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官纨绔

第198章

第198章

赵淩离京不到一个月, 高翰林就在翰林院被请去大理寺喝茶了。
另外高家在朝中的势力,几乎全都被请去了大理寺一日游或者几日游。
游完之后,他们全都被暂停职务。
什么时候恢复?
不知道。
不过起码得等高家的案子结案之后。
其他青州势力纷纷连夜写信回去敦促家人好好配合, 千万不要惹怒了赵淩和窦荣, 并且在内心感谢高家有高储这么个显眼包。
严格来说, 高储这么个小举子犯下再怎么累累罪行, 朝中的大部分官员并不看在眼里, 让他们感同身受的是高家的一众官员面临的惩罚。
高家这一次的官员并没有一撸到底,确实有一些高家人对老家的事情并不知情, 但没什么意外的话,这些高家人哪怕能官复原职, 此生也难再有寸进。
受此牵连的高家的一些姻亲和关系比较紧密的师长、同窗、同乡等等,到现在还没审查完。
娶了高家女做续弦的青州司马, 这会儿正在大理寺狱里蹲着呢,跟着他那堂小舅子高储一起天天对骂。
高储一个举人, 如果犯的只是普通的罪行, 是没有资格被关进大理寺狱的。
他能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他犯下的罪行太过恶劣,大概率要被判死刑。
至于青州司马,如果只是包庇高储这一项的话, 运作得好一点, 大概就是贬官。
当地方官嘛,他都当了一辈子地方官了,有经验, 往后日子虽然没有现在那么好过,但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他现在是五品,最多就是贬到六品。
他朝中有人, 别看他天天跟高储骂得激烈,其实并不怎么为自己担心。
赵茂让人把两人互喷的话记下来,听过之后,骂了一句:“老狐狸。”
啧,老狐狸也有尾巴,顶多就是揪的难度大一点。
可惜高储太蠢了,竟然真的没掌握一星半点青州司马的把柄。
青州那边收到朝中亲人们寄回来的信件,看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他们配合啊,可太配合赵淩的工作了。
他们给赵淩送钱。
本来还想送人,但看看窦荣,不敢。
他们只能给赵淩送更多的钱。
赵淩照单全收。
但高家也没少给赵淩送钱,完全不知道是怎么翻车的。
赵淩拿着各家送来的钱,记了个小账本:“瞧瞧,里办多少年的俸禄和活动资金都有了。”
青州知府看着一箱箱的金银玉器,眼热无比。
真的不是他贪。
天知道他明明待在青州这么一个富庶的州,因为地方势力太大,他这个知府没啥用,硬生生当了好几年清官。
被动清官两眼都要冒绿光了。
好叭,他其实也没那么清。
毕竟作为知府真想要和这些地方势力斗一斗,还是有能力的。
为了安抚住他,这些地方势力每年都会给他送一些礼物,还算丰厚,但他毕竟是官员,还是一个年纪不算大的官员。
眼睁睁看着旁边的鲁州和胶州都发展迅猛,他这个青州知府不仅有压力,而且还很嫉妒。
他明明可以又有钱又有名,但近一两年,这些地方势力各方面都开始怠慢他,给他点礼物就跟打发叫花子似的,这哪能忍?
这些看人下菜碟的玩意儿,给他的是什么,给赵淩的是什么,能比吗?
他艰难地把视线从财物上拔出来,抬眼就见赵淩看着他。
赵淩没露出什么特别的表情,就是很正常地看了青州知府一眼。
但落在青州知府眼里,却是脊背发寒,干笑两声:“赵侍郎要把这些钱财用在里办上,不知道具体打算怎么处置?”
现在市面上流通的钱,主要是铜钱,属于官方货币。
另外有少量银票,是用来短时间持有,主要是方便大宗货物交易的。
不然像是几百几千贯的财物交易,光是装钱的箱子都得专门用车来拉,不仅笨重,还不安全。
金银虽然大户人家会藏,但大部分是用于作为打造首饰使用。
青州这些势力送给赵淩的,当然不会是铜钱,除了几个小巧的金锭之外,剩下的就是器物摆件古董字画一类。
无论是建设里办还是给里办的工作人员发俸禄,当然不可能直接发古董。
所以,这些东西得先换成钱。
换钱也是有换法的,尤其是古董字画这一类不好说具体价格的。
譬如说一件古董市价大概在一百贯左右,想要过一遍油水的,那换起来就是变成九十五贯;想要借机讨好送钱的,就能换成一百零五贯。
这中间存在合理的差价。
赵淩感觉这位青州知府真的演都不演了,得亏自己这些年养气功夫也是练出来了,表情语气都不带变的:“这些东西好带,先登记入册了,带回神都去,交给户部处置。”
赵淩和户部的关系不是秘密。
青州知府追问:“户部现在有个什么具体的章程?”
这倒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东西进行估价后,每月进行拍卖。”
百姓生活水平上去了,对生活质量也有了更高的追求。
拍卖的东西不一定全是这些非法所得,也会有一些正规渠道来的奢侈品,譬如市面上紧俏的蒸汽船。
另外有小年轻们十分喜欢的铸铁的自行车等等。
赵淩给青州知府解释了一下。
青州知府不敢问蒸汽船的价格,对自行车很感兴趣:“铸铁的自行车上拍卖会能拍到?我这儿申请了两辆自行车……”
“对啊,你这儿申请的两辆自行车,我到现在都没看到呢。”
作为公车,朝廷派发给各级衙门的自行车都是铸铁的。
尤其是这几年橡胶产地的原材料贸易稳定,和后世自行车几乎已经一模一样。
碳纤维什么的肯定还没有,但作为日常交通使用已经够了。
衙门这样对于日常各部门沟通有比较高要求的,开始逐步逐级配发自行车和三轮车。
当然现在这种公车的局限性很大,毕竟自行车对于前往农村和山地还是没有骡马好使。
赵淩问的时候真的是随口一问。
他所在的吏部的公车就放在门房那儿,谁要用就去门房登记,归还的时候再登记一下就行。
他以为没见到青州的,可能是青州府衙的情况不太一样,可能放在后门角门之类的地方,或许还会给单独盖个自行车棚之类的。
问出口之后,他就见青州知府的神色不是很自然,当下就明白了。
听青州知府说自行车坏了,他也没追问。
反正第二天他就见到自行车“修好了”。
赵淩也不计较,让人把剩余的几家重新叫了过来,一起开了个会。
几家这才明白,原来配合是真的字面意义上的配合。
开完会之后,众人纷纷离坐,有个家主特意落在最后,跟赵淩单独小声请示:“赵侍郎吩咐的事情,在下一定配合,就是我三弟的事情……”
高家有个显眼包高储,他们家也有一个,只不过肯定没高储那么高调,手头也没有人命。
原先他家三弟也是个惹事的主,手下一群狗腿子,各种欺男霸女仗势欺人。
只是家大业大能护得住,再说有些事情家里面还真需要这么一个混不吝的。
现在高家在前,他们家不想落得跟高家一样的下场,只能乖乖把人交出来,还得是主动交出来。
原先知府衙门那些衙役捕快的,他们确实不放在眼里,但窦荣带领的百来人的队伍,上门直接提人,敢阻拦的直接拔刀就砍,那场面忒吓人。
高家被抓走的除了高储等一干人犯外,当天抬出去的人都不知道多少。
好些连拼都拼不起来。
各种被砍断手脚的就更不用说了。
偏偏即便如此行事,高家还没处说理。
赵淩是巡察使,除了敦促办理里办的事情之外,身份上有督查办案的职责。
缉拿人犯本来就是赵淩的分内之事。
高家企图武力对抗,被灭门都不冤。
剩余的几家看到高家这只被杀掉的“鸡”,他们还能有什么想法?当然是乖乖把家中那几个不成器的东西交过来。
家中长辈再怎么护着也没用,只要不想全家跟高家一样,弃车保帅才是正确的选择。
可赵淩现在的意思是只要把里办的事情推行下去就好了?
他们家的几个宝贝蛋是不是就可以轻拿轻放?
赵淩微笑:“你们家给整个青州百姓做出了表率。原先确实有些糊涂,但现在洗心革面,很好。”
打击罪犯人人有责。
都送到他手上了,还想着还回去?可能吗?
这位家主离开府衙的时候,一点都不意外地看到其他几位都没走,对他们摇了摇头。
其他几位也都一脸沮丧。
说白了,能够这么嚣张蛮横的人,那都是在家里受宠的。
现在要不是面临着家族生死存亡,怎么可能把人交出去?
青州百姓们对于里办不里办的不知道,但对于自己的生活环境得到了改善马上就能感知到。
赵淩敦促着把里办的方方面面都落实好,捎带手打击一下地方恶霸,把朝廷的力量填充进去。
青州那么大一个州,地方势力不可能只有州府的这些大家族,还有下面一些小家族。
这些小家族也不太好惹。
譬如赵家就是,在象州府城的影响力可能没那么大,也没多少产业,但要是在泸阳县,那几乎干什么都绕不开赵家。赵家说句话,比县令说的还管用。
青州也是一样的。
“主要是现在交通不够通畅,人员和物资流通较少,所以地方上很容易形成家族垄断的情况。”最近赶过来的赵慧在跟进了一个县的情况后,得出结论,“大量百姓的需求都自给自足。出门需要到县衙开具路引……现在把开具路引的权限下放到里办这一级,是不是会滋生新的乡绅土豪?”
赵淩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答案:“肯定会。这是没办法的事情。事情是人在干,是人就有私心,不能要求所有人都大公无私,起码我自己就做不到。”
赵慧骑在马上,对周围围观的百姓们习以为常。
作为大虞第二名女状元,她在神都就非常受人关注,早就已经习惯了。
更何况他们现在这一行全都骑着帅气的高头大马,过去一段时间又给当地做了许多实事,受到关注是正常的。
赵慧不在意,赵淩就更加不在意,专心跟侄女传授自己的各种经验。
窦荣在意得多一点,他得关照整个队伍的安全问题,还得留意观察一下两个人的情绪。
嗯,好像没什么情绪。
本来赵慧作为庶吉士,这会儿应该待在御书房和翰林院里轮值。
对于新科进士们而言,能够在皇帝面前露脸,是非常重要,并且会直接影响到职业生涯。
朝中这么多官员,皇帝不可能记住所有人。
庶吉士在皇帝面前一待就是三年,干得好就能给皇帝留下一个好印象,将来给安排职务起点更高。
另外就是庶吉士平时工作的御书房,能够直接接触到朝廷运作的细节,对于整个国家政局和事务操作,以及各个重臣之间的关系也能有所了解。
除非是像赵淩或者赵王氏这样的,他们本身的才能和资历已经不在乎庶吉士的这点积累,不然对于年轻的进士们,庶吉士的这段经历是非常重要的。
现在赵慧出现在这里,并不是赵慧被皇帝厌弃,而是为了避嫌。
顾轮胎岁数到了,要选太子妃。
他原先就想要跟赵慧成亲,只是双方家长都不赞成。
但他显然还不死心,尤其现在赵慧可以说就在他眼皮子底下,于是就更加不安分,闹腾着要娶赵慧。
赵慧是一心向学,压根没开窍,对情情爱爱这方面无感,为了避免男人影响到她的事业,在请示了顾朻之后,干脆包袱一卷跟着叔叔全国游了。
她以前也就是跑跑海州、宁州、吴州,跟着去过几次南洋,也去过儋州和文州,老家象州也去过几次,但再北,她也就是这一两年待在神都。
青州的整个环境对她来说是很陌生的。
等马匹转到了船上,赵慧去泡完茶回来,才感觉整个人放松了一些,坐在只有自家人的小茶室里,小声吐槽:“顾轮胎真烦,跟听不懂人话似的。陛下一定要干到九十岁,到时候我就致仕。真不敢想在顾轮胎手底下干活。”
窦荣说道:“他敢针对你,我就替你教训他。”
赵慧顿时甜甜一笑:“谢谢翊叔叔~”
赵淩问她:“那你想好自己要找什么样的相公了没?”
赵慧歪头:“得好看,还得聪明。我可不想将来生个孩子比我爹还笨。”要不是她娘聪明,她差点就会遗传她爹变成蠢货了。
还好她爹长得好,起码给了她一张好脸。
典型赵氏逆子发言。
窦荣多少劝了一句:“你爹好歹也是个同进士。”
赵慧放下茶杯,拍胸:“我,状元!”又看向赵淩,“我四叔,状元!我奶奶,状元!我爹全家最笨。”
剩下的探花爷爷和探花六叔都不值得一提了是吧?
窦荣感觉自己劝不动,也没多少真心想劝:“你娘信上说,让我们替你留意有没有你喜欢的少年郎。你自己要是看到喜欢的,就跟我们说。我跟你四叔直接给你定亲。”
赵慧也不扭捏:“好的。”想到下一站,她的眼神亮晶晶的,“听说胶州美人多。”
赵淩没关注过这方面:“多吗?”
窦荣也不关注:“去了再看吧。顾轮胎长得也不差,你不也瞧不上嘛。”美不美的,还得看个人喜好。
像他,就喜欢赵水灵这样的。
赵慧注意到两个叔叔之间黏黏糊糊的眼神,“咦”了一声,然后就被叔叔布置了很多功课。
不是,她都是考公上岸了,为什么还要做功课?
哦,是她四叔的公务啊。
“四叔?”
赵淩拿起一份邸报:“不懂的问我。”
有晚辈,真幸福。
他也可以偷偷懒了。
胶州整体问题不大,只有两个县有点小问题,对赵淩来说的小问题。
因为之前青州高家的事情,这边的配合度高得不能再高。
赵淩跟侄女传授经验:“这叫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你一个人想要跟一百个人打架,肯定打不赢……”
窦荣插嘴:“我能赢。”
赵淩抬手拍他一下:“你闭嘴。”
“哦。”
赵淩继续说道:“这时候你先砍死一个,剩下的人可能直接就被吓跑了。”
赵慧受教点头:“有机会我试试?”
“这趟你还是跟着看吧,免得落人口实。以后有的是机会。”赵淩自己被弹劾已经弹到了铜墙铁壁压根无所谓,但侄女跟他不一样。
赵慧就跟着赵淩一路从青州到胶州,见识了一众胶州美男子之后,又跟着出海一路往北,再往南。
虽然各地的配合度都很高,但其实每个地方不配合的原因并不太一样。
赵慧跟着赵淩看他怎么处理,这种学习机会比待在御书房更难得。
窦荣看着赵慧,感觉像是多了个女儿似的,空下来带着赵慧练武。
赵慧本身的武功底子不差。
她跟在太皇太后和太后身边好几年,认真学过武艺。
窦荣原本只是当打发时间随意教导一下,教着教着就认真了起来。
等船队开始进入南龙州的时候,赵慧的武功已经可以轻松拿捏赵淩了。
于是赵慧开始对赵淩日常逆子发言:“我肯定不能比四叔还差吧?”
赵四叔觉得自己得奋起一下,但:“算了,我都已经这把年纪了,还跟你一个小孩儿争什么?”躺平。
目前南龙州的知府是赵淩的老熟人,原户部罗侍郎。
老罗同志在新修的市舶司码头迎接赵淩一行人,表情实在谈不上欢迎。
赵淩倒是笑了笑:“劳烦罗伯伯亲自过来接我。”
罗知府可不敢应这一声伯伯,但也不敢不应:“下官已经为两位侯爷准备好了接风宴,请两位先去驿站下榻,稍后前往酒楼。”
这是习惯性流程,赵淩他们当然应下。
罗知府注意到赵淩身后跟着的一位特别漂亮的姑娘,长得和赵淩还有点像,难道是赵淩的女儿?
应该不会吧?
赵慧本来应该穿官服的,但她离京匆忙,没带夏季官服,现在身上穿的还是路过象州时候买的普通女装。
虽然现在时序已经入秋,但南龙州太南了,气候和宁吴差不多。
与其说是一年四季,不如说是一年两季——雨季和旱季。
南龙州的人口结构和梁州类似,少数民族众多,语言交流就是一项巨大的障碍。
“朝廷派来的里长根本就不懂当地语言和习俗。”罗知府在语言方面也没有什么长才,加上确实是年纪已经有一些了,学习能力明显下降,自己也不能指导多少。
赵淩就问他:“现在南龙州的教化怎么样?”
罗知府在这方面做得还不错:“当地百姓对于学习四书五经还是不太感兴趣,对上小学和职校倒是推广得很不错。”
就南龙州本地多少年没有出过进士的情况,读圣贤书几乎不可能当官,反倒是上个小学认个字,能够找个活干。家里条件好的,继续上个职校,出来就能在工厂、作坊做工。
工人目前是南龙州比较体面的工作,也能有不错的收入。
南龙州目前的特色产业主要是制糖和各种水果。
南龙的水热条件好,非常适合种植各种水果,自从黑龙泽变成了黑龙州,水路畅通后,南龙的水果能够卖出去了。
当然,以现在的储存条件,也是加工成果干、果脯、水果糖、果酒等等。
另外,南龙的矿产资源也很丰富,但具体怎么开采还有待进一步开发。
赵淩在宴会上饭没吃几口,听罗知府说了一堆南龙州的情况。
南龙本地的其他官员见赵淩饭吃得少,酒也没喝,心里惴惴不安。
等宴会结束后,他们找到罗知府,问:“赵侍郎是不是对我们的招待有意见?怎么都没喝酒?”
罗知府到底也算是看着赵淩长大的人,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不是。赵瑞不胜酒力,不用给他酒。对他,有事说事就行。有什么困难都跟他说,他都有办法。”
说到这里,他突然不顾已经黑下来的天色,叫上同僚们往府衙去,“走,趁着那小子在,我们好好算算缺什么。不把他扒下一层皮来,我就不姓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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