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出发当天,陆君衡习惯性进了沈宣的房间,来喊沈宣起床。
果不其然,沈宣正把自己裹在被子里装看不见天亮的鸵鸟。
陆君衡隔着被子晃了晃人,还没来得及说话,沈宣就冷不丁从床上爬了起来。
见他这次这么干脆利落,陆君衡正想说点什么来表扬他一下,沈宣就半闭着眼睛在他脸上胡乱亲了两口,趁他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用灵力除去了他的外衣鞋子,顺手把他也裹进了自己的被子里。
随后,他四肢都缠到了陆君衡身上,牢牢将人束缚在怀里,再度闭上眼睛,呼吸又平稳下来。
陆君衡大脑空白地数了一会儿沈宣长长的睫毛,难以避免地色令智昏了一下。
好像……时间还挺宽松的,明天再出发也不是不行。
陆君衡说服了自己,放松身体,回抱住了怀里的人,慢慢闭上了眼睛。
隔了一会儿,沈宣已经结束了刚睡醒时充满攻击性的状态,重新清醒过来。
他一睁开眼睛,就对上了陆君衡的脸。
……虽然确实挺赏心悦目的,陆君衡在他床上这件事也并不奇怪,但两个人分明不是一起睡的。
于是沈宣松开陆君衡,把人晃醒了:“你为什么在我床上?”
陆君衡懵了一下,坚决控诉他倒打一耙的行为:“是你把我拖上来的!”
沈宣思考了片刻,觉得应该相信陆君衡的说法。
毕竟他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
但这并不妨碍沈宣将黑锅扣在陆君衡头上:“你要是反抗一下,我能拖得动你吗?”
陆君衡:……
他跟沈宣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咬牙切齿地憋出一句话:“你都拖我了,凭什么还要指望我会反抗?”
沈宣更理直气壮了:“你都不反抗了,我拖你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两个人绕来绕去毫无逻辑地乱吵了两句,沈宣率先从床上爬了起来。
沈宣穿好衣服,居高临下地看着还窝在床上的陆君衡,催促道:“快点起床,再不起来赶不上出发了。怎么会有你这样起个床还要磨磨蹭蹭的人?”
陆君衡:……
简直是倒反天罡。
沈宣有的时候真的很烦人。
*
总而言之,两个人还是顺利在预定时间出发,又顺利在预定时间抵达了涤尘境。
涤尘境所在的位置靠近第一神殿与第四神殿的交界处,因为金元素和火元素浓郁,环境燥热而肃杀,周围一片寸草不生的荒漠,涤尘境就在荒漠深处的一片绿洲中。
第一神殿负责涤尘境的长老名唤陈玉宁,燕和春的亲信。
他看过两个人的身份玉牌,将两个人领进禁制,顺便给两个人介绍了一下此处的基本情况:“这处秘地是我们神殿先发现的,按照规矩第一批来这里的人都是第一神殿的修士,不过高阶修士都没有来这里,都把名额给了自家小辈……哦,你们两个暂时除外,不过是殿主的徒弟,沈小友又是明镜剑主,大家早晚也是一家人。现在人已经来得差不多了,你们可以在这里待两天熟悉一下环境,就可以进修炼室闭关了。”
介绍完基本情况,陈玉宁也没多说什么,直接将两个人丢进了小辈堆里,就自己离开了。
两个人一进门,就迎上了其他人看过来的目光。
顾及着两个人背后的燕和春,至少明面上,在场修士都对两个人表达了友善和欢迎。
陆君衡四下扫了一圈,差点乐了。
都是熟人。
还有不少是前世给他们找过麻烦的熟人。
修士也还没能脱离人的范畴,有人的地方就有乱子,第一神殿内部自然也不是铁板一块。借由各种师徒、血缘、姻亲、上下级之类的关系,时间长了人与人之间总会分出亲疏内外。在大节不亏的前提下,燕和春对底下人的小打小闹一般不会太过追究,只有触及了神殿底线,才会使出雷霆手段镇压。
这次来涤尘境的修士几乎都是神殿高层的小辈。小辈大都跟着长辈的立场走,粗粗看过去,场上已经泾渭分明分出了几个圈子。不少人投过来的眼神都隐隐透着打量,评估着这两位“殿主的徒弟”究竟有什么价值。
看来燕和春不只是好心想着给他们找个修炼的地方,还打算借着机会把他们丢到这群人中间,看看他们应付这群人的能力。
“真麻烦,这是把我们丢过来试探深浅呢。我们在这边干了什么,估计陈长老转头就会告诉师父。”陆君衡叹了口气,低声嘀咕道,“老狐狸怎么还是这个样子?”
沈宣懒得搭理他,给了他一个“老实点”的眼神,面上已经熟练端起了体面的笑容,转头去应付那群人暗含试探的寒暄了。
*
沈宣去搞交际了,陆君衡对于这种活动没什么兴致,就无所事事地待在人群外围,注视着站在人群中间的沈宣。
真怀念啊,就像是回到了前世一样。
总感觉沈宣下一瞬间就要拿剑来砍他了。
……但沈宣连个眼神都没有看过来。
陆君衡有点无聊,只能继续盯着沈宣看。
但很快就有人发现了落单的陆君衡,凑过来跟他说话了。
一个面容在二十五岁上下青年男修,样貌端正,只是眉眼间总有一抹浮躁气,看得让人有些不舒服。
陆君衡对这人没什么印象,既然他没什么印象,那应该不是什么重要人物。
男修士主动开口:“陆道友一个人在这里吗?”
陆君衡问他:“请问道友是?”
男修士自我介绍道:“在下石怀安,第一神殿石勉长老是我叔父。”
听到石勉这个名字,陆君衡就有印象了。
这位石长老是第一神殿中罕见的小节大节一起亏的人物。这人年轻时也曾在战场上有过建树,可登上高位之后越发贪生怕死贪图权势。前世陆君衡和沈宣进入神殿之前,这位石长老就已经被燕和春查办了。燕和春还拿他的事迹来警示过两个徒弟。
这个时间段燕和春应该已经开始查这位石长老了。
陆君衡恍然大悟:“原来是石道友,幸会。”
见他没有主动开启话题的意思,石怀安只能主动道:“既然同为殿主亲传弟子,陆道友怎么不去跟沈道友一起交际?”
陆君衡一眼看过去就知道这人来打的什么算盘,正好闲得无聊,就随口道:“因为我跟他关系不好啊,我过去他会跟我吵架甚至动手,很可怕的。”
石怀安的眼睛微微波动了一下。
……似乎有做文章的可能性。
他继续试探道:“我方才听见,沈道友叫你师兄,对吧?”
陆君衡继续一脸毫无心机地点头:“对呀。我比他大几个月。”
石怀安装模作样地感叹道:“这么看来,原来陆道友才是殿主的大弟子。看沈道友的样子,不知情的还以为他才是大弟子。”
陆君衡奇怪道:“你没有自己的师弟吗?”
他这个话题角度找的实在太清奇,石怀安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能干巴巴地挤出一句:“……在下师门枝繁叶茂,自然是有自己的师弟的。”
陆君衡更奇怪了:“那你老盯着我师弟做什么?”
……不是说关系不好吗?这又是在闹什么?这人脑子有毛病吧?
石怀安勉强绷住了,循循善诱道:“虽然沈宣是明镜剑主,但陆道友才是殿主的大弟子,难道就甘心屈居人下吗?”
陆君衡下意识在心里反驳道,那不对啊,他明明是上面的。
他没头没脑地想了一下,感觉这个思考方向有点危险,连忙收回了思绪,真诚询问道:“那道友觉得该当如何?”
石怀安打了个哑谜:“这……自然要看陆道友自己怎么想了。我只是看陆道友被排挤,心下有些不平,过来与道友说两句话而已。我与陆道友投缘,如果陆道友不嫌弃的话,我们往后也许可以当朋友。”
陆君衡仿佛完全没听懂他的言外之意,感激道:“原来如此,石道友真是好人。我回去必定会将今日之事告知师父,托他嘉奖于你的。”
石怀安哽住了,他结结巴巴地拒绝道:“不……不用了,我们小辈之间说说闲话而已,用不着惊动殿主。”
陆君衡继续装傻充愣:“怎么用不着呢?当今世态炎凉人心不古,难得有石道友这样热心肠的好人,神殿就需要石道友这般人才啊!”
这人脑子真有毛病吧!
石怀安终于得出了结论,于是找了个理由,匆匆结束对话快速告辞溜走了。
陆君衡目送他离开,失望地叹了口气。
怪不得前世他从来没听说过这位石道友的名字。
……第一神殿的人水平什么时候这么次了,就这么明显地来跟人挑拨离间吗?
他没人逗了,十分寂寞,只能站在原地,眼巴巴地继续等着沈宣回来。
*
沈宣远远看见石勉家的侄子满脸惊恐郁卒地从陆君衡旁边跑开,没忍住勾了勾唇角。
惹谁不好跑过去惹陆君衡。
陆君衡立刻抓住了他看过去的目光,遥遥冲他眨了眨眼睛。
真幼稚。
他移开目光,继续与旁边的人温声交谈。
沈宣旁边这位修士也是太一学宫出身,两个人聊了一会儿学宫风物,相谈甚欢。
两个人聊到学宫这两年的新变化,周围忽然安静了一瞬。
又有人进来了。
对方一进门,先盯上了人群中的沈宣。
他抚摸了一下身上的佩剑,主动开口:“这位可是沈宣,沈道友?”
听见这个声音,沈宣面上的笑容停滞了一下,目光冷然看了过去。
对上对方目光的前一刻,他很好掩藏了眼中冷意,如同所有第一次见面的人一般,礼貌而好奇道:“您是?”
“在下顾元正。”对方自我介绍完,看了一眼沈宣身上的明镜,语调透着让人不太舒服的玩味,“前段时间就听闻有人契约了神剑,一直好奇究竟是何等天才人物。如今一见沈道友,才知百闻不如一见,道友风姿远超在下想象。不知今日是否有幸领略沈道友的剑招呢?”
沈宣握上剑柄,正想答应,冷不防一只手按上了他的肩膀。
他回头看去,看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满脸笑容的陆君衡。
陆君衡将沈宣护到了自己身后,热情地对上了顾元正:“哎呀,原来是顾道友。早就听说过您的事迹,真可谓是我们这一辈的领军人物。不如……”
他反手抽出沈宣的剑,语调突然沉了下去,笑容森然道:“就由我先来领教一下顾道友的剑,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