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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漾閉上眼嘟囔:“那對不起嘛,可是我很難過,我不開心,瑾辭會理解我的吧,外公…外公不是說我做什麽都支持我麽。”她撇撇嘴坐起來,跟妻子面對面
“泱泱~這裡好無聊,你能跟我猜拳嗎?你贏了我就抱抱你,我贏了你就抱抱我,怎麽樣?”說完沒忍住偷笑,似乎也覺得自己的獎懲設置很奇怪。
不說話妻子點點頭,伸出手。
林漾笑眯眯眼:“石頭…剪刀——布!”
“我贏了,抱我吧~”
……
不知經過多少輪的抱來抱去,林漾打了個哈欠:“奇怪,死了還要困啊?“當她再次睜開眼,看著妻子動作輕柔的伸手幫她擦去眼角溢出的那點濕潤,某人不爭氣地癡笑兩聲。
可笑容還沒來得及收起,林漾忽然發現眼前的妻子好像不太對,她還是笑著的,但感覺很難過。
“泱泱?你怎麽了?”林漾語氣焦急,一時間都忘了對方根本不會回應。
她仔細觀察,卻發現妻子被自己扶住的那條胳膊顏色在慢慢變淡,透明若隱若現,熟悉的一幕讓她的心臟驟然收緊。
“不要…不要…”林漾下意識搖頭,妻子的臉在淚水模糊下更加看不清,“別留我一個人,別留我一個人在這裡,求求你…”
為什麽會這樣?哪怕是在天堂也不能讓她一直如願嗎?
林漾情緒崩潰,緊緊攥著眼前人的手哀求:“別走,你別走,求你了。”
下一秒,她看見不說話妻子的側臉滑落一顆淚。
不是假的嗎?假的怎麽會流淚呢?
妻子捧住她的臉,輕輕吻了下她的額頭,然後貼近她的耳朵:“乖乖聽話,別再讓自己受傷了,好麽?我會心疼的。”
“不…不,我要你,我只要你。”林漾滿臉淚痕,抗拒地瘋狂搖頭,“沒有你我活不下去的。”她松開緊攥的手,轉而一把抱住對方。
“你帶我走,你帶我走吧泱泱,你帶我回家好不好?我想回家,我想你。”
妻子輕輕拍她的背:“你要好好吃飯,要顧好自己。”
“不要,不要…”林漾嗚咽著,懷裡的妻子越來越透明,她自己也漸漸看不見聽不清。
[有了有了!心率回來了!]
“等等我,寶貝,再等等我。”
不要。
[繼續輸血!]
“…漾…等…找…”
別走…別走…
[家屬已經簽過字了!]
[好,盯緊,萬一包膜下血腫擴大,隨時準備二次開腹!]
林漾意識模糊,耳邊吵吵嚷嚷,金屬碰撞的脆響,器械在滴滴鳴聲,她努力掀起沉重的眼皮睜開一條縫,沒有妻子的臉了,只有亮得刺眼的無影燈,晃得她眼角滑下一滴淚。
沒力氣了,好困。
護士迅速掃了一眼監護儀器:“趙醫生!血壓正在回升!”
“很好!保持住,別急。”趙晴宜眉頭緊蹙,手下動作不停。
—————
搶救室前長亮了數小時的紅燈熄滅。
精神高度緊繃的兩人齊齊望向門口,等待著最後判決。
盡管病危通知書下了多次,但心裡仍存有一絲希冀。
終於,門緩緩朝兩邊推開,趙醫生滿眼疲憊的走出來,摘掉口罩:“暫時脫離生命危險,現在就看這後面的四十八小時裡能不能挺住了。
聽到這話,傅明泊心口堵著的那團氣吐出,大口大口的呼吸,白瑾辭膝蓋一軟蹲在地上,肩膀不住地顫抖,捂住臉壓低聲音哭泣。
“傅老先生,還有一點…”趙醫生有些欲言又止,但還是開了口:“窗台的高度是不會出現失足墜落的,也就是說…”
“我知道…我知道…”傅明泊表情痛苦。
在外面等待的時候,他看到了保姆從病房拿過來的紙條,或者說…遺書。
那上面的去另一個世界他看不明白,什麽重要的人,別擔心…
傅明泊閉了閉眼,示意保姆把紙條遞給醫生。
趙晴宜接過仔細看查看,眉頭緊鎖,最後神情鄭重:“林小姐這種情況,等她醒來後可能得進行一次全面的精神評估,如果情況不樂觀,必要時甚至得轉進精神專科醫院。”
“我知道了。”傅明泊雙手撐著拐杖,肩緩緩垮下去,腰背佝僂得厲害,“…麻煩趙醫生了。”
白瑾辭抬頭張了張嘴,最後還是把臉重新埋下去。
第88章 病人
“我沒瘋。”林漾語氣平靜。
從她醒來開始,就時不時有人來問她亂七八糟的問題。
“那您還是堅持認為,那個世界是真實存在的嗎?”穿著灰毛衣的女人語氣溫和,想盡量不刺激到病床上的人。
可她的存在就是在刺激。
她只要坐在那就會讓林漾一遍遍想起自己回不去,讓她清楚此刻她曾經歷的所有,所有的一切都會被人當成臆想,當成精神病。
全身都打著固定,她逃也逃不掉,甚至連捂住耳朵都做不到。
“不用你管。“話畢她索性閉上眼,不看不說。
女人看了眼本子,問出下一個問題:“您為什麽會認為您有一個妻子?可以跟我描述一下她嗎?”
林漾不回應。
女人看她這幅樣子,低頭在手裡的本子上唰唰記錄,又面帶微笑的抬起頭:“林小姐,我們只是想做一次常規評估,您不需要緊張…”
“我沒緊張。”林漾打斷她,呼吸已經開始有些發顫,語氣也變得急躁,“是你們在浪費時間!”
“我們只是想了解您的情況,從而更好地幫…”
“出去。”
“林小姐,您先冷靜。”
“我讓你滾出去!聽不懂嗎!”
話音落下,病房安靜了,灰毛衣女人沒有動,只是依舊安撫地看著她,隨後微微歎了口氣,低頭,在紙上迅速劃了幾筆。
林漾盯著她的動作,臉上的憤怒漸漸消退,轉而發出一聲短促的輕哼,唇角的弧度越來越大,她笑著看向天花板,眼淚卻不自覺溢出滑落。
她覺得很可笑,因為她突然明白了。
——明白自己的所有反抗在對方眼裡都只是病狀的一部分。
當人被判斷為精神病時,要怎麽證明自己沒病?
結論,幾乎無法證明。
那個疑似的前綴會扭曲你所有行為,從她站在你面前開始,雙方就已經是醫生和病人的關系了。
憤怒“易激”,平靜“抑鬱”,沉默“回避”,無論她做什麽,本子上都有一個早已設定好的格子等著她跳。
為了證明自己沒病,所以顯得有病,這是無解的循環。
難道要讓她自己親口承認是臆想?去殘忍的否定那段真實過往?必要笑著將自己身上的一片肉割下才算正常嗎?
——那才是瘋了,林漾無比肯定。
所以那份評估是用來解析她為什麽有病的,不是救她出泥沼的。
而醫生也許真的想幫她,但林漾根本不是病人,又要怎麽治?
灰毛衣女人見再怎麽問林漾也不肯說話,並且心口起伏劇烈,考慮到對方目前的身體狀況,她也便隻好深深看一眼床上人,撂下句:“這次的評估就到這裡,您先好好休息。”而後拿著本子起身離開。
女人走後,林漾睜開眼,她看著變了樣的病房,目光轉移,最後盯著窗戶上的護欄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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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椏走出病房,順手關上門,轉身對門口幾人輕輕搖頭:“拒絕溝通,並且依然對異世界及其妻子的觀念深信不疑。”她無奈的歎口氣,“林小姐現在對醫生有防備心,不願意透露更多,強行探問會使情緒過激,這對她當下的身體狀況不利。”
白瑾辭面露不忍,試探著開口:“那萬一她說的就是真的呢?”
看閨蜜那樣受苦,她也跟著難過,以至於開始嘗試理解那份荒誕經歷的可能性。
這話說完,在場的幾人都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向她,薑椏的目光還帶著幾分關心。
眼見著再說下去可能自己也要被拉著做一份精神評估,白瑾辭隻好蔫蔫地閉嘴。
“那要怎麽辦…”傅明泊塌下肩,疲憊又無力。
薑椏看著這位年邁的老人,想到他一把年紀還要為外孫女憂心至此,不由面帶同情,她努力讓語氣溫和了些:“先讓她靜一靜,我會把情況整理成報告,因為她目前還沒有恢復行動能力,所以再次自傷的風險還可控,但恢復後風險會顯著上升…”
她停頓片刻,給出最終建議:“所以最好還是轉專科醫院進行更進一步的治療,那樣能夠有效防范,您可以考慮一下。”
傅明泊痛苦的閉上眼,滿臉掙扎。
他要怎麽狠得下心,親手將唯一的外孫送進精神病院。
但想到那一張張病危通知…
他已經失去了太多了,哪怕說他自私,哪怕林漾要恨他。
“好。”傅明泊喉間擠出一道沉重的歎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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