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不說不/第二部:你會想起我嗎?

第二部:第26章 證物小章魚被收走了

第二部:第26章 證物小章魚被收走了

十月的第一個早上傅擎夜醒過來的時候感覺空氣不一樣了。雨季時,四個月的那層黏膩水氣一夜之間被抽乾了,從窗縫鑽進來的風帶著乾燥的草木氣息擦過他的手臂。

紀衡霄不在床上。

紀衡霄坐在客廳沙發上,手指在虛空裡做著看不見的操作,手臂從肩膀到指尖整條繃成直線。傅擎夜半夜醒過來的時候那條手臂就是這樣繃緊著的,一整夜沒放鬆過。

傅擎夜從床上起來,赤腳踩到磁磚上,涼季的地板送上來的溫度讓他腳趾縮了一下。

他走進廚房磨了波旁,虹吸壺點了火,兩杯咖啡端到客廳。把小杯放在紀衡霄手邊。紀衡霄的手指頓了不到一秒,眼睛沒移過來,嘴唇微微動了一下。

傅擎夜靠在沙發另一端喝咖啡。小杯放在矮桌上涼了,蜜甜的熱氣散完了紀衡霄還是沒有碰。

出事了。他看得出來。但紀衡霄任務的東西他從來不問。

他本來想今天走的。昨天做完三次靠在床頭看天花板看了很久,那股悶怎麼操都散不掉,這他媽的別墅待了幾個月,悶。

今天醒過來紀衡霄在寫報告。寫報告就是結案。結案就是紀衡霄也要走了。

他靠在沙發上沒動。窗縫送進來的風帶著檸檬馬鞭草的味道,乾燥的空氣裡那股味道比雨季裡清楚太多。

*  *  *

傍晚紀衡霄終於停了。

傅擎夜在廚房切芒果,阿坤中午送來的,涼季的芒果沒熱季甜但還行。他感覺到客廳那股低沉的空氣散了,端著盤子走過去坐下來。

窗外的落日把天空擦得很乾淨,涼季的雲薄得像沒有。

「剛收到指令。」紀衡霄說。「報告繳交,證物移交,回去開會。明天一早走。」

傅擎夜往嘴裡塞了一塊芒果嚼著。

「今天最後一個晚上。」

傅擎夜嚼芒果的動作頓了一下。嚥了。又拿一塊。手指上全是芒果汁。

他把手指在褲子上擦了擦,靠回沙發。

「那今天晚上就是最後一次可以用小章魚了?」他說。「你把它交回去之後應該就看不到了吧。太可惜了。」他嚼完嘴裡那塊芒果嚥下去,舔了一下嘴角的汁。「它其實表現得還不錯。雖然沒有我好。」

紀衡霄沒有接話。

傅擎夜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坐直了。「誒誒誒,要不然來一個畢業考。它不是把我的招數都學去了嗎,來讓它自己表演一次看看,不用人操控,自己跑一輪,看看學到多少。」

紀衡霄看著他。停了一秒。

「你——」他話還來不及說完。

「來來來我們去樓上。」傅擎夜已經從沙發上站起來了,手往紀衡霄的方向一揮。「你躺下,我來操作。」

他走到牆角蹲下來打開合金箱,把Mira拿出來,拎著往樓梯走,回頭看了紀衡霄一眼。

「還愣著幹嘛。上來。」

*  *  *

紀衡霄躺在床上的時候傅擎夜把Mira放到他身上。

「清邁。聽到就停。」傅擎夜蹲在床邊說的,聲音裡藏得得意,像講了幾百遍的開場白。

Mira啟動之後自己動了。細絲展開,十二條,沿著紀衡霄的大腿內側到小腹到胸口,按照五個多月學來的路徑自動就位。主體慢慢調整形狀,對準前穴,推進去了。

傅擎夜坐在床邊看著手環上的數據。Mira數據跑得很漂亮——進入的角度、推進的節奏、細絲在各個敏感區域的刺激頻率,全部是從傅擎夜身上學來的模式,被AI學習模組優化重組之後跑出來的東西比傅擎夜自己做的還要精準。數據面板上的曲線穩定攀升,平滑優美得像教科書上的示範圖。

傅擎夜看了一會兒把眼睛從手環移到紀衡霄的臉上。

紀衡霄躺在那裡,表情沒有變化。眉心沒動,嘴唇沒張,喉嚨裡面安安靜靜的。穴壁在配合著,收縮的幅度在正常範圍內,身體該有的反應都有,每一項指標都在手環上老老實實地跳著。

但就是那樣了。

傅擎夜低頭看了一眼手環上的數據,又抬頭看了一眼紀衡霄那張什麼表情都沒有的臉。他嘖了一聲。「你看看,小章魚屁股那個數據回傳接口也沒用啊,學了我一堆招式,你看,你的穴都不鳥他。」

Mira繼續在紀衡霄身體裡面盡職盡責地跑著畢業成果展。數據漂亮得挑不出毛病。紀衡霄的身體在配合。一台機器在配合另一台機器做效能成果測試。

「清邁。」

紀衡霄說的。

Mira在指令發出的瞬間凍住了。細絲停了,主體停了,表面的流動紋路從亮轉暗。

傅擎夜的手在手環上頓了。紀衡霄的手已經伸到下面去了,手指扣住Mira的主體從前穴裡慢慢抽出來,放在床邊矮桌上。

然後紀衡霄看向傅擎夜。

傅擎夜認得那個眼神。他把它讀成了小章魚搞不定所以還是得我來。

「畢業考不及格啊。」他把手環摘了扔在床頭櫃上,膝蓋壓上床。「還是得我親自上。」

他俯下身的時候紀衡霄的眼睛一直跟著他。傅擎夜的嘴碰上紀衡霄鎖骨的時候嘴裡還帶著芒果殘留的甜味。他的舌頭沿著鎖骨慢慢拖過去,碰到的皮膚是涼的,涼季的空氣讓紀衡霄的體表溫度又低了一點。

紀衡霄的手在床單上收緊了。

Mira跑完一整輪拿不到的反應,傅擎夜的嘴唇碰上去就有了。

最後一個晚上。

他的嘴從鎖骨往下移到胸口,舌頭碾過乳尖的時候紀衡霄的腰弓了一下,前穴已經在出水了。傅擎夜的手從紀衡霄的胸口滑到小腹,掌心的老繭磨過去。他每一寸皮膚上都留著他的指紋。到了前穴邊緣的時候手指碰到了Mira剛才待過的地方。

手指進去的時候紀衡霄的穴壁猛地咬住了他。跟剛才配合Mira那種乖巧的標準收縮完全是兩回事,整個穴壁像活過來了一樣纏上他的手指往裡面吸。

傅擎夜抽出手指扶著自己頂了進去。

紀衡霄的喉嚨裡溢出了一聲。

Mira賣力的跑了一整輪,紀衡霄沒發出過一絲聲音。傅擎夜進去的第一下,他就叫出來了。

他把臉埋進紀衡霄的頸窩裡開始動。慢慢的。每一下推到最深處停一秒,紀衡霄的穴壁整圈收緊鎖住他,他再慢慢退出來。再進去。紀衡霄的聲音隨著他的節奏一聲一聲從胸腔裡面擠出來,帶著顫慄,被他頂進去的力道撞得斷斷續續的。

傅擎夜撐在紀衡霄頭兩側的手臂開始有點撐不住了,他索性把額頭貼上紀衡霄的額頭。鼻尖碰著鼻尖。紀衡霄的眼睛在這個距離裡面只剩下一整片灰褐色。

他一隻手從床上移開按在紀衡霄的臉上,掌心包著半邊臉,拇指壓在顴骨上面。

紀衡霄的眼睛在他掌心裡瞇了一下。眉心動了。嘴唇張開了。

傅擎夜頂到最深碾著不退。紀衡霄的穴壁把他整根鎖死了。他射在了最裡面。

紀衡霄沒被碰就射了。

傅擎夜的手沒有從紀衡霄臉上拿開。拇指在顴骨上面停了很久。紀衡霄閉著眼睛,睫毛在他掌心裡輕輕撲了一下。

Mira躺在矮桌上,暗著,細絲收得整整齊齊。

*  *  *

傅擎夜在紀衡霄旁邊躺了一會兒。房間裡面的光全暗了,窗簾縫隙透進來一點月光。

紀衡霄起身去拿Mira。十二條細絲一條一條收進側槽,主體歸位,手環卡進卡槽。箱蓋合上的時候咔嗒一聲。

傅擎夜坐在床邊看著。

「會想它嗎。」

紀衡霄把合金箱放回牆角。「它是工具。」

「那我呢。」傅擎夜的聲音在暗的房間裡聽起來比他自己預期的輕。

「你會想起我嗎?」

紀衡霄站在房間另一端。月光照著他一半亮一半暗的臉。

他沒有回答。

後台進程把這句話存了。聲紋、音調、尾音往下掉的弧度、說話時的呼吸間距。沒有標籤。系統不知道為什麼要存,但它存了,跟咖啡的溫度和「清邁」的語音頻譜放在同一層。

紀衡霄走到床邊。

「別墅租約到年底。可以繼續住。裡面的整理我會處理。想走的時候直接走。」

傅擎夜仰頭看著他。

*  *  *

紀衡霄第二天一早走的。

傅擎夜沒有送他。他在廚房泡咖啡,虹吸壺咕嘟咕嘟地冒著泡,聽到紀衡霄提著合金箱走過客廳的腳步聲。門開了。門關了。

他端著咖啡到客廳。只倒了一杯。小杯空著放在矮桌上。

*  *  *

傅擎夜第二天醒過來的時候伸手往左邊摸了一下。床單是涼的。

他躺了一會兒才下樓。廚房裡泡了咖啡,手伸進櫃子拿杯子的時候拿了兩個。拿出來了才反應過來。他把小杯放在流理台上看了幾秒,沒放回去。

大杯倒滿了端到客廳。小杯空著擺在矮桌上。

他喝完咖啡在別墅裡晃了一圈。赤腳從客廳到廚房到浴室到陽台再繞回來。每個地方都安安靜靜的。

傅擎夜走到流理台前面的時候,他記得被按在這上面操,磨了二小時。走到浴室的時候,他的眼睛記得蓮蓬頭底下碎髮貼著臉的畫面,壓在牆上操。走到主臥門口,看著床,他站了一下就轉頭走了。

晚上。那張床太大了,左邊空著,空氣裡的檸檬馬鞭草在涼季的乾燥裡散不掉。

*  *  *

第三天阿坤轉來了到帳通知。五千萬美元。傅擎夜看了一眼把手機扔在沙發上。

他站在窗邊額頭抵著玻璃站了很久。

手機又響了。阿坤。

「傅哥,什麼時候走?」

「再幾天。」

掛了電話之後他在客廳站著。以前他收完錢半小時之內直接消失,護照隨便挑一本,下一個城市下一個身份,頭都不回。現在第三天了。他還在這。

接下來幾天他每天早上泡咖啡,小杯空著擺在矮桌上。在別墅裡到處坐,客廳坐一會兒,陽台坐一會兒,廚房流理台旁邊靠一會兒。每個位置待不久,坐下來就想起一些讓他坐不住的事情,換一個位置又想起另一些。

想到有一天傍晚他在陽台上坐著看落日,紀衡霄有一次莫名其妙走出來站了兩分鐘,他問幹嘛出來,紀衡霄說確認室內外溫度差。他在椅子上笑了一聲,很短,笑完了胸口更堵。媽的。

晚上躺在那張太大的床上翻來覆去。

悶。有夠悶。從被讀穿的那天,就被開始長在胸口的那團東西堵著,無論做了幾遍都散不掉,五千萬到帳之後還散不掉。他叫不出來那個東西是什麼。幹。

阿坤又打了一次電話來問。他說再等二天。掛了電話之後,他靠在沙發上,盯著矮桌上那個空的小杯子看了很久。

*  *  *

第七天。

傅擎夜比平時早醒。天還沒亮透,窗簾縫隙裡面透進來灰藍色的光,涼季的清晨帶著一層薄霧。

他下樓走進廚房。打開櫃子的時候手越過波旁拿了那袋哈拉爾。

拆開袋口那股味道又上來了。厚沉的,有黑巧克力和紅酒墊底,泥土氣息壓在下面,再往裡聞還有野莓跟肉桂藏在深處。跟他泡過的所有豆子都不一樣,但底層那味道,很熟悉,像勾著他的記憶往某個方向拉,他抓不到,總是隔著一層紗。

他磨了豆子,虹吸壺點了火。

兩個杯子。大杯小杯。他看著自己的手把小杯擺到流理台上。七天了,每天都擺,每天都是空的。

哈拉爾沖出來的顏色比波旁深很多,蒸氣帶著蜂蜜和黑巧克力的前調,底下有一股辛香的尾巴。他把咖啡倒進了大杯,正要把壺放下的時候聽到門口有動靜。

鑰匙轉動的聲音。門開了。

紀衡霄站在門口。黑色高領衫,跟走的時候一樣。手裡沒有合金箱。背後是涼季清晨的薄霧。

傅擎夜手裡還拎著虹吸壺。他看了紀衡霄大概兩秒。

「時間抓得這麼準喔。」他的聲音帶著早上還沒醒透的沙啞。「咖啡剛好泡好。新豆子,哈拉爾,試試看。」

他把小杯拿過來倒了哈拉爾,推向紀衡霄面前。

紀衡霄走過來。手指碰到杯壁的時候停了一秒。然後拿起來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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