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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開回禦湖時一片寂靜,晏泱低頭換著鞋,Hiver從客廳跑過來,繞著她的腿蹭了兩圈,喵了一聲,像是在問“你怎麽才回來”。
晏泱伸手撓撓它的下巴,走到沙發旁坐下,Hiver跟著跳上來,在她腿上找了個舒服的位置窩好,發出滿足的呼嚕聲。
她靠進沙發裡,閉上眼,讓身體陷進柔軟的靠墊,安靜了一會兒,隨手拿起旁邊的包,想翻手機看看時間。
手指碰到窸窸窣窣的塑料包裝,晏泱愣了一下,抽出手,從裡面摸出一包餅乾。
袋子表面貼著一些小孩子喜歡的卡通貼畫,還有張淺黃色的便利貼,上面用彩色蠟筆畫著朵的小花,旁邊寫著一行字,筆跡稚嫩,但一筆一劃很認真。
「漾漾小姨的餅乾」
晏泱的手懸在半空,指尖輕輕顫了一下,她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Hiver仰起頭,用濕涼的鼻尖蹭了蹭她的手背,喵了一聲,晏泱低下頭,緩緩把餅乾袋放在心口,另一隻手捂住眼睛。
【多麽感人的一幕】
電子音不合時宜的響起,伴隨著一片吵鬧的機械式鼓掌音效。
晏泱緊閉著眼不想理會,卻在下一秒僵住了。
【恭喜宿主,任務進度達到100%】
【以這句話作為今日的謝幕禮,可還滿意】
第98章 回頭
雪山下的兩汪冰川淚被旅人收錄進相機,又額外拍了張拍立得,林漾背對姊妹湖,五指張開,掌心垂著一個銀質相片盒吊墜,裡面是手繪後被等比例縮小的人像。
“哢嚓”一聲後,她捏著逐漸顯形的照片回到車上,提筆在照片背後寫下「2031.6.11_與妻過」
副駕座位上除了相機包還有一本厚厚的皮革手記本,表面已經被磨的發亮,她把相片夾進最新一頁,旁邊空出的日記部分,得等到了落腳點再寫。
全身沾滿沙土的黑衛士疾馳在川藏線上,林漾雙手握著方向盤,目不斜視地看向前方蜿蜒的公路。
此時已經是下午六點,瀝青被高原毒辣的陽光曬了一天,變得滾燙,熱氣升騰著融化了周遭的空間,一路扭曲延伸到天際線盡頭,直至消失在一片蒼黃的山脊中。
車窗被搖下來半截,耳邊風呼嘯著灌進來,帶著海拔三千米以上特有的冷冽乾燥,吹得人頭髮亂飛,遮住半邊臉又散開。
這種粗糲和蒼茫感,像是一部狂野的西部片,也許下一秒就會掠過路邊的牛仔與左輪?
似乎也毫不相乾。
“姐妹~你那個隆隆車,到底什麽時候開到穗西,把我也拉走吧——”某人的哀嚎聲從揚聲器裡炸出來,和著風一起擠進耳。
手機卡在旁邊的支架上,屏幕裡的白瑾辭穿著正裝,一頭大波浪已經規規矩矩的染黑,比之去年妝容風格又成熟了些,但說話方式還沒變,表情很多戲。
林漾輕笑一聲,目光依舊看著前方的路面,隻微微斜了斜下巴,扯開嗓子對著手機喊:“如果你能從阿姨那兒批到假!我現在立馬掉頭回去接你!”
“帶我私奔唔得咩?”白瑾辭揚起下巴,非常臭屁地抬手撩了下頭髮。
“你的措辭使用言之說過很多遍了吧。”林漾挑挑眉,迅速斜眼瞥她一下。
白瑾辭翻了個白眼,余光掃見辦公桌上鏡子裡的自己又被吸引,斜身湊過去打量。
“兩個小氣鬼咯,你們就繼續守身如玉守口如瓶,是我孟浪好啦吧。”
前方路面一片碎石,車輪碾過輕輕顛了幾下,林漾表情從容:“你下次在她面前說。”
“咱們小陸總現在正忙著扮演清純無害乖bb呢,哪有空搭理我。”白瑾辭用無名指輕輕掃掉眉尾的一點妝粉。
……
掛了電話,畫面重新切回導航,上面顯示距離目的地還有不到一百公裡,林漾稍稍用力點給油,發動機發出一聲低沉的轟鳴,加速前進。
沿途的風景在眼前一閃而過,思緒也跟著往後退。
兩年前她在倫敦修完了學業後就回了深城,傅明泊說有傅恬留下的一些東西要交給她,但林漾知道他真正的目的不是這個。
——思念不需要說,只要開始,彼此就都會察覺。
後來,傅明泊給了她一個看起來有些年頭的公文包,裡面是碼放整齊的牛皮文件袋,以及一本厚厚的信托契約書。
林漾拆開其中一個紙袋,發現是一份以自己為受益人的保單,她不可置信地微微張嘴,又拆了幾封,發現全都是不同類型的資產轉讓,於是仰頭看向傅明泊。
“有你母親留給你的,還有我的,我想你應該不會一直留在深城,或者留在明久工作,不會願意留在…”傅明泊停頓,對她微微笑,渾濁的眼眯起,“所以,外公只希望你往後無憂。”
林漾沉默片刻,蹙眉把文件放回去,要重新還給傅明泊,但對方摁住了她的手。
“好孩子,去做自己想做的事,這是你媽媽的願望,我只是代勞。”傅明泊說完在心底歎了口氣。
如果他早一點清醒,如果他們的關系再親近些,這份疼愛是不是就會習以為常,不用小心翼翼…
半個月後,林漾啟程踏上旅途,其實算毫無規劃的,只是先買了一張飛冰島的機票,但她當時好像並沒有被幸運女神眷顧,那段時間連日雨雪,雲層壓的很低,待了九天也沒有看到極光。
不過好在林漾原本也不是為了極光而去。
十一月的冰島,白晝短得像個謊言,就好似從未有過,天一直灰著,灰到深處便泛藍,所以她回到酒店後,在本子上貼的照片旁寫下幾行短短的批注。
「冰島的黑是藍色的」
「人們說這裡是世界的盡頭,可沒有你,哪裡都是我的盡頭」
筆尖停頓,她又添了一句。
「這是否也說明,我的路需要一直走」
合上手記本,林漾偏頭,窗外又開始飄白,興許大地是雪的歸巢,所以它們才那樣迫切。
第二天,林漾站在鑽石沙灘上,風大得人站不穩,她眺望遠處,湖面被冰凍,被時間滲透,一切都不再生長。
如果倫敦的孤寂是沉鬱,雨打在身上濕重,那這裡的孤寂是空無,雪落在身上拍掃掉,就像掉進了北冰洋,眼淚也沒了意義。
那天,她撿到了一塊有棱有角的心形冰塊,隔著手套雖沒有觸感,卻能叫它化得慢點,捧起那塊美麗、脆弱、獨一無二,太陽將它的光澤帶進眼睛裡。
她想,其實冰應該比鑽石更珍貴,就像那短暫的六個月。
往後幾天,林漾穿過藍冰洞,坐小遊船觀鯨,還嘗了冰島的黑死酒,回來在本子上畫了一個中毒死亡的小人。
離開冰島後她回國去了穗西,給白瑾辭過生日,卻意外結識了那位陸姓好友,陸言之,對方曾幫她搜集過小說相關,閑聊之下也就相識了,那是個看不透的人。
…算了,她看透過誰呢?
不過陸言之幫她了一個忙,在談及妻子,那外人看來的瘋話時,對方沒有表現出詫異,或者說什麽表情也沒有,臉上依舊掛著溫文爾雅微笑。
“那你們對彼此的思念一定很難熬。”陸言之這樣說。
後來對方帶她去了一間畫室,用了一天時間,在她的描述下畫了副人像。
難以拚湊的面容再次浮現在眼前,那顆早已腐死的心重新為之跳動,叫囂著:看啊看啊,分明那樣鮮活,怎麽會是幻夢一場?
顏料未乾,林漾只能站在畫板前一遍遍用目光描摹,盡管有些地方似乎不大一樣,但她已經不確定是不是自己的記憶有誤。
林漾感激的道謝,同時也問出了她的疑惑:“你相信我嗎?為什麽幫我?”
“你信就夠了。”陸言之收拾著畫材沒抬頭,“幫你是私心,我相信有情人終成眷屬,時間會給予耐心等待的人恩賜,並且…也希望它同樣能作用在我身上。”
於是林漾將那張畫等比縮小洗印,放進了掛墜隨身攜帶,她帶著她繼續踏上旅途。
往後一年多的時間裡她去了很多地方,遊覽北歐時在挪威待的最久,光是在卑爾根就住了半個月,魚市的人聲和鱈魚乾的氣味一起飄進窗戶,是新奇的體驗。
不過那裡的潮濕讓之前骨折的傷處隱隱酸痛,雨泡的她沉甸甸的,像是回到了剛去倫敦的時候,同樣都令人忘記晴天,卻也有不一樣的地方。
那時她要留在雨裡,現在她腳步不停,可以輕易走出去,所以倒不如說這雨是場洗刷清潔。
遊到梵蒂岡時,林漾一腳踏進聖彼得大教堂,隻那一瞬間,她終於確定了自己這趟旅途的目的。
——「回頭」
帶有幾分熟悉感的身影擦過身旁,心臟在那一刻無法抑製地狂跳,林漾下意識追上去,三兩步跑到對方面前,剛要張嘴,就對上了詫異驚恐的目光。
“Are you okay?!”那位陌生女性滿臉警惕地往後退了半步。
林漾急忙擺手道歉:“Ah…sorry, wrong pers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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