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官纨绔

第147章

第147章

窦荣打算得很好, 一个春节七天假期,他带着赵淩往庄上一藏,谁都打扰不到他们。
结果他都躲这么远了, 还是访客不断。
虽然有开心的时候, 但总有人分走赵淩的注意力就不开心。
回去的路上, 赵淩把原先去梁州时候的车子拿了出来, 挂在马身上。
车厢有些窄, 倒是足够长,够窦荣躺平。
两人原本挨着坐一起, 聊一些开年之后的安排,很快就变成挨着躺一起。
昨天晚上折腾得晚, 尤其是赵淩,说了没几句就眼皮耷拉了。
窄小的车厢让两人紧紧挨在一起, 呼吸交缠。
回到桃溪巷家里,赵淩醒过来还不是很精神, 稀里糊涂吃了一顿饭, 本来想着回房去睡,被窦荣硬拉着去花房。
“白天睡太多,晚上要睡不着。”
赵淩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往躺椅上一瘫:“我晚上睡不着, 你不是正好?”
昨天晚上真的是太过了, 有一种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的豪横。
问题是他们俩又不是什么久别胜新婚,过年这几天都夜夜笙歌好嘛。
冬天的花房里栽了几株小黄瓜。
窦荣一进花房就开始翻找小黄瓜,听到赵淩的话, 不吱声。
他倒是想,这不是赵水灵不行嘛,唉……
桃溪巷这里的黄瓜就没有长老的时候, 也不知道老宅那边怎么能留出老黄瓜来的。
家里其实有两个小琉璃宫,一个是花房,另外一个种菜的大棚,在靠近厨房那边。
产量虽然异常高,但也没拿出去卖钱,自家亲友分一分,再给他手下的临时工们加个餐也就差不多了。
临时工小弟们的午膳,钱是翰林院出的,饭菜是他直接让人在家里做了送过去的。
一来距离近,冬天送过去,饭菜还是热乎的。
二来也是避免中间商。
他这个项目本来就是勤工俭学,每个月能给这些轮流抄书的学生们吃一顿好的,也算是额外的员工福利。
至于跟着他现在上课的人,正经通过考试招入的十三人也是一样的餐标,后期通过加塞进来的就没有了。
毕竟前期的十三个人已经是在吏部登记过了的,属于在职员工,后面的还得通过考试。
开年上来之后,大量年前公布的调任官员开始陆续交接上任,少量像赵淩这样的调任也开始公布。
赵淩调任市舶使,全权负责象州市舶司,免除翰林院直院的职务,依旧兼任工部郎中,负责营造造船事务,并封兴业侯,食邑泸阳县。
前面的任命讲真挺不讲道理的。
市舶使是从五品,虽说直接隶属户部,但也是外放。
免了赵淩一个正五品且是翰林院的官职,给他一个从五品的官,这分明是贬官啊。
不说赵淩这几年的功劳,就说去年把蒸汽船给搞了出来,直接升四品也不为过,怎么还贬官了呢?
结果大招在后面,先是负责营造造船事务,连个限定的地区都没有,限定的造什么船都没有,这权力就大了。
接着更是好家伙,直接封侯!
要知道赵淩是个文官,文官封侯是很难的,更别说是在如今的太平盛世。
兴业侯的爵位相当于从三品,食邑还是自己老家,这就相当于直接告诉家乡父老——快来看,家乡出了一尊金娃娃!
衣锦还乡、光宗耀祖八个大字直接怼脸上。
但看看赵淩做过的事情,被封兴业侯也算是实至名归。
官职上面压一压,恐怕还是考虑到爵位一下给的太高。
可是官职真的压了吗?
市舶使直接负责整个市舶司,虽说是个从五品,但在市舶司就是赵淩的一言堂,不像在翰林院和工部,上头的领导一抓一大把。
到了市舶司,赵淩可以自己做主。
原先海上对外贸易这一块确实不受重视,往来的夷人太少,但如今其中的利益有些已经变成实质,譬如各种香料、蔬菜,尤其是玉米。
玉米不仅可以做为粮食,而且可以榨油,可以作为饲料。
要知道大部分的家禽家畜,多少得吃一些粮食,才能长肉。
如今世面上的菜肉价格比往年已经低了一些,普通百姓家吃肉的频率也高了不少,起码鸡蛋、豆腐之类,也不是只有逢年过节才舍得吃。
对外贸易的量少没关系啊,质量高就行了。
锦宁关那里的互市,交易一些马匹,利益确实高,但权贵家庭多上一两匹千里马,能改善普通百姓的生活吗?不能。
梁州对济国的互市,交易一些药材,利润也不低,但普通百姓家看不起病还是看不起。
对于如今的大虞,绝大部分的百姓要面临的首先是吃饱饭,甚至于是饿不死。
再说赵淩这样简在帝心的人,官职究竟是几品重要吗?
赵淩今天拿了调令就回家去告诉自己爹娘好消息。
赵王氏抬手就拍了他脑袋一下:“贬官了还这么高兴?傻不傻?”
“不是啊。我现在是侯爵了!侯爵!娘,我给你请封诰命。”赵淩故意像小时候那样,抓着赵王氏的衣袖摇啊摇。
赵王氏一下就把自己的袖子扯出来,拍了拍被他抓出来的褶子:“起开!我现在就是三品的诰命夫人!”
哦,对。
说起来赵王氏这个诰命,还是赵淩小时候立功之后,顺势通过的。
赵骅原来请封了好多次,都没过。
为了这事情,他这些年一直跟礼部不对付。
偏现在的吏部尚书是原来的礼部尚书,反正他已经对和别的部门打好关系放弃了。
赵淩又去抓赵王氏的袖子:“豆豆现在是水军都督,也封侯了。”封的定远侯,爵位比他高,封地比他的大。
啧,一定是皇后娘娘吹枕头风了。
赵王氏看着自己被抓成咸菜干的袖子:“那你们两个都是侯爷了,私底下还一个豆豆一个水灵呢?”跟两个小孩子似的。
“哎呀,这不是在家里嘛。我在外面还是很威严的,不信你问爹。”
赵王氏看向赵骅,想象不出这年不及弱冠的白嫩嫩的好大儿怎么个威严法。
赵骅吐槽:“威严个什么?陛下叫他赵瑞,他都不知道是在叫自己,以为自己叫赵瑞瑞。”
赵淩顿时恼羞成怒:“还不是你们天天这么叫我?不跟你们说了,我去找悠悠和灵灵玩。”
“哎!这孩子跑什么?我还想问问他窦翊呢?没跟他一起来吗?”赵王氏下意识追了两步,停在门槛前。
赵骅笑道:“一起来了。刚下车就被壮壮拉着要去习武,去小校场了。”他突然拉着赵王氏的袖子往里面走。
赵王氏没好气地把袖子扯过来:“你怎么跟你儿子一个毛病?我这袖子没法好了。”
赵骅自己都没意识,改成拉赵王氏的手:“这不是顺手嘛。”等到了书房,剩下他们两个人,才说道,“大哥一家要回老家了。”
“啊?他跟你说了?什么时候?”难道是过年的时候在庄上说的?
赵骅否认:“他没说,但我估摸着大差不差。他现在应该差不多认清自己两个小儿子不是什么读书的料,再学个十年也考不上秀才。两个人岁数也到,在神都找不着什么像样的姑娘,还不如回老家能找个适合过日子的。这次淩儿封地直接就是老家,他应该想着自己能当侯爷的大伯,回老家去当大老爷。”
赵王氏觉得合理又不合理:“那大哥要是舍不得他养的猪呢?”
她是万万想不到,赵复那么个好吃懒做的人,竟然还能养猪养出了成就感,甚至照着赵淩写的养殖小论文也总结起了养猪经验。
赵骅本来想说怎么可能,但一想他大哥现在的样子,连最心爱的姨娘都没猪有吸引力,顿时就无语了。
好半晌,他才说道:“反正过年的大猪都出栏了,他要是舍不得,大不了抱几只小猪仔回去。在县上办个养猪场也不是不行,好赖也是一门营生。”
赵王氏一想也是,然后花花肠子就起来了:“等他们搬走,家里的房子能空出来一些,是不是有地方盖个花房?我看淩儿的花房就很好,还能种许多草莓。”
家里盖的那个不叫花房,叫菜棚。
草莓倒是也种了一些,菜棚里种不下,只能放在大书房外面的廊道下,被家里一群“种花圣手”摧残,勉强活着而已,一个冬天下来结不了几个果子,她想给小孙女摘一个都得找好半天。
家里人口多,菜棚里的菜都供不上自家吃的,还得每天从桃溪巷那儿送一些过来。
赵骅觉得赵王氏的想法太乐观:“大哥一家走了,肯定还有别人来。家里都快成书院了。”
家里的客人多,根子还在王延身上。
原先赵骅瞧着师傅和师兄们人不少,但他们在神都都有自己的住所,哪怕来做客,通常也不会留宿。
王延就不一样了。
王延虽说是武州王氏的旁支,但旁支也是武州王氏,出了门同气连枝。
用赵淩的话来说,王延对着当今皇帝都能叫一声侄子。
王家人脉遍布整个大虞。
老头出身好,学问好,致仕之后性格也不古板了,出门自带社交BUFF。
什么武州的、王家的、象州的、曾经的同僚等等,只要来神都,都会拜访一下王延。
有一些小辈,来了之后难免给予一些照顾。
尤其是遇到会试那年,总有一些学子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找不到住处,或者是合适的住处。
赵家肯定不是什么客人都留宿,但总会有几个没法拒绝的客人。
别的不说,下一科考试,王延的孙辈就会来几个,还不包括赵王氏的几个姐妹家的儿子们。
赵家自己的几个儿子侄子,考试都算是很早的,其实二十多下场考试才正常。
想到这里,赵王氏想到周家,问:“周家伯伯的调令出了没?去哪儿?”
“出了,秘书监。”虽说是个四品上的官职,还是三省官员之一,但论起权势,还真不如当个知府。
只不过周家伯伯的年纪摆在这儿,但凡能年轻个五六岁,说不定能当个六部的侍郎。
当然,现在没什么职缺。
赵骅想到职缺,就觉得心累:“也不知道谁接任翰林院直院。”
“你不知道?”
“不知道啊。我又不是吏部的,也不在翰林院里,我怎么知道?”他事情很多的好嘛。
赵淩和窦荣的调令,都是他刚回家和两个孩子一同坐车的时候说起的。
可恨他生了四个儿子,还有两个比较擅长算数的侄子、一个女婿,一个都没捞着给自己打下手。
不对,他还有个小儿子呢。
臭小子前阵子说是往铁脊县去了,路上还不知道怎么样,也不知道往家里写封信。
别跑得不知道回来,错过会试。
赵王氏觉得赵骅没用极了,白了他一眼,确定他没别的事情,就说道:“我跟淩儿说话去。”
“哎?”赵骅眼睁睁看着自己妻子走了,嘀咕,“我还想说今年蓉蓉是不是要去封地。”
算了,他去跟葛姨娘说。
赵婉蓉要是真的要随二皇子就封,应该是不需要他们家来准备什么东西。
但他们要是真的一点都不准备,心里面肯定放不下。
只是现在二皇子会去哪里就封都不知道,希望不是去什么苦寒之地吧。
赵淩和窦荣两人都封了侯,桃溪巷的宅子也得做一些更改,符合一座侯府该有的气度。
这些都是由工部动手。
改动不多,最显眼的改动是换了扇大门。
而窦荣的封侯,也代表了窦荣彻底放弃继承镇国公的爵位。
在一些想法多的人眼里,这是明升暗降。
至于让窦荣负责水军?
水军总共才多少人,多少船?
能和凉州铁骑比吗?
再说赵淩和窦荣两个男人,又生不出孩子来,两个爵位又怎么样?都不能传给后人。
侯爷也就是说着好听,能有实权重要?
在众多的不理解中,赵淩按部就班地在神都筹措自己的班底,经过两个月的教学和考核,最终除了原先的十三人之外,又只额外留下了两个人。
剩下的人在听说市舶司将来是要待在海外小岛上的,顿时就打了退堂鼓;不过更多的是考核没通过的。
这些有本事加塞进来的人,本就不那么愁没官做,迫切性和首批招收的十三人不一样。
两个月的学习就当了上了个补习班。
赵淩给后来的两人去吏部登记好之后,就着手准备去象州。
蒸汽船是开不走的,说是给窦荣造的大玩具,但钱是顾潥出的,后续还得把空客船完善,往上面装火炮。
赵淩估摸着他在象州新造一艘蒸汽船出来,第一艘的火力系统都未必能搞定。
嗯,时间太短了,要是能再多两三个月,他高低得给自家客船装上一个蒸汽机,现在还得原始的摇啊摇。
赵复一家果然跟着一起回,赵复也果然要带走小猪仔。
他还试图把小猪仔放在自己的房间里,被赵淩严词拒绝。
“不行,你要跟小猪仔睡一起,那就去睡猪圈。”
赵复用一种“你无理取闹”的神情看向赵淩:“放货仓我不放心。我房间那么大,容得下几只小猪,多的还能放赵静、赵学的房里。”
赵静、赵学:“……”
卢姨娘经过了两三年的养猪生涯,如今身子骨强健,哪怕今天换上了绫罗绸缎,瞧着也不像是贵妇人,倒像是贵妇人身边得用的管事娘子,听见赵复的话,“轻声细语”道:“好了,船上也不是只有你住。十三郎他们还要读书呢,不影响到人么?”
对上这个侄子,赵复一次都没占到过便宜,偏还每次都要杠上一回,也不知道是哪里有毛病。
卢姨娘现在已经认命了,对自己变大了许多的嗓门都已经不想改了。
改什么?
她回去了肯定还得跟着赵复一起养猪。
早知今日,她当初还不如直接去嫁个屠夫,当个屠夫娘子。
不对,屠夫宰的猪,哪有他们养的好吃?
外头的那些猪吃的都是些什么腌臜物,哪有他们自家养的猪吃得好喝得好?
赵复到底犟不过赵淩,只能委屈巴巴地把几头小猪仔亲自抱到货船上。
赵淩要带上自己的学生、家人,船上的空间不够再带上那么多下官从属。
这十五名下官可不是单身赴任,都是带着自己家人的。现在的家人也不只是老婆孩子,有些还有家中老人、兄弟姐妹,以及伺候的下人。下人也多半不止一个两个。
赵淩要带,窦荣也要带。
他甚至还带了两艘战舰。
不过战舰只起到威慑作用(?),客船和货船才是主力。
一直到船队出发,赵骅都没多说什么话。
回去的路上,赵王氏就不太满意:“孩子出远门,你怎么一个字都不说?那么放心?”
赵骅遥指了一下码头的方向,反问:“那么一支浩浩荡荡的船队,我能说什么?”
路上小心?
该小心的是别人。
“只希望现在水上太平些,别还跟我们以前那时候一样,一群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赵骅是管过漕运的。
漕运油水足,但也危险。
在赵淩上辈子,有一句话叫百万漕工衣食所系,指的就是依靠漕运这个行当维持生计的人数众多,还都是壮劳力。
大虞的漕工肯定没有百万之巨,但也不少。
这些人从苦力,到拉帮结派,到好勇斗狠争抢地盘,一直到压榨普通船工、漕工,做大做强直接拦截水上的各路船只收取过路费,只花了很短的时间。
负责管理漕运的官员但凡稍微弱势一点,都没法镇住这群人。
赵骅当初干的时候也就是年轻,背后又站着皇帝,别人敢跟他横,他比别人更横。
一直到现在,赵家的船往返水上都太太平平,当然也是他们基本都跟着葛家的船走。
葛家这样的大商队,黑白两道都打点清楚,路上大概率不会有什么波折。
这次赵淩自己走,船几乎都是新的。
两艘战舰考虑到速度和内河航运的吃水深度,船并不大,外行看着也并不会觉得有多少战斗力。
赵王氏半点不担心:“来了更好,正好给窦翊送战功。那群人无法无天的,早就该收拾了。”
“真打起来,哪有不出意外的?”赵骅现在没了年轻时候的那股子莽劲,“船队里还那么多老弱妇孺呢。”
赵王氏显然比赵骅狠:“出意外就直接把他们灭了。袭击朝廷命官,等同造反,直接诛九族。你们这群人就是下手不够狠,才让那些人那么嚣张。不能彻底解决,至少也该杀鸡儆猴,免得他们把势力做大。哦,也是。你们跟着人家漕帮一起收钱,拿的还是大头,怪不得不清剿。”
“什么你们我们的?我什么时候干过这个事情?哪怕是当官的,也不是吃一个锅里的,人家干的事情,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是那种人吗?”赵骅不满。
已经远航的赵淩则表示期待:“多来几个收钱的,我把他们的关卡端了,就能把市舶司设到哪里。”
下官们表示疑惑:“市舶司不是只设在象州府,负责海外贸易吗?”
“不不不。市‘舶’司,跟船有关的,我们都能管。”这是皇帝亲学生特权,不然他真的立了那么多功劳还贬官吗?
一个从三品的爵位就算是升官了吗?
必然不能啊。
赵淩搓搓手:“没事。我们只要不主动挑事,把事情解决之后‘暂管’,然后‘代管’,最后就变成我们的啦~”
下官们显然不能理解赵淩这种带着点调皮的轻松语气。
窦荣很配合:“我已经吩咐战舰上不露兵甲。这是新船,普通水匪也就几艘小舢板,应该分不清战舰不战舰的。”
大虞的船运不怎么发达,水军自然也是。
南方地区虽然水路众多,但很多河道都不能通行大船,经常有河道淤堵、窄小、过于湍急等等不利航行的因素。
至于赵淩的这种行为在后世有一个专有名词,叫钓鱼执法。
窦荣虽然是个空军佬,但赵淩是有技术的。
离开了京畿地界之后,他很快就感觉到有鱼上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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