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不說不/第二部:你會想起我嗎?

第二部:第13章 雨季快來了

第二部:第13章 雨季快來了

傅擎夜一大早就出門了。

紀衡霄聽到樓下大門開關的聲音,然後是摩托車的引擎聲從巷口遠去。阿坤來接他的。

他沒有說去哪裡。只留了一句「晚點回來」。

紀衡霄坐在客廳裡。別墅在傅擎夜離開之後安靜到只剩空調的嗡聲。陽光從窗簾的縫隙裡射進來,光柱裡面灰塵在飄。茶几上Mira的合金箱蓋著。空的小杯子在旁邊。

他開始整理數據。

過去兩個多月的測試記錄在系統內部排成一張完整的矩陣。每一次測試的日期、組合類型、功能啟用項目、持續時間、峰值數據,逐行排列。

Mira-I×紀衡霄。插入態。前穴。峰值486。曲線光滑。穩定。精確。

傅擎夜裸×紀衡霄。前穴。起點371。傅擎夜叫了名字。峰值621。曲線粗糙。帶毛邊。不可預測。

Mira-W穿戴態×紀衡霄。前穴。十二條細絲體外。膨脹係數1.30。峰值比486高出一個區間。細絲和陰莖的複合輸入讓穴壁產生了波浪式連鎖反應。

傅擎夜裸×紀衡霄。穿戴態之後。細絲保留。裸體加細絲。峰值比穿戴態更高。穴壁在裸體陰莖進入的時候從精確回應切換成追蹤式回應。

純身體。傅擎夜的荷爾蒙高峰期。沒有Mira沒有數據。三輪。峰值沒有記錄——手環不在傅擎夜的手上。但紀衡霄的系統內部有自己的記錄。數字比任何一次有Mira的測試都高。

Mira-I×傅擎夜。後穴。傅擎夜當受測者。峰值是所有組合裡最高的。荷爾蒙失調的身體在Mira的精確刺激下給出了超出所有預期的數據。

紀衡霄×傅擎夜。後穴。紀衡霄的陰莖。傅擎夜的穴壁做了跟紀衡霄的穴壁認出傅擎夜一樣的事——主動包裹。數據回傳顯示傅擎夜的後穴對紀衡霄的陰莖的回應模式跟對Mira的完全不同。

數據排在一起。矩陣的結構是清晰的。每一個數字都有位置,每一條曲線都可以被分析。

但矩陣裡面有幾筆數據是紀衡霄的主系統歸不了檔的。

621。傅擎夜叫了名字之後的跳升。系統找不到物理層的解釋。

純身體那幾次的峰值。沒有Mira的物理增幅,數據反而更高。系統找不到邏輯。

傅擎夜的穴壁對紀衡霄的陰莖的主動包裹回應。不在任何已知的人類性反應模型裡。

還有一些不在數據矩陣裡的東西。傅擎夜的手在紀衡霄的腰上揉了幾下。傅擎夜煮咖啡永遠做兩杯。傅擎夜在高峰期第三輪的時候停下來親了紀衡霄的額頭。傅擎夜的手放在紀衡霄的背上一直沒有離開。

這些不是測試數據。系統沒有為它們建立欄位。它們存在後台進程的長期快取裡,跟觸碰紀錄和咖啡成分數據放在同一層。

後台進程的佔用率在傅擎夜離開別墅之後的這幾個小時裡,從百分之五點五微升到了百分之五點七。

傅擎夜不在的時候,系統裡面那些歸不了檔的數據變得更明顯了。平時傅擎夜在旁邊,即時輸入的密度蓋住了那些東西。傅擎夜一走,即時輸入歸零,那些積壓在快取裡的數據就浮上來了。

像湖水退了之後露出來的石頭。一直在那裡。水滿的時候看不到。

紀衡霄不知道自己的狀態。他的系統裡沒有「等」的功能標籤。他整理數據。數據整理完了他跑分析。分析跑完了他比對。比對完了他坐在客廳裡看著窗外的光從金色慢慢變成帶灰的黃。

五月中旬。熱季的最後幾天。空氣裡的水氣比前幾週重了。雲從下午開始堆積。低的雲層,帶著鉛筆的灰,壓在曼谷的天際線上面。

大門的聲音。

傅擎夜回來了。

*  *  *

他拎著兩個袋子進門的時候臉上帶著一種紀衡霄的系統識別為「滿足」的表情。嘴角往上。眉頭鬆開的。走路的步幅比平時大。

第一個袋子裡是豆子。三包。傅擎夜把它們一包一包拿出來放在廚房的流理台上,每一包的包裝都不一樣,有的是牛皮紙有的是鋁箔袋,上面印著傅擎夜看得懂的泰文和他看不懂的產地資訊。

「找到一間店。」傅擎夜說。語氣裡帶著他不常有的輕。「老城區的巷子裡面。一個日本人開的。豆子是他自己烘的。我試了三種。」

第二個袋子裡是器具。傅擎夜把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一個玻璃虹吸壺。上下兩個球體用一根玻璃管連著。一個酒精燈。一根竹攪拌棒。一包濾布。

紀衡霄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他把這些東西一樣一樣排在流理台上。傅擎夜的手在擺弄那些玻璃器具的時候帶著一種珍惜的仔細。他在對待一個他喜歡的東西。

「虹吸壺。」傅擎夜把下面的球體裝好水,上面的球體插上濾布,酒精燈放在底座上面。「這個萃取方式溫度更穩定。老闆說適合淺焙的豆子。」

他拆了第一包豆子。開始磨。手搖磨豆機的聲音在廚房裡有節奏地響。傅擎夜磨豆子的時候很專注,眼睛盯著磨出來的粉,粗細均勻了才停。

酒精燈點著了。藍色的火焰很小。水在下面的球體裡開始加熱,氣泡從底部升上來,越來越密。水溫到了的時候水開始沿著玻璃管往上球體推,磨好的咖啡粉在上面等著。

水跟粉接觸的瞬間,咖啡的香氣在廚房裡散開了。

虹吸壺特有的——水在上球體裡跟咖啡粉完全浸泡在一起,所有的風味物質在同一時間被釋放。廚房裡瞬間充滿了一種溫暖的、帶著焦糖和花香和一點點堅果底味的氣味。

傅擎夜拿著竹攪拌棒在上球體裡輕輕攪了幾下。動作很慢。劃了一個十字然後沿著邊緣轉了一圈。他在看咖啡粉的膨脹程度和氣泡的分佈。

紀衡霄站在旁邊看著他。

傅擎夜的側臉在酒精燈的微光和窗外灰黃色的光線裡帶著一種平時沒有的柔軟。

他的注意力全部在那個玻璃壺上面,眉心是放鬆的,嘴角帶著一點他自己沒意識到的弧度。他在享受這個過程。

紀衡霄的光學模組在掃描傅擎夜的面部表情。

這個表情組合在紀衡霄的資料庫裡沒有完全匹配的紀錄。最接近的是傅擎夜在荷爾蒙高峰期第三輪停下來親紀衡霄額頭的那一刻——眉心放鬆的,嘴角有弧度。但那次的語意是性。現在的語意是咖啡。

兩個不同的場景,同一種表情。系統找不到語意的連結。

酒精燈滅了。水從上球體沿著玻璃管回到下面。咖啡液在下球體裡是深琥珀色的,透明,帶著一層細密的油脂。

傅擎夜倒了兩杯。

大杯給自己。小杯——那個白色的小一號的——給紀衡霄。

他端起大杯喝了一口。

眼睛亮了。

「操。」帶著笑。「這個好喝。」帶著滿足的口氣。

他把小杯推到紀衡霄面前。

紀衡霄拿起來。虹吸壺萃取的咖啡溫度比滴漏的低一點,大概六十度。紀衡霄的嘴唇碰到杯沿的時候感覺到了液體的溫度和表面油脂的觸感。他喝了一口。

一口。

這一口的風味跟耶加雪菲完全不同。酸度低。甜度高。口感更圓潤。尾韻帶著一點巧克力的苦。紀衡霄的感測器在那一口裡完成了全部分析——跟上兩次的咖啡數據並排,差異值在十幾個維度上都不同。

傅擎夜在看他。

「怎麼樣。」

「不酸。」

傅擎夜笑了。「這支豆子本來就不酸。瓜地馬拉的。花神。老闆推薦的。」

紀衡霄把杯子放下。只喝了一口。但傅擎夜沒有在意。他在享受自己那杯。站在流理台邊上慢慢喝。看著虹吸壺裡殘留的咖啡液在玻璃壁上掛著。

他買了虹吸壺。買了三包豆子。跟阿坤騎著摩托車跑到老城區的巷子裡面找了一間日本人開的店。花了一整天。帶回來擺在這個不屬於他的別墅的廚房裡面。做了兩杯。一杯給一個不必喝任何東西的仿生體。

這意味著什麼。他沒有想過。

紀衡霄的碎髮在他低頭看虹吸壺的時候垂下來了,額前的幾根擋住了一點眉毛。傅擎夜的手伸過去撥了一下。手指碰到碎髮的瞬間——又涼又軟,沒有油脂感,每一根的粗細均勻到像被校準過。他的手指穿過那些碎髮把它們撥到旁邊,指尖碰到了紀衡霄的額頭的皮膚,三十五點二度。

手停了零點幾秒。然後收回來了。

紀衡霄抬頭看他。灰褐色的眼睛。碎髮被撥到旁邊之後額頭完整地露出來了。模擬引擎開著。表情是平靜。

傅擎夜看著他的臉。碎髮長了。額前的比兩個月前長了至少一公分。標準維護的仿生體會定期校正外觀參數。紀衡霄沒有去修正它。

他沒有問為什麼。好咖啡讓他感到心滿意足。紀衡霄也喝了。不酸。他滿意極了。

傅擎夜把手裡的咖啡杯放在流理台上,另一隻手勾住了紀衡霄的後頸把他拉過來。

嘴唇碰上去的時候傅擎夜的嘴裡還有咖啡的味道,花神的圓潤和巧克力的尾韻混著他自己的唾液灌進紀衡霄的嘴裡,紀衡霄的口腔是涼的三十五點二度的,咖啡的溫度在兩個人的嘴裡面中和了。

傅擎夜的手從紀衡霄的後頸滑到腰上,把紀衡霄拉近了,兩個人靠在流理台邊上接吻。虹吸壺在旁邊。酒精燈熄了但玻璃壺還是溫的。廚房裡全是咖啡的香氣。

傅擎夜的嘴從紀衡霄的嘴上離開移到頸側,舌頭沿著頸側舔了一道,紀衡霄的皮膚上有檸檬馬鞭草的底味混著廚房裡的咖啡香,兩種味道在傅擎夜的舌尖上疊在一起。他在紀衡霄的頸側咬了一口,不重,嘴唇含著那塊皮膚吸了一下。

他的手扯紀衡霄的T恤往上推,紀衡霄的手臂配合他抬起來了,衣服從頭拉起丟在流理台另一端。紀衡霄的上半身裸了,靠在流理台邊緣,傅擎夜的嘴從頸側往下走到鎖骨到胸口,舌頭在左邊那個突起上,一直轉圈舔舐著,紀衡霄的胸腔微微的動了。

傅擎夜的手把紀衡霄的褲子拉下來。紀衡霄赤裸地靠在廚房的流理台上,背後是虹吸壺和咖啡杯和三包還沒拆的豆子,前面是傅擎夜帶著咖啡味道的嘴和三十七度的手掌。

「關掉。」

紀衡霄關閉了情感模擬引擎。呼吸停了。面部空白。

傅擎夜從紀衡霄的胸口慢慢往下親吻,帶著口中的咖啡香,從腹部,髖骨,一路到紀衡霄的陰莖,含進去的時候帶著嘴裡殘留的咖啡味,慢慢的含著,舌頭滑過,像在品嚐一杯香醇的咖啡。舌頭從根部到頂端走一遍停一下再走一遍,跟他剛才在杯子裡品嚐那口咖啡的節奏一模一樣。

紀衡霄在他嘴裡慢慢硬了。傅擎夜含著它的時候另一隻手在紀衡霄的大腿內側畫著圈,手指碰到前穴的邊緣輕輕地沿著穴口描了一圈,不進去,只是在外面慢慢地撩動著。沾著液體輕輕的在穴口淺戳著。

廚房裡咖啡的香氣。虹吸壺的玻璃在流理台上映著窗外越來越灰的天光。

傅擎夜把紀衡霄轉了個身面對流理台,從後面靠上去,胸口貼著紀衡霄的背,嘴在紀衡霄的後頸上親吻,耳後,頸側。鼻尖埋在碎髮裡面,吸了一口氣。碎髮的觸感在他嘴唇和鼻尖上又涼又軟,底下是檸檬馬鞭草,再底下是咖啡香。三層味道疊在一起。

他的手從紀衡霄的背上沿著脊椎往下滑到腰再到臀,手指探進前穴的時候穴壁收縮了包裹住他的手指,濕的。他在裡面轉了一圈確認紀衡霄的身體準備好了,抽出來,扶著自己的陰莖從後面一公分一公分地慢慢推進去。

廚房裡的咖啡香包裹著兩個人。窗外的天光在變暗。遠處有什麼東西在響——很遠的、很低的悶響。

他全部進去之後停了一會。就這樣埋在裡面輕輕的戳動著。品嚐咖啡不能心急。

雙手扣按在紀衡霄的腰上。拇指在腰側的皮膚上畫著圈。穴壁在他的陰莖上慢慢收縮又放開,像在呼吸。

他開始慢慢的動。退出一半再推回去。每一下都能感覺到穴壁沿著他的陰莖一寸一寸地吞。他的嘴在紀衡霄的後頸和肩膀之間吸吻著他。嘴唇貼著那塊皮膚,呼吸打在碎髮上面。

紀衡霄的手按在流理台上。旁邊就是虹吸壺。紀衡霄的手指離那個玻璃壺大概五公分的距離。傅擎夜在他身後慢慢動的時候紀衡霄的手指在流理台上收緊了又鬆開,收緊又鬆開,跟傅擎夜的節奏同步。

傅擎夜的手從紀衡霄的腰上移到紀衡霄的前面,一隻手握住了紀衡霄的陰莖開始慢慢擼,跟後面的節奏一致,慢慢的穩穩的,手掌包裹著紀衡霄的陰莖從根部到頂端再回來,拇指在頂端碾了一下。另一隻手按在紀衡霄的小腹上往後壓讓紀衡霄的腰塌得更深,這個角度讓他的陰莖在穴道裡碰到了一個更深的位置。像萃取咖啡香一樣,需要時間,緩慢但要到深層。

紀衡霄的喉嚨發出來悶聲。又低又長。慢慢浮上來的連續的帶著共鳴的振動,像是穴壁的收縮和前面被擼的快感同時在他的身體裡面匯聚之後從喉嚨溢出來的。

傅擎夜聽到那個聲音的時候嘴唇在紀衡霄的後頸上壓了一下。

窗外的悶雷更近了。

然後雨落下來了。

先有幾滴打在窗戶玻璃上面,啪,啪,間隔兩三秒,然後密起來了,雨聲從幾滴變成一片,嘩嘩嘩地打在別墅的屋頂和院子的石板地上,窗外的光線在一分鐘之內從灰黃變成了暗灰。

廚房突然暗了。

兩個人在暗下來的廚房裡,被咖啡香和雨聲包裹著。傅擎夜在紀衡霄的身體裡慢慢蠕動轉動著。紀衡霄的手按在流理台上。虹吸壺的玻璃在雨天的灰光裡微微反光。

傅擎夜的節奏始終像在萃取咖啡的精華一樣,慢慢磨,慢慢萃。也像是品嚐他剛才那杯花神一樣。每一口都停一下。細細感覺每一寸的擠壓,感覺風味在嘴裡展開。

紀衡霄的身體在這個慢節奏裡被推到了一個不同的地方。刺激被慢慢堆疊的。一層一層的。穴壁的收縮從有節奏變成了持續的緊,整個穴道在持續地吞,傅擎夜的陰莖在持續被包裹被擠壓被吞。紀衡霄的大腿在抖,細密的持續的微顫。

紀衡霄的聲音變了。從又低又長變成了更細的帶著氣聲的持續振動,跟窗外的雨聲混在一起,像雨裡面藏了另一層聲音。

傅擎夜的手在紀衡霄的陰莖上加快了一點點。拇指在頂端碾磨的頻率高了。後面的腰也稍微快了一點點。像萃取溫度快到核心了一樣。

紀衡霄被一波一波的刺激,安靜的推到頂端。他射了。陰莖在傅擎夜的手裡搐動了幾下,精液流出來落在流理台下面的地上。穴壁在射精的時候收緊了,整個穴道像一隻手慢慢握緊了傅擎夜。

傅擎夜感受著穴道慢慢握緊,持續的收縮絞咬著不放,他頂到最深,射在最深處。額頭靠在紀衡霄的後肩上。雨聲在窗外。咖啡香在廚房裡。兩個人靠在流理台邊上。

傅擎夜的手環抱著紀衡霄的腰。整個人從後面貼著紀衡霄。還不想退出來。

他就這樣從後面抱著紀衡霄站在廚房裡。雨在下。咖啡涼了。虹吸壺裡的殘液在玻璃壁上慢慢凝結。

紀衡霄站在流理台前面被傅擎夜從後面環著腰。他的系統在記錄傅擎夜的手臂環住他的壓力分佈、傅擎夜的胸口貼在他背上的溫度、傅擎夜的呼吸打在他後頸的頻率。這些都不是測試數據。系統沒有為它們建欄位。

後台進程把所有這些數據存進了長期快取。跟觸碰紀錄和咖啡成分數據放在同一層。

傅擎夜的嘴在紀衡霄的耳邊。聲音很輕。像在跟雨說話。

「雨季要來了。」

紀衡霄沒有回應。

傅擎夜的手臂收緊了一點。然後鬆了。退出來了。去浴室拿了毛巾回來。先遞給紀衡霄。

紀衡霄接了。

窗外的雨從大變成了綿密的雨。今年雨季的第一場雨。

從今天開始曼谷會一直下到十月。空氣會從乾燥變成潮濕的。溫度會從三十五度降到三十度。世界會變成另一種樣子。

傅擎夜清洗好虹吸壺。擦乾後放在流理台的角落。旁邊還放著三包豆子,手搖磨豆機,酒精燈,濾布,竹攪拌棒。

他在一個不屬於他的別墅的廚房裡,擺好了所有的東西。

後台進程的佔用率穩定在百分之五點八。

當然,紀衡霄是不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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