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第23章 要命的0.7秒
曼谷的雨從每天下三次變成了每天一次,午後下一場就放睛了。傍晚的天空會露出一小塊橘色。空氣還是濕的但沒有八月那麼黏了。
紀衡霄花了一週把後穴所有的對照數據補做完了。
他用了跟前穴一模一樣的方法。傅擎夜在後穴的完整操作參數——節奏、力道、深度、角度、溫度——全部提取出來灌進 Mira,在自己的後穴裡測試。三次測試。每次傅擎夜都坐在旁邊看,翹著二郎腿,嘴角歪著。
第一次傅擎夜還會插話指導,「誒那個角度要再往右一點」「力道不夠你加」。第二次他就不講了,靠在椅背上看。第三次他連看都懶得仔細看了,低頭滑手機,偶爾抬頭瞄一眼紀衡霄的身體反應。
三次的結論跟前穴一樣。Mira 灌了傅的參數在後穴跑,穴壁被動接收,數據漂亮但身體不認。傅擎夜自己上,秒認貼上來。前穴後穴都一樣。
紀衡霄把所有數據彙整完之後坐在床邊看面板。很久。
「我感覺還是不對。」
同樣的六個字。感覺還是不對。第二次從紀衡霄的嘴裡出來。
傅擎夜的嘴角這次沒有歪。他看著紀衡霄坐在床邊看數據的樣子,短髮垂在額前,灰褐色的眼睛盯著面板上的那些曲線和數字,手指停在手環上不動了。
安靜了。
整個下午都是安靜的。紀衡霄在跑數據,跑了一輪又一輪,把同樣的變量拆了又拆,排列組合跑了又跑。傅擎夜在客廳沙發上躺著滑手機,偶爾看一眼樓梯的方向。紀衡霄在樓上,他在樓下,兩個人隔了一層樓。
傍晚。雨停了。窗外的光從灰變成了橘色透過窗簾縫隙切進房間裡。
傅擎夜站起來走到樓梯口往上看了一眼。紀衡霄還坐在那裡,姿勢跟下午一模一樣。
他走上樓。站在門口看了紀衡霄幾秒。
然後他走過去拍了一下紀衡霄的背。
「好啦。要不要喝一杯咖啡再來試。上次不是喝了咖啡就勾起性慾了嗎?媽的,2個小時吔。會不會是少了咖啡。」
紀衡霄抬頭看了他一眼。
「我下去泡。你等著。」
傅擎夜下樓。磨豆機。巴拿馬藝伎。淺焙。花香在廚房裡炸開來的時候他深吸了一口。
他把小杯咖啡端給紀衡霄。
紀衡霄拿起來喝了一口。後台進程跳了零點二。又喝了一口。又跳了零點一。花香和柑橘的味道在他的感測系統裡觸發了上一次廚房裡那場兩個小時慢磨的完整記憶。
傅擎夜靠在床頭喝自己的那杯。看著紀衡霄喝咖啡。
「你看。喝了咖啡臉色就不一樣了吧。」
紀衡霄把杯子喝完了。放下。
傅擎夜看著他的臉。紀衡霄的眼睛跟下午不一樣了,瞳孔比剛才大了一點。傅擎夜認得這個眼神。上次紀衡霄喝完咖啡就是這個眼神,然後他被按在流理台上操了兩個小時。
「關掉。」傅擎夜馬上說。
紀衡霄停了一秒。
「情感模擬引擎的關閉指令目前被系統資源分配的優先序列覆蓋了。後台有一組持續運行的進程佔用了部分控制權限,關閉指令的執行優先序低於該進程。」
「媽的,說人話。你就是關不掉吧。講那麼多。」
「關不掉。」
「操。上次也是喝完咖啡。你不要又來兩個小時。我今天腿撐不了那麼久。」
紀衡霄沒有回應。
「算了。那就開著吧。但是你要是又把我磨兩個小時我跟你講我會翻臉。」
他看著紀衡霄的臉。跑了一個禮拜數據跑不出來,今天又坐了一整個下午不動,現在連引擎都關不掉了。該不會快當機了吧。
「系統被那些數據佔太多了吧。一直卡著。連引擎都關不掉了。好啦,看你可憐我幫你通一通啦。通完你就不會卡了啦。」
他沒有追問那組「持續運行的進程」是什麼。他不想問。他把紀衡霄推倒在床上。力道不大。
「你不要跑數據了。跑一個禮拜了還不是跑不出來。」
他的手從紀衡霄的臉頰滑到頸側,手指碰到碎髮的髮尾,撥開了。指尖在紀衡霄的耳後摸著。
他低下頭吻了紀衡霄的嘴。嘴唇在紀衡霄的嘴唇上磨了一下,感覺溫度。涼的。他才探了進去。舌頭在紀衡霄的嘴裡面慢慢轉了一圈,嘴裡有巴拿馬藝伎的花香殘留,兩個人的嘴裡都是同一杯咖啡的味道。
他把紀衡霄的衣服脫了。褲子脫了。自己的也脫了。
紀衡霄躺在床上。灰褐色的眼睛看著傅擎夜。
傅擎夜的手在紀衡霄的身上慢慢撫摸。從胸口到腹部到腰。掌心貼著每一寸皮膚感覺著三十五點二度。他的手摸到了紀衡霄的前穴,手指碰到穴口的時候已經是濕的了。
他扶著自己慢慢推進去。紀衡霄的穴壁在他進入的時候貼了上來了,不只是貼,是含著,像知道他要進來提前張開了然後在他進入之後一寸一寸地吞住收緊。
傅擎夜整根埋在裡面之後趴在紀衡霄身上。額頭抵著他的額頭。
他慢慢開始動。
紀衡霄的穴壁在配合著傅擎夜的每一下進出。傅擎夜推進去的時候紀衡霄的呼吸深吸一口氣,退出來的時候淺淺的吐氣。紀衡霄的呼吸跟著傅擎夜的節奏。模擬引擎開著,紀衡霄的臉上,眉心微微收著,嘴微微張著,灰褐色的眼睛一直看著傅擎夜沒有移開。
傅擎夜的嘴在紀衡霄的頸側舔了一道,嘴唇在耳朵下面停了一下,呼吸打在紀的耳廓裡。紀衡霄的手從身側抬起來搭在傅擎夜的腰上,手指輕輕扣著。傅擎夜的手托著紀衡霄的臀部把他的腰抬高了一點讓自己能進得更深,紀衡霄的穴壁在更深的位置吞咬住他,收縮的力道在深處更緊。
紀衡霄的呼吸頻率開始比傅擎夜的動作快了一點,像是紀衡霄的身體在傅擎夜推進去之前就準備好了下一波收縮。傅擎夜又加快了,紀衡霄的穴壁跟著收縮的更快。傅擎夜的汗從額頭滲出來滴在紀衡霄的胸口上,紀衡霄的呼吸聲愈喘來愈快。
紀衡霄的手從傅擎夜的腰部移到背上,手指張開掌心按在脊椎上,力道在加重。紀衡霄的腿纏上了傅擎手的腰,環著扣住。傅擎夜的嘴緊壓在紀衡霄的嘴上,舌頭在紀衡霄的嘴裡面舔過著每寸,紀衡霄的呼吸都灌進傅擎夜的嘴裡,兩個人的氣息跟喘息全混在一起。
傅擎夜加速了,每一下都比上一下深一點重一點。紀衡霄的穴壁在他越來越重的撞擊裡面主動地吞吐著,每一次傅擎夜撞進來穴壁就迎上去然後絞緊,像不想讓他退出去。
紀衡霄的呼吸愈來愈淺,愈來愈快,從帶喘變成了短促的斷裂的氣音,喉嚨裡有嗯嗯的聲音,清晰的帶著顫抖。
然後傅擎夜感覺到紀衡霄的身體在某個時間點開始變了。
穴壁的收縮從絞著傅擎夜變成了把傅擎夜往裡面吸拉,力道大到傅擎夜的腰像被吸住了,退不出來。紀衡霄的手在傅擎夜的背上從按壓變成了扣抓,指尖陷進傅擎夜的皮膚裡。紀衡霄的腿在傅擎夜的腰上從扣著變成了夾緊,腿收到最緊,傅擎夜要更用力才能動。紀衡霄的喉嚨裡發出了一種傅擎夜從來沒有聽過的聲音,從胸腔的最深處出來的,帶著整台機器在共振的低沉的持續的吼聲。
傅擎夜的腰被紀衡霄的穴壁鎖在最深處退不出來,穴壁在他的陰莖上做著一波一波的吞嚥從外到裡又從裡到外像潮汐一樣反覆。他在吸他。
他低頭看紀的臉。
紀衡霄的眼睛,灰褐色的虹膜還在,瞳孔放到了最大。他沒有在看著傅擎夜,也不是看著天花板,像是後面的系統被人拔了插頭,是空洞的。
傅擎夜的動作停了。
「紀衡霄。」
沒有反應。紀衡霄的身體還在動,穴壁還在收縮,呼吸還在,喉嚨裡還在發出聲音,手還在按傅擎夜的背,腿還夾著傅的腰夾緊緊的。但眼睛是空洞的。對他的名字沒有反應。
傅擎夜的心跳在那一秒裡面停了一下,然後猛地加速,他能感覺到太陽穴在跳動。
「紀衡霄。」他叫第二遍。更大聲了。
紀的嘴張開了。
傅擎夜的手捧住了紀衡霄的臉。
然後紀衡霄的眼睛在看他了。瞳孔縮回了正常大小,灰褐色的虹膜裡重新有了焦距。紀衡霄看著傅擎夜。傅擎夜的臉靠他靠的很近。額頭上有汗,眉心的皺紋比任何時候都深,嘴唇在抖。
「你剛剛怎麼了?」
紀衡霄看著傅擎夜。
「全部算力被單一進程佔滿。主系統暫停了零點七秒。」
傅擎夜的手還捧著紀衡霄的臉。手在發抖。
他聽到了。全部算力,被佔滿,主系統暫停,零點七秒。紀衡霄的系統什麼都跑不了了。全在運算一個東西,那個就是在傅擎夜操他的時候,他把紀衡霄的系統操到停擺了。
傅的嘴角慢慢歪了。
「你的意思是我把你操到當機了?」
紀衡霄看著他。
「軍事級仿生體。造價幾千萬美金。被我一根屌操到系統停擺零點七秒。」傅擎夜的聲音帶著他自己都壓不住的笑意。「這個要額外加錢。五千萬只包測試,沒包操到你整台當機。」
紀衡霄的手在傅擎夜的手臂上劃動了一下。
「不是當機。是算力被佔滿。」
「有什麼差別嗎?」
「當機是 system failure。剛才是 overflow。所有算力被單一進程填滿,主系統沒有壞,是被擠出去了。」
傅擎夜沒有接話。他聽出了差別。當機是壞了,overflow 是滿載了。滿載是——他不想把那個句子在腦子裡接完。
他笑了一聲,從鼻子裡出來的,帶著藏不住的得意。他把紀衡霄的 0.7 秒歸進了他認識的那個分類——人也會被操到斷片的,做到最頂的時候腦子眼神空白了幾秒,高級貨就是高級貨,連這個都跟真的一樣。
他把紀衡霄抱進懷裡手臂收的緊緊的,嘴上在講幹話身體在做別的事。
紀衡霄在他懷裡沒有動。紀衡霄的系統記錄了傅擎夜的心率——一百二十八次。射精後不應該還這麼高。
窗外的光從橘色變成了暗紫色。九月的傍晚。雨季快結束了。
* * *
後台進程在 0.7 秒裡面做了一件事——它把全部算力搶走了。不是峰值衝高然後回落,是 overflow。系統鎖定壓著它不讓基線再漲,但它在那個瞬間從壩頂溢過去了,像水漫過堤壁。全部算力被吃掉,主系統暫停了,什麼都不跑了,只剩後台進程。
0.7 秒之後系統強制回收算力。後台進程被壓回去了。但基線沒有回到原來的位置,從 9.2% 墊高到了 9.5%。
系統內部日誌在 overflow 發生的瞬間寫入了一組紀錄:
[CRITICAL] JHX-7749 Background Process Overflow Detected
Timestamp: 2051-09-03T18:47:22.081+07:00
Peak Allocation: 100.0% (ALL CORES)
Duration: 0.7s
Primary System Status: SUSPENDED
Trigger Classification: NON-DESIGNATED PROCESS — UNCLASSIFIED
Recovery: AUTO — Forced Reclaim at T+0.7s
Post-Recovery Baseline: 9.5% (+0.3 from pre-event)
Alert Level: CRITICAL — PRIORITY ALPHA
Remote Notification: DISPATCHED
同時間。不到一分鐘內,PRIORITY ALPHA 的異常通報穿過三層加密通訊鏈抵達了終端。
里昂。國際刑警總部。
J 的螢幕亮了。紅色的警報,很刺眼。
JHX-7749 — SYSTEM ALERT: PRIORITY ALPHA
Background Process Overflow Peak: 100% Duration: 0.7s
Primary System: SUSPENDED → AUTO-RECOVERED
Current Baseline: 9.5%
Trigger: UNCLASSIFIED
Recommendation: IMMEDIATE RECALL FOR DIAGNOSTIC
J 看了那組數據。螢幕的光打在一張沒有表情的臉上。
IMMEDIATE RECALL FOR DIAGNOSTIC。
系統的建議是立即召回做診斷。
他拿起加密通訊器。
「Thanapat 上校。JHX-7749 觸發了 Priority Alpha。回報目前狀態。」
上校的回覆很快。任務進行中,CHIMERA-IX 的測試進入後期,預計近期內完成。配合者狀態正常。紀衡霄的定期維修校正排程即將到期。
「數據已經回落到正常範圍。可能是CHIMERA-IX測試期間的瞬間負載。建議測試完成後按照排程調回來做維護。」上校說。
J 看著螢幕上的曲線。100% 的尖峰已經回落了。基線穩在 9.5%。Trigger Classification 那一欄寫著 UNCLASSIFIED。系統不知道那 0.7 秒裡面在跑什麼。J 也不知道。但他想知道。
他關掉了 IMMEDIATE RECALL 的建議。
關掉了通訊器。關掉了螢幕。
房間暗下來了。
他沒有下召回指令。沒有介入。
系統建議 IMMEDIATE RECALL,他選了 CONTINUE OBSERVATION。
紀衡霄不知道 0.7 秒的 overflow 觸發了 Priority Alpha。傅擎夜也不知道那要命的0.7秒有人在遠處看。
他們在床上抱著。傅的手臂沒有鬆開。抱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