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不一会儿，门外便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属下赵召, 有事禀报夫人。”
沈凌薇眉心微蹙, 该来的还是来了，这个赵召便是老皇帝派遣到自己身边的护卫统领, 名为保护，实则监视。
“赵统领进来吧。”沈凌薇放下手中的游记，视线看向门口。
门口的人很快便进来了, 他见房间里只有沈凌薇和她的贴身婢女, 这才开口道：“夫人, 眼下已经一个月有余了，是否要给家中写一封家书呢？”
“也好，你且等等，我一会儿将家书写好，交于你便是了。”
“是。”赵召说完之后便退了下去。
沈凌薇便也开始磨墨写了起来，她将这一路的见闻稍稍写了写, 又写了樊川是多么心系大周, 刚刚回北境便到军中巡视了, 总之, 沈凌薇写的都是好话，也确实是实情，写好之后，她便将信交给了小桃, 让小桃拿去给赵召。
小桃看着手中的信，欲言又止, “小姐，就这么给他了？万一被元帅发现了怎么办？”
“无妨，你拿去给他便好。”沈凌薇说完，又自顾自的拿起一本游记看了起来。
小桃见她家小姐一脸的淡定，只得听命行事。
那个叫赵召的护卫统领，很快便派遣了一名护卫骑快马回去送信。
当然了，这名护卫还没跑出多远便被樊川的人拦截了下来，护卫直接被樊川的暗卫关押到了一个秘密的地方，信也被樊川的人扣下。
樊川一去军中就是整整五日，她先是去了关卡那边巡视了值守关卡的将士们，又到涿州境内的几个囤兵点一一视察，若是按照以往的话，她至少要出去十几日才会回元帅府，这次樊川却尽量缩短了时间，五日便回去了。
回元帅府的路上，樊川看到路边的店铺有卖桂花糕的，想起沈凌薇喜欢吃这个，她便下马买了一份，只是这里到底不比京城，也不知道这里的桂花糕沈凌薇爱不爱吃。
云衡见自家元帅买点心，当即就猜到了这是给谁买的，别说，她们元帅还挺会哄夫人开心的。
樊川买了点心间云衡在看自己，便问道：“怎么了？”
“没事，没事。”云衡赶忙应道。
樊川摇了摇头，翻身上马，往元帅府去了。
她回去之后便径直回了自己的小院子，沈凌薇正在园中侍弄花草，见樊川来了，沈凌薇眼睛都亮了。
“你回来了？”
“嗯，我把事情都处理完了，便早些回来了，给你带了桂花糕，只是不知道味道怎么样，你尝尝。”
“好，累坏了吧？我先帮你把甲胄脱了。”沈凌薇说着，赶忙让婢女备水，她洗了手之后，便开始替樊川卸甲。
有了前几次的经验，沈凌薇这次的速度更快了些。
“待会儿洗个澡，好好休息休息。”沈凌薇看着樊川眼底的乌青，便知道她这几日一定没休息好。
事实也确实如此，樊川为了早些回来，将诸多的军务全都堆到了那五日处理，因此每日也就只能睡两个多时辰。
樊川跟着沈凌薇回到了卧房中，任由沈凌薇帮着自己解下身上的甲胄，她只觉得心中暖暖的，自从家里人都不在了以后，樊川好久都没有过这种感受了。
有人在家中等着自己归家，这似乎是件很幸福的事情。
樊川乱想的时候，她身上的甲胄已经被沈凌薇解了下来，她帮着沈凌薇将甲胄挂到了一旁的木架上。
沈凌薇又赶紧让人烧热水，给樊川拿了换洗的衣服。
樊川唇角稍稍扬起，有人关心自己，照顾自己的感觉，她还挺喜欢的。
樊川思绪飘远的时候，沈凌薇已经将她的衣服放到了木桶旁边的架子上，而后才走了过来，“干净的衣服都已经备好了，待会儿你洗了澡换上。”
“好，多谢夫人替我忙前忙后的。”樊川冲她笑了笑，只是这笑中多少带着点疲惫。
沈凌薇忙道：“不用谢我，这些都是我应当做的，咱们已经成亲了。”
樊川唇角处的笑意更甚，她冲沈凌薇点了点头，“嗯，那你尝尝那点心。”
“好。”沈凌薇应了一声，再次给自己洗了洗手，这才解开了那包点心。
她捏了一块桂花糕，喂到了樊川的嘴边，樊川张口咬了一口，味道似乎是没有京城那家店做的好吃，不过她还是就着沈凌薇的手，将那一块桂花糕都吃完了。
好像有人喂自己吃东西，也是件挺开心的事情？
“味道好像没有京城那家做的好，你尝尝看？”樊川开口道。
“嗯。”沈凌薇也捏起了一块吃了起来，味道是一般，但是樊川这么忙，还能惦记着自己喜欢吃的点心，这一点让沈凌薇的心情很是愉悦。
“还不错。”沈凌薇吃完了一块桂花糕，冲樊川笑了笑，开口道。
樊川也冲她笑了笑，好像看着沈凌薇，她便不觉得那么累了。
两人说话的功夫，小厮们已经将木桶提到了浴桶这边，调试好了水温。
“那我先去沐浴了。”樊川看向沈凌薇说道。
“嗯。”
樊川说完，便进去沐浴了，沈凌薇则是让人打了清水过来，用棉制的巾帕替樊川将银色的甲胄一点一点的擦洗干净。
樊川洗过澡出来的时候，便见沈凌薇刚刚忙完，她忙道：“这个我自己来就好，怎好麻烦你做这些？”
“无妨，咱们都成亲了，替你做这些也是应该的。”沈凌薇冲她笑了笑，让小桃将刚刚用过的水端出去。
樊川用巾帕擦拭着头发，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沈凌薇，那是自己的甲胄，怎么好让沈凌薇替自己做这些呢？
“元帅，我来吧。”沈凌薇说着走了过去，伸手去接樊川手中的巾帕。
樊川抿了抿唇，她本想说不用的，可是想想沈凌薇的性格，樊川便闭了嘴，干脆将巾帕递给了沈凌薇。
沈凌薇用巾帕动作轻柔的给樊川擦着湿发，樊川耳尖都红了，她不敢去看沈凌薇的眼睛，视线只敢在周围瞟来瞟去。
沈凌薇自然是看出了樊川的窘迫来，只是她唇角勾了勾，并没有在明面上提出来，只是继续换了一块干的巾帕，温温柔柔的替樊川擦拭着湿发。
樊川不敢看沈凌薇的脸，视线一路往下，落到了沈凌薇的腰线上，沈凌薇的腰肢很细，樊川觉得自己一条手臂便能将那纤细的腰肢揽在怀中。
似是想到自己这么想很是不妥，樊川忙摇了摇头。
沈凌薇见她摇头，便问道：“怎么了？”
“没，没什么，你这几日过得怎么样？”樊川忙撇开话题道。
“挺好的，没事的时候便到府里的花园走走，有时候则是在书房这里看看书，还挺自在的。”沈凌薇手中的动作轻柔，笑着回道。
“那便好，对了，她们来给你量过尺了吗？”
“量过了，说是有十几日新衣便能送过来。”沈凌薇说话的时候，视线不由的看向樊川，听她问这些的时候，心中更是一暖。
军中明明那么忙了，她还能记着这些有关于自己的小事。
“那便好。”樊川点了点头。
“好了，差不多了，等头发都干透了再挽发髻吧。”
“嗯，好，那先一起用饭吧。”樊川说着，让丫鬟们去准备午饭，她洗了澡之后也差不多要到饭点了。
用完了午饭，沈凌薇本来打算让樊川好好睡一觉休息休息的，结果云衡却过来了。
“元帅，军中有紧急的军务等着您拿主意，还请元帅移步。”云衡过来行礼道。
“好。”樊川点了点头，又看向了身边的沈凌薇，“那我过去一趟。”
“嗯，正事要紧，去吧。”沈凌薇原本想着还能和樊川在独处一会儿，没想到樊川刚一回来，便又有事了，她也只能做个大度的妻子，让樊川先去做正事。
樊川从院子里出来，才开口问道：“何事这么急？”
云衡在樊川耳边低声说了几句，樊川立马正色了起来，跟着云衡一同骑马出了元帅府。
她们一路打马到了郊外的一处庄子里，这里也是樊川的庄子，只不过她不怎么过来。
进了庄子，樊川便问道：“人在哪儿？还有，信呢？”
“元帅，信他们已经交于我了。”云衡说着，小心的将手中的信件递给了樊川。
樊川看了一眼信封，信封上面只写了一个大大的密字，信的封口处用烫金的印章封住了。
樊川没有急着动那封信，而是去到了庄子里的一间柴房里，里面关着那名回京城送信的护卫。
樊川招了招手，示意让人将那护卫口中的破布子拿开，她开口问道：“是老皇帝派你们监视我，而后隔一段时日便回去汇报我的动向吗？”
那护卫死死的盯着樊川，骂道：“樊川，你们樊家世代忠良，你明知道我是陛下的人，还派人抓了我，你难不成是想造反吗？”
樊川冷笑一声，“你也知道我樊家世代忠良，可即便再忠良又有什么用？周楠风他信任我们樊家吗？他根本不信，即便是我樊家死的只剩下我一人，他还是格外的忌惮我，忌惮我手中的十万兵马。”
樊川视线扫向那人，继续道：“其实你说与不说也没什么区别，云衡，直接解决了，不能留下活口。”
那护卫显然是没想到樊川不问了，居然要直接杀了他，顿时就慌了，他们是效忠老皇帝，毕竟老皇帝给了他们这些人不少的银子，还许诺事成之后会给他们更多的银子，但银子远不如自己的命重要。
“等等，我说，我说，确实是陛下派我们过来监视你的，每隔一个月，我们需要把沈凌薇写的信件送回京城，说是家书，实际上是写给陛下的密报，沈凌薇会把你这一个月的所作所为全都写到信中，上报上去。”那护卫一口气全都说了。
樊川点了点头，她虽然心中有数，可是从别人的口中听到沈凌薇会写信上报自己的动向，心中难免还是有些不快，不过她在京城的时候便已经做好了决定，她不愿意再被周氏皇族按在案板上，做那随意被人宰割的鱼肉。
樊川冲云衡使了个眼色，云衡手中的长剑拔出，直接一剑解决了那人，那护卫仰倒在了地上，血流如注。
“元帅，将人拦截了下来，剩下的事情咱们怎么办？”云衡有些担心京城那边一直收不到信，回产生怀疑。
樊川看了她一眼，往柴房外走去，一边走，她一边道：“陛下怕是顾不上咱们这边的事了，再说了，密报送回去最少也要两个月时间，到时候京城的局势是什么样的还很难说。”
云航忙道：“属下明白了。”
她在京城的时候是闭门不出，但是不代表她手下的人也都待在元帅府，樊川派出去了不少的暗卫打探情报。
其中最重要的一条情报便是江南境内的叛乱似是压不住了，之前下面的人都只说是普通的匪寇作乱，老皇帝忙着压着他那几个儿子，也没有太在意，不过她在京城的时候便听说到这件事快按不住了。
想来这都一个多月过去了，这件事应该是彻底按不住了，朝廷的那些兵马都是些只知道吃喝玩乐的人，难当大任，或许几万兵马调过去，也只会让江南的局势更加糟糕，毕竟那些饭桶杀良冒功的事情以往也没少做，百姓对朝廷的兵马那是怨声载道。相较于那些叛军，百姓们反而更害怕朝廷的兵马进驻。
樊川一边想着，一边已经进到了她在庄子里的书房，屏退了左右之后，她自己坐在书桌上看着手中的那封信发呆。
樊川的心跳一下快过一下，她怕在信里面看到不好的内容，让她和沈凌薇之间微妙的平衡被打破。
樊川抿唇深吸了一口气，还是将那封信打开看了，她神色凝重的看了起来，这封信洋洋洒洒写了六页信纸，但是上面的内容都是些没什么营养的话，要么就是恭维老皇帝的，要么就是在隐晦的写樊川有多任劳任怨、衷于朝廷，反正里面没有一个字是对她不利的。
看完了整封信后，樊川靠在身后的椅背上松了口气，自己在沈凌薇面前是没有露什么破绽，但是自己每日处理事情的时候其实都是背着沈凌薇的，但沈凌薇却没有在信中提及这些事。
沈凌薇是站在自己这边的吗？还是自己在自作多情？
樊川叹了口气，眼下的情况，还不适合她去和沈凌薇把话挑明，这不是明智之举，还是需要再看看情况再做决定。
不过好在信里没有对她不利的内容，她和沈凌薇暂时还能像以前那样相处。
樊川处理完了这件事，便又提笔开始给陆子衿和魏岚写信，自己一旦起兵，必然会波及到她们，即便之前为了陆家的安全，樊陆两家在明面上已然断了来往，但自己一旦不听朝廷的调令，必然还是会波及到她们，倒不如派人接她们来涿州安顿。
想着，樊川便把一件件事情全部都写在了信里，包括她在京城成亲的事情，也包括江南那边匪寇盛行的事情，当然了，重点还是让陆子衿她们尽快到涿州这边来。
写好了信，樊川让云衡亲自带了五十名武艺高强的亲卫，乔装打扮成商队，即刻去潘阳城接人。
这些事情一直处理到下午，樊川这才骑着马回了帅府，等她回去的时候，天都快黑了。
樊川进来的时候，沈凌薇正在卧房的软榻上休息。
见樊川回来了，沈凌薇赶忙坐了起来，“事情处理完了。”
对上沈凌薇关切的目光，樊川点了点头，“嗯，基本上都处理完了，这几日能在府中稍微休息几日，我过几日再去军中。”
“好，那我让人备饭，咱们早些休息吧。”沈凌薇这会儿已经起身走到了樊川身边，樊川回来的急，即便外面天气不热，她额头上还是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沈凌薇冲她笑了笑，拿了自己随身的巾帕替樊川擦着额间的汗，“出了好多汗，外面很热吗？”
“还好，不算太热。”她怕沈凌薇等急了，所以刚刚将马交给了亲卫，自己急匆匆的回来找沈凌薇了。
“别躲，我帮你擦擦。”沈凌薇见她想往后退，伸手拉住了樊川的手腕没让她动 ，而后继续轻柔的替她擦汗。
沈凌薇给樊川擦汗的时候离她很近，樊川下意识的避开和沈凌薇对上视线，可耳尖还是泛起了淡淡的红色。
两人用了饭，樊川又洗了一次澡，这才擦着头发准备休息。
北境这边的秋日已经有些冷了，需要盖厚被子，婢女们都早早准备好了这些。
樊川将头发彻底擦干之后才上了床，沈凌薇已经在床的里侧躺下了。
樊川也躺了下来，屋面只剩了圆桌上的一根蜡烛，床幔放下之后，床里面的光想更是昏暗了下来。
等了一会儿，沈凌薇见樊川没有说话，她便开口道：“早些休息吧，你这几日太辛苦了。”
“好。”樊川应了一声，闭上了眼睛，心里却是在想沈凌薇的事情，她还在想那封信的事情，沈凌薇对自己的态度到底是怎样的？
樊川的心里很乱，但她这几日太累了，很快便睡了过去。
而另一边的魏岚她们，隔了将近一个月才收到了樊川的来信，因为云衡带人几乎是日夜兼程的行进，因此才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便到了潘阳城。
一行人到了城中便找了一个大的酒楼住下，云衡怕引人注意，送信的时候也只是打扮成了客商，自己去陆府找人。
起初门口的护卫还不认识云衡，最后没办法，云衡只得和门口的护卫说自己是樊家的人，给了护卫好处，让他进去通报。
护卫这才不情不愿的往院内走去，这会儿还是上午，陆子衿不在府中，不过好在她们主君搬到了景晨院，这样他们通报起来便不用那么费劲了。
那护卫很快便到了景晨院中，听院子里的丫鬟说魏岚正在工作室里雕刻玉石，那护卫有些为难，但是他收了人家五两银子，也不好不去通报。
他便只得硬着头皮上了，这人在魏岚工作室的门口行了一礼，这才壮着胆子开口道：“主君，大门那里有一个人想要求见您，说是樊家的人。”
魏岚最讨厌别人打扰她雕刻玉石，她正在给一件手把件上花，听到外面的声音，果然不耐烦了起来，不过她听到樊家的时候，显然是愣了片刻。
魏岚叹了口气，把手上雕刻到一半的猴子放到一边，而后洗了洗手推开了房门，“来的人是男是女，大概多大了？”
“是一个年轻的女乾元，看着挺精神的，看穿着，像是过路的行商。”那护卫见魏岚出来了，忙道。
魏岚点了点头，“把人带到书房吧，我去书房等她。”
“是，主君。”那小厮忙往大门的方向跑去。
魏岚回到卧房里，将身上的工作服换下，又让人打水洗了把脸，这才去了书房。
她刚坐下喝了半杯茶，云衡便被那护卫带进来了。
魏岚屏退了书房里的其余人，还专门让人将房门关上了，身边只留了奚夜一人。
奚夜自然是认识云衡的，她在魏岚身边道：“主君，这是元帅身边的护卫云衡。”
魏岚点了点头，视线看向了云衡，“是表姐让你过来的？”
云衡忙冲魏岚行了一礼，“是，我们元帅现在已经顺利的回了北境，只是处境不算乐观，老皇帝让人和我们元帅成亲，实则是在派人监视元帅，元帅不想再这样下去了，便派了我过来，接您和表小姐去北境。”
魏岚点了点头，这么说来樊川是真的想要反了，如果是那样的话，那自己和陆子衿必然是得走的，否则樊川反叛的消息一旦传出来，即便陆家和樊川断了往来，还是会受到牵连，轻则抄家流放，重则是问斩灭门。
只是陆家的产业牵扯太广，她们处理起来还需要一段时间，魏岚抬眸问道：“什么时候反？”
云衡没想到魏岚就这么说出来了，忙拱手道：“京城那边想要知道的话，怎么算也得两个月的时间，不过元帅的意思还是让你们尽早过去。”
“好，我知道了，那你带的人呢？”魏岚问道。
“我带了五十名护卫过来，都住在城中的客栈里。”云衡道。
“不行，不能住在客栈，太显眼了，奚夜，陆家在郊外有一处庄子，你带着他们去郊外的庄子安顿，云衡，你换上陆府护卫的衣服，就留在陆府，方便我们能随时问你问题。”魏岚想了想，开口道。
“是。”两人纷纷称是，下去办魏岚刚刚交代的事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