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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梯的第一階上有暗沉的字跡,蘭鈺俯身仔細辨別後發現,是用血抹的‘上來’兩個字。
無法形容認出那一瞬間的驚悚感受,直白一點,她想哭。
早知道叫周予陪她一起進來了。
蘭鈺從小在國外長大,巫術魔法什麽的科幻故事也有聽聞,但都反應平平,卻一直對國內描述的邪術犯怵,一個是短暫被嚇一跳,一個是越想越嚇人,甚至往後每每想起來都會背後冒汗的感覺。
因此,這會兒她已經有點想奪門而出了。
不過蘭鈺還是選擇繼續往上走,至於原因?
她可能不太敢轉身了。
鮮血畫成看不懂的咒文,順著樓梯一路爬上二樓走廊,蘭鈺不確定這是什麽血,她祈禱這最好不是人血。
盡管是血滴連成線,未免還是有些多了。
蘭鈺僵硬著身體上樓,沒爬兩下腳底一滑,她立馬伸手扶住欄杆,站穩後卻發現手上也是黏膩冰涼的,心底湧起不祥的預感,她用手電筒照亮…
果然,淡紅的液體,是被稀釋過的血水。
閉了閉眼,已經有種事已至此,無所謂的赴死感出現。
她深吸一口氣又爬了幾階,視線裡除了手電終於有了光亮,拐角的房門半開,牆壁上倒映一個人影,四周燭光搖曳。
蘭鈺咽咽口水,對著那個影子輕輕叫了聲:“泱泱?”無人應答,但她隱約聽到了有人聲在嘟囔著什麽。
小心靠近,血痕也消失在門口,蘭鈺輕輕推開門,燭火被氣流擾動,猛的晃了一下然後穩住。
她看見了。
那些血痕不再是點,而是劃成了一條長長的線,一直延伸到房間裡,盡頭的地上點了數十根白蠟燭,圍成一個圈,對著門口的方向有一個缺口。
晏泱穿著條白色連衣裙,低著頭,赤腳跪坐在中間,懷裡抱著什麽,發絲垂下遮擋住她的側臉看不清表情,但能聽到在說話,不過模模糊糊的聽不太清。
蘭鈺叫了她一聲沒回應,於是走近了點,發現蠟燭圈的周圍還散落著其他亂七八糟的物件,不知道什麽東西燒剩的灰…塔羅牌…銅鏡…紙筆…不遠處還有血水畫的星芒和一些歪歪扭扭的符號,但是被抹亂了,看得出應該是失敗後,帶著不甘和憤怒毀壞掉的。
將目光移到圈內,跪坐的人面前擺了一個骨瓷碟,裡面裝著暗紅的液體,旁邊一把小刀的刀刃上是凝固的血漬,晏泱單手抱著一件衣服,另一隻無力地垂在身側,兩指撚著張雙人合照。
下一秒,蘭鈺瞳孔發顫,捂住嘴沒讓自己驚呼出聲,眼圈忍不住紅了。
她看到,那朝上的手心和小臂上滿是深淺不一的劃痕,血淋淋縱橫交錯,還沒來得及結痂就又添了道新,皮肉外翻,傷口處血液已經快枯竭流不出,沒被血染紅的指尖泛白,毫無生氣。
蘭鈺俯身,終於聽清耳邊那些低聲呢喃。
“…吾妻林漾…”
“三七…歸家…”
晏泱嗓音嘶啞,不斷重複著。
在這一幕的衝擊下,蘭鈺幾乎快要暈厥,膝蓋發軟,她緩緩蹲下身,小心翼翼將眼前的破碎娃娃圈進懷裡,入手涼的像塊冰疙瘩。
耳邊,晏泱還在小聲嘟囔。
“為什麽…不來找我…”
“不回家…看我?”
大量失血讓她沒了力氣,呼吸也很微弱,吐字只能跟著氣音一起出。
“…留我一個人…不理我…我很想你。”
蘭鈺再也忍不住落淚,哽咽著說不出話。
此刻,什麽恐懼都煙消雲散了,只剩對妹妹的疼憐摧殘她的心,她努力憋住哭嚎的念頭,咬住下唇什麽也沒說。
脫下自己的外套將晏泱裹住,蘭鈺小心避開那些傷處,一把將人打橫抱起,隨後大步往外走。
她慶幸自己今天穿的鞋跟不是很高。
晏泱沒有掙扎,垂著眸一言不發。
天邊的太陽漸漸升起,她已經知道自己荒謬的舉動毫無作用,心裡那點希冀的火徹底熄滅,再無力支撐的閉上眼。
愛,哀,唉。
作者有話說:
今天外面下雨,這章碼起來陰陰的
第96章 車票
【補全剩下20%任務進度,命運的接力賽遊戲,現在輪到你,有趣嗎?】
電子音的語氣裡帶了點玩味。
晏泱沉默著一個字也說不出,她還沒有完全消化那些信息,什麽任務…什麽閉環…
她們的相識、相愛,包括那場死亡,全部都只是其中之一。
……
【不用恨我,我僅負責觀測而已】
腦中那個聲音似乎清楚她的所思所想,出聲解釋。
“…我怎麽確定這不是又一個同樣作用的謊言。”晏泱表情冰冷。
【你可以不信,但我預估,你拒絕的概率為…0.53%】系統沒有正面回答。
晏泱垂眸沒有說話。
【那張再見的車票算是我給你開的後門,你可以理解為你們人類的良知,不過我的本意只是好奇而已】
“好奇什麽。”
【好奇為愛生更苦,還是為愛死更難,不過——】電子音拖長幾秒,繼續開口,【顯然,你們二位讓我見識到,後者很輕易】
【所以我更加想知道,相比短效而快速的逃避痛苦,背負它,你們又能走到哪一步】
眼前的白霧忽地散去,等看清前方的情況後,晏泱瞳孔驟然緊縮,不遠處,她朝思暮想的人就站在那,離她幾步之遙。
身體比意識更快反應地撲過去,卻撞上一層無形的屏障。
“漾漾…漾漾!林漾!”晏泱尾音發顫,拍打著那層阻隔大聲呼喊,但對方好像聽不見一樣,毫無反應。
四處碰壁,晏泱無助地環顧周圍,試圖看向那沒有實體的造物詢問:“怎麽回事!”
【瀕死狀態才能進入這片意識空間】
聞言,晏泱拍打的動作僵住,她這才注意到林漾身上的藍白格紋病號服。
【提示:有關任務的話你說不出,你們現實世界的軀體還在搶救,別太留戀,活著,那張等待兌現的車票才有意義】
下一秒,那層阻礙消失,同時被隔絕的嚎哭聲也傳入她的耳朵,心快要被撕裂,晏泱捂緊嘴沒出聲。
聽那東西說的意思,大抵太沉迷於此,現實世界就會失去求生欲,所以她不敢開口,只怕一開口就會無法壓製那奔湧的思念與不舍。
留下太多就更加貪戀,就做不到眼睜睜再次失去。
默念許多遍‘隻先見一面’後,強壓下心頭所有情意,晏泱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毫無異常,隨後幾步衝上前,蹲下身,伸手一把將人擁進懷裡。
耳邊的哭聲瞬間止住,連帶著呼吸聲也暫停,懷裡人渾身僵硬不可置信。
如同不慎走失的孩童,在磅礴大雨中摸索著再次歸家,那樣可憐,那樣憔悴,不說話也能感覺到的委屈。
晏泱也終於忍不住開口輕輕叫她一聲,幫對方確認——你的確回到了被允許落淚的溫床。
直到對方抬起頭,隻那一眼,她剛剛豎起的堡壘就快分崩離析,好在林漾也沒注意她的不對,撲抱上來讓彼此都有釋放的空間。
聽著那一字一句伴著哭腔的想念,晏泱閉上眼,收緊胳膊。
我也是…我也很想你…我也…
晏泱多次偏頭想吻上那燙紅的耳廓,不過全都忍下了。
一個吻表達的太多了。
我愛你,我想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就如同吻上了心,會被融化。
耳與唇是心臟探出的觸角,一個去感受,一個被感受,兩顆心緊密,光是紛亂的吐息就能夠讀出那些無法宣之於口的愛言,呼吸同頻時心跳也重合,分不清是誰在說愛。
因此哪怕不出聲,只是相貼也吵嚷。
可她不能說,也不能聽,就像俄耳甫斯不能回頭。
所以在林漾問她為什麽不說話時,晏泱只能咬緊牙牽唇笑。
決堤的愛會衝垮你我,讓彼此沒有以後。
晏泱垂眸安靜看著大腿上躺著的人,聽著那些絮叨,悄悄在心底回應。
不會白布置的。
膠帶粘得太牢固,她扣了很久才取下來。
因為當時沒有精力照顧,所以她付了寄養費,小貓放在老板那沒有被賣掉,不用擔心。
蛋糕很好吃。
感受到臉上的觸感,晏泱抿唇壓笑。
…怎麽瞧著傻兮兮的。
聽見那人又在自責,晏泱抬手輕撫林漾的額頭,心裡又忍不住問:“怎麽就不想想我會不會傷心?”面上不顯,腦子裡卻是已經狠狠彈某人一個腦瓜崩了。
那無止境輪回的猜拳遊戲一遍又一遍,沒有誰不耐煩,獎懲讓兩人都滿意,直到最後一輪結束。
【時間要到了哦】
系統電子音帶著歡快的弧波,讓人很難不懷疑祂在幸災樂禍。
晏泱沒有理會,神情依舊溫柔地伸手拭去林漾眼角將落的淚珠,卻也因此沒有余力注意自己,讓那顆不聽話的淚著了空,偷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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