老实实跟人打架去了。
陆君衡挑挑拣拣,挑到了拿着三号数字的弟子,磨磨蹭蹭地上了台,解决完对手就不挪窝了。
最后齐殊都勤勤恳恳来到了二号位,陆君衡依旧待在三号位,有来挑战的就打一打,没有丝毫多余的进取心。
……也许还是有进取心的,只是多余的进取心都用来挑衅沈宣了。
沈宣只是在原地站着,陆君衡就能从他的发带挑刺到他今天穿的鞋,顺便发散到他昨天多睡了一刻钟,最后毫无道理地得出“沈宣的脾气真的很差”这样一个莫名其妙的结论。
沈宣觉得陆君衡真的很烦人,开口回击他:“你难道除了说废话没有任何别的可做的了吗?折腾了这么长时间却只是第三名,你不该感到羞愧吗?”
陆君衡大声抱怨道:“我一点都不羞愧,我又不擅长正面战斗,能拿到大比前三已经很费力气了好吗?这种赛制根本不合理,让我们这些炼药制符的辅助修士跟你们这些舞刀弄剑的人正面对决,这不是欺负人吗?总之拿到前三已经算完成任务了,我是不会在完成任务之外浪费一丝一毫力气的!”
台下有辅助类修士开始拱火看热闹:“好,说的真好啊。”
“说出了多少辅助修士的心声……”
“真是我等辅助修士的楷模啊。”
……
齐殊感到十分迷茫。
学宫大比又不禁止辅助类修士使用自己的辅助手段给自己上增益,以前也不是没有辅助修士夺得大比前三,而且辅助修士的专业大比也没有邀请过他们这些刀修剑修啊!
最重要的是陆君衡什么时候炼药制符过了?
很快有人认出了最开始拱火的那位乐子修士:“就是你小子之前在台上放碾成粉的痒痒丹,害得我难受了两天是吧?”
乐子修士被仇人当场逮住,两个人很快退出人群开始解决私人恩怨。
齐殊:……
这位才是真制药的。
陆君衡直接笑倒在了沈宣的肩膀上。
沈宣觉得他很烦人,将他推到了一边去。
裁判咳嗽了一声,一边派人去制止底下打架斗殴的,一边提醒陆君衡:“请各位参赛者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不要乱串位。”
陆君衡没意识到裁判在喊自己,依旧对着沈宣拉拉扯扯,并大声控诉他嫌弃自己的行为。
裁判瞥了两个人几眼,再次直白提醒道:“请三号参赛者回到原位,不要占二号参赛者的位置。”
听到自己的数字,在一旁呆滞的齐殊终于回过神来,意识到了问题。
……陆君衡什么时候跑到他位置上去的?
陆君衡也愣了一下。
他看见沈宣在这边就下意识蹭过来了,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离开了原位。
两个人重新交换了位置,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去。
隔着一个人,陆君衡莫名有点不太高兴。
沈宣也有点不太舒服,手指轻轻动了一下。
两个人隔着人对视一眼,同时盯住了站在中间的齐殊。
齐殊左右看了看,莫名感觉到了不该承受的压力。
裁判尽职尽责地确认道:“还有人想要挑战吗?”
陆君衡看着齐殊,十分友善地开口:“要比试一下吗?”
听到“比试”,齐殊下意识点了点头,高高兴兴地跟着陆君衡上了擂台。
沈宣是剑修,本来就擅长战斗,他输给沈宣不奇怪。但陆君衡用的是法器,平日里看着也没什么活力,又经常声称自己是个辅助。而且他都突破金丹了,明显感觉到自己厉害了很多,他这次一定能一雪前耻……
一刻钟之后,齐殊满脸恍惚地被千灵丝扔下了擂台。
说好的“不擅长正面战斗”和“辅助修士”呢?
齐殊趴在地上,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了:“你方才不是说,只要在前三名就算完成任务,你绝对不会在完成任务之外再浪费一丝一毫力气吗?”
陆君衡弯腰从他手里接过标着“二号”的木牌,想了想,理直气壮地回答道:“因为我想站在沈宣旁边。”
跟沈宣相关的任何事都不算浪费力气。
沈宣远远看着两个人,轻轻扬了一下唇角。
此景此刻,他忽然想起了一些旧事。
*
前世进入神殿之后,沈宣和陆君衡当然不是时时刻刻都在一起的。
虽然有一大把任务需要两个人合作完成,但也有相当一部分时候,他们会分开负责不同的任务。
有一次沈宣去边界处理魔物,刚巧那段时间学宫人手不足,燕和春就没让陆君衡跟着他一起去,而是把陆君衡留在学宫处理杂务。
那段时间两个人正因为之前见面频繁,吵架打架都在兴头上,就算因为距离限制没法打架,而且两个人都很忙,也不妨碍陆君衡依旧每晚都特意挤出时间,准时准点给沈宣发传讯骚扰他。
沈宣头两次还以为是神殿那边有什么重要信息,结果一接起来就是陆君衡“晚上好边界任务一定很多吧是不是要熬夜处理但我要睡觉了”“今天没看见你特别开心一想到明天也看不见你就更开心了”“白天的时候把师父的花瓶打碎了为了逃避惩罚所以告诉他是你前段时间打碎的”“不小心发现了你藏起来的点心但刚好饿了所以不小心吃掉了真的很难吃下次别买了”之类纯粹就是在找茬的话。
沈宣点着灯,一边记录白天的任务情况,一边心平气和地劝慰自己“都陆君衡了,没必要跟他一般见识”“搭理他只会让他更来劲”“任务记录更重要”“不用管他,他自己明天就会因为呼吸暴毙的”……然后终于心平气和地掰断了手上的毛笔。
他清理了一下手上溅到的墨汁,对着传讯符另一头微笑道:“哎呀,真是抱歉,刚才好像没听见声音呢。你刚刚说什么,是说某个白痴不小心死掉了吗?”
陆君衡自己碎碎念了一大堆,终于得到回应,更来劲了:“天呐,我们的少主出去一趟竟然变聋了吗?真是太可怜了。需要我给你介绍几个靠谱的医修吗?”
沈宣回敬道:“你已经沦落到要靠这些赚外快了吗?是神殿给的月例不够多吗?听起来明明是你比较可怜吧,需不需要我上报师父给你涨一点月例?”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吵了起来。
吵架中场休息的间隙,陆君衡忽然起了另一个话题。
“我看过你的任务了,你这次任务回来是不是会路过苍林城?我三天后会出发去玄水,走西边那条路大概第二天会到苍林城。”陆君衡交代完自己的行程,别别扭扭地补充道,“……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听说那边的辣肉面很好吃,我可能会绕一点路过去吃。所以想问问你大概什么时候会到那里,我好避开。”
沈宣算了算时间,回答道:“哦,那时间对不上。我五天后的晚上才会到苍林。”
他静了一下,像平时一样笑起来:“真是个好消息啊,用不着看见你那张令人生厌的脸,感觉心情都好起来了。”
陆君衡也附和道:“是啊,确实是个好消息,我也一点都不想看见你。”
两个人都沉默了下来。
隔了一会儿,两个人默契地揭过了这个话题,继续若无其事地向对方丢垃圾话。
最后两个人都说累了,也没有谁主动结束传讯。两个人安静做着自己的事情,听着传讯符对面传来对方平稳的呼吸声。
直到传讯符灵力耗尽,自己消失在了空气中。
沈宣深呼吸了一下,活动了一下因久坐而僵硬的肩膀,开始考虑这次任务的时间。
这次的魔物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些善后工作,效率高一点的话,提前一天结束工作也不是没有可能。
仅仅是出于工作效率考虑,正好他也有些想念第一神殿了,没有任何别的因素影响。
他默默找出一张纸,开始重新做任务规划。
……
第四天早上,沈宣提前结束了这次任务,带着一小队人往回赶。
当天傍晚,沈宣经过了苍林城。
在经过城中最热闹的街巷之时,沈宣目光不经意扫过人群,在路边一个小摊子上看见了风尘仆仆的陆君衡。
两个人隔着长街和人群遥遥看了对方一眼。
陆君衡向他眨了眨眼睛。
夜幕落下,满街灯火一盏盏亮起,刹那竟有惊心动魄之感。
然后沈宣向南带人回神殿,陆君衡向北去玄水办事。
两个人没有停下,也没有对彼此说一句话。
似乎数日来不眠不休地处理任务压缩时间,或者算着日子特意绕远从天亮等到天黑,都只是为了这一眼。
只有这一眼就够了。
那次之后不久,沈宣就在自己院子里收拾出了一个房间。
而后陆君衡就自然而然地将那里当作了临时据点,后来更是当成了长期住处。
*
他们好像总是这样,别别扭扭地绕一个大圈,最终目的也不过是两个人交汇的那一瞬。
人类的羁绊真是很奇妙的东西,哪怕隔了漫长的时间,甚至隔了前世今生,落入眼底的,依旧是同一个人。
陆君衡获得了新的名次,又吵吵闹闹地向着沈宣缠了过去。
齐殊委委屈屈地被揍了一顿,委委屈屈地站到了边缘,并在旁边用阴暗的视线盯住了两位脑子不正常的朋友。
想待在一起就直接待在一起,当时陆君衡直接挑战拿二号的参赛者不就好了,非要绕一圈来祸害他做什么?
所有参赛者已经混战完了一轮,大多数人已经接受了自己的排名开始跟周围人闲聊,只有少部分参赛者还跃跃欲试试图再往前爬几名,以及更少部分存在私仇的参赛者已经结束了以比斗为名的肢体冲突,开始互骂。
明明走出去个个都是天之骄子,一帮年纪不大的少年人凑在一起却活像是一群鸭子,硬生生把学宫大比决赛现场吵闹成了菜市场。
陆君衡没关注周围的热闹,一如既往地在沈宣耳边说废话。
沈宣对陆君衡在旁边喋喋不休的废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等到陆君衡终于说累停下来,他冷不丁开口,喊了一声陆君衡的名字:“陆君衡。”
陆君衡回头看他:“干嘛?”
沈宣笑眯眯地看着他,提议道:“我名次比你高,你来挑战我吧?”
陆君衡想也不想地拒绝道:“才不要。打架很累的,今天我的打架份额已经超标了。”
但沈宣已经抽出了剑:“但我现在就想跟你打一架,非常非常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