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第六章 成功撤出
手機震了。六個數字。門禁代碼。
看了兩遍。記住了。刪掉。第一筆二十五萬已經到了工程師帳戶。
換衣服。深灰色長袖。黑色工裝褲。軟底鞋。工具。
給阿坤發訊息:「今晚。東邊第二個路口。三點半。」
「到了。」
已經到了。阿坤從昨天下午開始就在克拉克。深灰色廂型車。備用護照。現金。
手機關機。拿出電池。分開放。從現在開始,不帶任何可追蹤的電子設備。
閉眼。路線在腦子裡走了三遍。刻進神經裡。
從窗戶出去了。
* * *
圍牆。東北角。轉角處感應器覆蓋範圍有零點八米的縫隙。巡邏組剛過。
翻了。
一百七十米開闊地。四十七秒。建築側面。維修門。六位數代碼。綠燈。
走廊。貨梯。B2。
走到底。右轉。最後一扇門。
機械式密碼鎖。在這整棟電子安保的建築裡,這個房間用的是最原始的鎖。不連網。不記錄。有人不想讓這個房間的進出留下數位痕跡。
金屬片。探針。十四秒。鎖芯轉了。
* * *
倉儲室。十八度。
最上層。單獨放著。一個軍規級合金箱。表面什麼都沒有。沒有型號、批號、條碼。乾淨的。空白的。
搬下來。開鎖。箱蓋彈開。
內襯深灰色記憶海綿。按照內容物的形狀精確凹陷。
一個流線型的柱狀物。約二十公分。深象牙色,帶一點灰調。
表面有東西在動。極細的紋路在流動。像呼吸。
待機狀態下,它在動。
傅擎夜蹲在那裡。手懸在箱子上方。沒有碰它。
倉儲室十八度。記憶海綿十八度。但那個柱狀物——手掌離它大概五公分——他感覺到了一層極微弱的熱輻射。
它有自己的溫度。不是環境的。它在自己產生熱量。待機狀態下。像一個活的東西在睡覺。
手往下移了一公分。四公分。那層熱更明確了。比人類低。比環境高。
胃收縮了一下。
收回手。箱蓋合上。鎖扣回去。單手提起來。
原路返回。六十七分鐘。出來了。
* * *
東邊第二個路口。廂型車。阿坤在駕駛座上。
傅擎夜拉開後座門。坐進去。箱子放在膝蓋上。車動了。
靠在座椅上。閉眼。
箱子在膝蓋上。合金隔絕了裡面的溫度。但他知道它在那裡。在記憶海綿裡。在「呼吸」。
車廂裡有阿坤的菸味。混著車內芳香劑。檸檬味。便宜的。化學的。
檸檬。
嗅覺拉出一條記憶鏈。四個多月前。一張床。旁邊是一具三十五點二度的身體。不呼吸。碎髮散在枕頭上。情感模擬引擎關著。臉上什麼都沒有。但眉心動了一下。
他記得那一刻他說了什麼。
「下次你想操我,直接來。」
後穴收縮了一下。
操。
額頭抵在車窗上。玻璃涼的。二十度。不是三十五點二。
什麼都不是三十五點二。
* * *
機場。
箱子過不了正常安檢。裡面的東西密度不均勻、有獨立電源、表面材料不在任何已知民用設備的資料庫裡。X光機一照就會被攔。
阿嬸收了一千五百萬泰銖。不只是情報費。
傅擎夜到機場的時候,阿坤遞給他一個牛皮紙信封。
裡面是一份提單、一張經過菲律賓海關預審核章的出口許可、以及一個克拉克自由港區的合法電子元件出口商的公司印鑑。
紙上的品名寫著「高精度電子感測校準模組·研發樣品·不可拆封」。
他看了一眼。
這套東西不是阿嬸幾天內能搞出來的。提單上的出口商在商業登記處有三年以上的營運紀錄。預審核章的簽發日期是一週前——他還沒潛入的時候,這份文件就已經在流程裡了。
阿嬸在他接單之前就準備好了通關的路。
或者,有人替阿嬸準備好了。
他沒有往下想。提著箱子走進出發大廳。
安檢。箱子走貨運通道。提單。預審核章。海關掃了一眼。蓋章。放行。
登機。經濟艙。靠窗。箱子放在腳邊。小腿隔著工裝褲靠著箱體側面。
起飛了。三個半小時。曼谷。一個座標。交付。
腳靠著箱子。沒有移開。
帶給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