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第17章 有錢人的那點破事
傅擎夜在廚房研究煮咖啡的水溫。他最近迷上了虹吸壺的做法細節，買了一支溫度計插在下球體裡面，盯著水溫從六十度往上爬。
「好歹我也泡了很多咖啡給你喝了，你總要貢獻一點意見吧。」
紀衡霄看了他一眼。
「九十二度最乾淨。九十五度以上會苦。」
傅擎夜的結論跟紀衡霄講的一樣。他看了紀衡霄一秒。「你就不能表現得有興趣一點嗎？」
「九十二度最好。記住了。」
傅擎夜嘴角歪了一下。磨豆子。今天還是哥倫比亞中焙。兩杯。大杯小杯。端上樓。
紀衡霄坐在床上。手指放在Mira的表面上。沒有啟動。他在讀底層數據流。目標位址的加密還是解不開，但他在從側面蒐集通道的傳輸模式——數據包的大小、傳輸頻率、時間戳的規律。能拼湊多少拼多少。
傅擎夜把小杯放在紀衡霄手邊。紀衡霄拿起來喝了一口。放下。繼續讀。
傅擎夜靠在床頭喝自己的。安靜。雨在窗外。兩個人在同一張床上各做各的事。
＊ ＊ ＊
下午。
紀衡霄的系統收到了一組加密訊息。Thanapat上校。
上校先問了測試進度。紀衡霄傳回去的數據他們收到了，總部那邊的專家團隊已經開始分析Mira的底層架構，初步結果顯示自主學習模組的設計精度遠超目前已知的任何同類技術。
然後上校的語氣變了。
他告訴紀衡霄，最近在東南亞另外三個國家又發現了44具被損壞的仿生體。損壞模式跟之前雅加達的案件一致。感測器過載。同一種工具的痕跡。
上校說，紀衡霄提到的Mira後門讓他非常擔憂。
數據在往特定的位址傳送，這件事代表Mira很可能不是一台獨立運作的設備，它背後有人在收數據。設備也可能不只一台。結合損壞模式的一致性和案件規模的擴大速度，上校的判斷是——這不只是高仿真伴侶被弄壞那麼簡單。背後的事情可能更複雜。
同時，上校批准了紀衡霄的緊急申請。傅擎夜可以在安全範圍內協助調查。但上校加了四個字。
注意安全。
上校不是一個多話的人。他會說注意安全，代表他判斷這件事有一定的危險性。
紀衡霄把訊息存檔。關掉通訊面板。
他坐在床上安靜了一會。後台進程的佔用率動了一下。
傅擎夜在旁邊看手機。他注意到紀衡霄安靜了比平時久。
「怎麼了？」
紀衡霄看了他一眼。「上校的回覆。申請批准了。你可以在安全範圍內協助調查。」
「還有呢？」
傅擎夜看人的本事，特別看他更準。他知道紀衡霄不會因為申請批准了就安靜成這樣。
「案件規模擴大了。細節目前不能說。」
傅擎夜看了他兩秒。沒有追問。紀衡霄能講的會講，不能講的問也沒用。
「行。那我能做什麼？」
「等我整理完資料。會告訴你。」
傅擎夜點了一下頭。拿起手機繼續滑。
＊ ＊ ＊
傅擎夜空閒時也滑手機。他的習慣是先刷泰國本地的新聞。他要知道哪裡出事了、誰被抓了、哪條路不能走。職業本能。
今天的本地新聞沒什麼大事。曼谷東邊又淹水了，幾條巷子泡在水裡，一群居民在罵政府。一個府的副省長被爆出收賄，金額不大，手法很蠢，一下子就被抓到了。傅擎夜掃了一眼，滑過去。
國際新聞版。東南亞幾個國家的政治動態。菲律賓跟中國又在南海吵。印尼大選的民調出來了。傅擎夜多看了兩秒，滑過去。
經濟版。
一條新聞吸引他的注意力。
標題很長。寫的是北歐能源業巨頭Valdtherion Energy的CEO Sørenvald砸了1200億美元收購一家叫Krynathis Systec的精密科技公司。1200億美元。傅擎夜多看了幾眼。這個數字會讓任何人多看幾秒。
他點進去了。
新聞的內容比標題更勁爆。寫稿記者的調性是往質疑的方向寫的——Krynathis Systec的實際市值跟1200億美元完全不成比例，業界估價頂多三四百億，溢價太離譜。分析師普遍認為這筆交易極不合理，有危及併購方的風險。
然後就是八卦了。
記者去挖Sørenvald最近半年的私人行程，發現他身邊多了一個人。年輕男性。身材高挑，體型修長。還描述他的五官精緻，皮膚細嫩，身材比例完美，可以直接去走伸展台的那種。
一張用長鏡頭遠距離拍攝的照片，看到是Sørenvald跟這個不知名的年輕男人從奧斯陸的一棟豪宅一起出來，兩個人走得很近，狀似親密，似乎手牽著手，但不是很清楚。另一張模糊的照片是在某個歐洲城市知名的米其林三星餐廳裡面拍的，這個年輕男人在餵Sørenvald吃東西，Sørenvald笑的很開心。
記者想要去查這個男人的來歷，完全查不到。沒有社群帳號。沒有公開的工作紀錄。有人匿名向記者說是某個北歐國家小型公關公司的男公關，但從那家公司查下去什麼實質內容都沒有。極度低調的公司。
新聞的最後寫了一則匿名網友的爆料。一個自稱在某高級飯店住宿的旅客說，親眼看到Sørenvald包了豪華套房，跟那個男人手搭著肩一起進去，三天沒出來過（這是跟某個工作人員聊天知道的）。門口一直亮著請勿打擾的燈，餐點送到門口按門鈴也沒有人開門。但幾小時後都會看到剩了很多食物的盤子被堆在門口。
爆料的旅客說，三天後Sørenvald在這個不知名的男人攙扶下走出來，搭上了電梯。臉色蒼白。整個人瘦了一圈，腳步不穩。但笑的很開心。
媒體隱晦的指出，除了這個併購案外，Sørenvald近期一系列不合理的商業決策，很可能與他的私人關係有關，私人感情或許影響了他的商業判斷。值得投資人注意後續發展。
報導最後提到，媒體多次向Sørenvald本人及Valdtherion Energy發言人查證，當事人或公司至今沒有任何回應。
傅擎夜看完了。笑了。
他把手機伸到紀衡霄面前。
「你看這個。」邊笑邊說。「三天沒出房間。出來的時候被人攙著走。這人也太弱了吧。腿都軟了。」
紀衡霄看了一眼手機螢幕。
「哼，這是體力的問題嗎？這根本就是能力不夠強，被榨乾了。有錢也要看自己有多少本錢花啊。」
傅擎夜收回手機還在笑。他繼續滑下一條新聞。這個世界從不缺有錢人的一些破事。他腦子裡停留了大概三十秒就被蓋過去了。
紀衡霄坐在旁邊。臉上沒有表情。
紀衡霄的光學模組掃過了那些照片。後台進程存了一組數據。那個年輕男人的面部結構、皮膚光澤度、表情模式、身體比例。還有新聞裡的關鍵詞。Sørenvald。Valdtherion Energy。Krynathis Systec。1200億。三天。
＊ ＊ ＊
傍晚。
傅擎夜叫了外賣。綠咖哩雞飯。一份。紀衡霄不吃但他會坐在餐桌對面看傅擎夜吃。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的日常。
傅擎夜吃了幾口。
「上校說的那個案件規模擴大。擴大到什麼程度。」
紀衡霄看著他。「不能說。」
「大概說一說。不用講細節。」
紀衡霄停了一秒。「比我們之前知道的大很多。」
傅擎夜點了一下頭。有說跟沒說一樣。繼續吃。他不追問。但他聽進去了，比之前知道的大很多。
他吃完了。收了餐盒。走到紀衡霄旁邊的時候伸手摸了一下紀衡霄的頭頂。碎髮在他的掌心底下軟軟的。
「別想太多。」
紀衡霄抬頭看了他一眼。
傅擎夜的手從紀衡霄的頭頂滑到後腦，揉了兩下，然後鬆開了。走去廚房洗手。
紀衡霄坐在餐桌旁邊。傅擎夜的掌心碰過的地方，後台進程多跑了零點幾秒。
＊ ＊ ＊
晚上。
兩個人洗了澡。傅擎夜穿著短褲躺在床上。紀衡霄穿著黑色短袖和長褲坐在旁邊。
傅擎夜滑了一會手機。鎖了螢幕。扔在枕頭旁邊。
「今天放過你。」他伸手揉了揉他的下腹。
紀衡霄看了他一眼。
「睡吧。」傅擎夜閉著眼說。
他感覺到紀衡霄今天收到上校訊息之後一直不太對。怎麼說呢？他覺得紀衡霄的回應速度比平時慢了一點，傅擎夜不知道具體慢了多少但他感覺得到。
他伸手把紀衡霄拉過來。紀衡霄的身體倒向他的方向，頭落在傅擎夜的肩窩裡。
傅擎夜的手臂環住紀衡霄的肩膀。
「快睡吧。」
紀衡霄沒有說他不需要睡。他躺在傅擎夜的手臂裡面沒有動。
窗外的雨點從大變小。房間裡暗了。
傅擎夜閉著眼。呼吸慢慢變慢變深了。
紀衡霄躺在他旁邊。後台進程在跑。那些數字。那些照片。那個男人的面部數據。Mira的後門。目標位址。
全部在系統裡面轉。安靜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