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之城_皎皎 (愛雨滿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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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項鏈的來歷,您不用告訴我的。”

  母親神色複雜難辨,但沒再糾纏這個話題,也沒有因為我打斷她的話而生氣。

  “這些陳年舊事,你不知道也好。”她輕聲一歎,又對我點頭,“你那個朋友,叫沈欽言的,你叫他進來。”

  我打開門,恰好看到沈欽言一頭霧水站在房門外,他說自己是被紀小蕊叫來的,我立刻拉他進屋。

  既然都認識,也不用再介紹了。我母親看著沈欽言,和剛剛在宴會廳不同——那絕對是用導演打量演員的那種打量法,默默地評估,耐心的審視。沈欽言也不做聲,隻一欠身,任憑她打量。我直覺沒有我cha話的余地,安靜地呆在一旁,也不出聲。

  母親終於開口:“你有多想當演員?”

  沈欽言卻說,“梁導,我隻想拍您的電影。”

  母親這才露出一點興趣,細白的手指輕輕一敲光滑的台面。

  沈欽言站得宛如高原上的雪杉,聲音清晰極了:“我之前很喜歡您的電影,因為您的電影裡有那麽多的溫qíng。關於家庭,關於母子……後來從許真那裡知道您是她的母親後,對您很生氣,覺得您在電影裡流露出的感qíng全是假的。我一直覺得,不論什麽理由,不要自己孩子的父母統統罪無可恕。這個觀點直到現在也依舊沒變。雖然許真對您沒有一句怨言,但我對您,非常憤怒。”

  沈欽言的話其實從來不多,但像現在這樣,說得這麽緩慢而有力的,同時也是有力的,我卻是頭一次看到。他應該知道我母親的時間多寶貴,可他不但不討好,在這裡表達對導演的反感?真是腦袋被驢踢了!

  母親不動聲色地看著他。我對她談不上熟悉,但我在片場看到過她這個表qíng。後果就是一個鏡頭NG了三十五次才通過。

  好在他繼續往下說。

  “看了《約法三章》後,我才明白原來不是這樣……您是真心的,對不對?”

  這是什麽意思?

  母親瞥他一眼,又瞧我半晌,開口時卻是截然不同的話題:“兩年內我都不打算再拍電影,鄒小卿有部新片,本子不錯,男二號很討好,怎麽表現就看你自己。有一點你要記住,你不是第二個顧持鈞。”

  沈欽言欠身,聲音波瀾不驚,簡直不像是個二十歲出頭的年輕人:“我知道。”

  眼看談話告一段落,我扯上沈欽言離開。

  我們站在轉角的走廊裡低聲說話,注意到經過今晚這樣的陣仗,沈欽言不但沒眉飛色舞,反而臉色沉靜,似乎還陷在跟我母親那場談話裡沒回過神。

  我數落他:“哪有你這樣的?你既然想拍我媽的電影,怎麽能說她的不好?尤其是還扯到我!我雖然不知道她究竟在想什麽,但她似乎很怕我恨她。你的語氣再重點兒,真的吃不了兜著走的!”

  “我隻想說真話。”沈欽言道。

  “哎哎,有些話說得,有些話,就說不得啊,”我歎口氣,“你平時也不這樣啊,怎麽在緊要關頭跟個孩子似的,還有蓋亞的合約也是。”

  “蓋亞的合約……”沈欽言接過我的話題,忽然看著我,“我沒有答應,是因為合約裡有一條,讓我不能答應。”

  我聽著。

  “……五年內,跟異xing的任何jiāo往,都必須經過公司同意。”

  我想,其實條款是理所應當的,並不苛刻。演員的感qíng生活,跟誰結婚戀愛公司自然是有權利gān涉。除非你是那種大牌到可以自己決定電影合同的明星,作為一個新人,都只能像牽線木偶似的被控制。

  我絞盡腦汁地挖空字句,“你這麽年輕,最開始是打拚事業的時候,五年後談戀愛很好。”

  沈欽言低垂著眼瞼,長長的睫毛顫了顫,又接著道,“那天從公司出來的時候,我看到了林晉修從車上下來,公司的幾位高管都圍著他。同電梯的是蓋亞的一個小助理,她跟我說了他的身份。”

  能從這麽點蛛絲馬跡中猜到端倪,沈欽言也當真是心細如發。

  我反而鎮定了,“是的,我剛剛問了,那份合同是他的授意。林晉修雖然跟我諸多矛盾,但他不會跟你為難的,合約不會有什麽問題,你可以放心。”

  “放心……當然放心……”沈欽言無聲地笑了笑,死死盯著我,“你真的想不到他為什麽要給我這份不可思議的合約?”

  我忽然口gān舌燥。是的,林晉修是什麽人,我比他清楚多了。

  他微微勾下頭,幾乎擋去了走廊裡的燈光。

  “許真,我想當演員,從事表演,僅僅是希望被家人認可。後來認識了你,我想,只要能被你認可也行。可認識你越久,越覺得太難了。你身邊的人,實在太多了,那天你跟林晉修上車離開後,我想了足足一個晚上,我什麽都不是,太年輕,還一無所有……根本就沒辦法擠到被你第一眼看到的地方。”

  我覺得難堪,甚至羞愧。

  最受不了的是,他心如明鏡,說的每個字都是真的。

  “我……”

  什麽是難以啟齒,我總算明白了。就像有石子塞住喉嚨,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沈欽言低聲問我:“我們還是朋友?”

  “一直都是的。”我說。他應該聽得出我話裡的分量。

  沈欽言目光落在了遠處,我聽到他沙啞得不像話的聲音——

  “嗯……當朋友就可以了。”

  第十九章

  真是一場讓人極度疲乏的晚宴,虧得那些圈子裡的人樂此不疲。

  項鏈解開,我渾身都松懈下來,再沒力氣跟誰誰還是那個誰誰耗下去,一個人直奔停車場,開車回家——不由得慶幸,幸好扭的是左腳,右腳還可以踩刹車。臨睡前發了條短信給紀小蕊,讓她提醒我母親把項鏈還給林晉修,然後倒chuáng就睡。

  我想我聽到雨打芭蕉葉的聲音,“嘀,嗒,嘀,嗒”,淅淅零零,好像有手指點在心口上,又像一首詩。我不喜歡下雨,這是被爸爸影響後的習慣。每到下雨的時候,他不得不打開每一扇櫃門放入防水劑,一塊塊檢查最心愛的化石,生怕cháo濕的空氣侵襲。翻了個身,人飛快而迅速地醒了過來。

  那滴滴的聲音還響在耳畔。

  原來不是下雨,那聲音就像有人弓起手指,輕輕擊打著玻璃窗——我肅然一驚。

  家在一樓,自然有很多不安全因素。

  我可從來都記得,小時候曾經遭遇過的一次闖空門事件,那之後,我在chuáng下就放了跟棒球棒。我摸到球棒棍,輕手輕腳趨近窗戶,鎮定自若透過藍色窗簾fèng隙往外看。其實我膽子也不是天生就大,跟爸爸在荒郊野外睡帳篷,晚上可聽到夜風哭嚎,那真是磨練意志力的好時刻。

  下一秒,我“唰”一下扯開窗簾,同時舉起了球棒。

  月渡天河,夜靜花香,光影錯落,庭院裡蕉影、人影晃動。果真有個穿著白色襯衫個子高高的男人,用手指輕扣著我家的玻璃窗。

  如果說我不認識他,那是胡扯。手裡沁出了汗,黏在球棒上。我推開窗戶,呆呆看著窗下的男人。他站在樓外的消防欄上,雙手扶著我家的門框。就像被月色浸透的王子。

  顧持鈞抬頭看我,慢慢露出一個笑容,“你總算發現我了。”

  聲音真是蠱惑,笑容裡寫著隱隱的期盼之意。

  我手裡的球棒一下子掉在地上,砸得“噗通”一聲響。

  他繼續問:“既然打開了窗戶,那麽,許真小姐,可以讓在下進屋嗎?”簡直是舞台劇上才會出現的對白。

  我說不出話,隻微微側開了身子。

  顧持鈞翻身爬過了窗,身手極為矯健。我家窗台和外面的小灌木從距離約一米五高,他雙手撐在窗台上,身子一高,腳踩上窗台,跳進房內。實在是太荒唐。這個半夜翻我窗戶的人真的是那個從來都風度翩翩氣宇軒昂的影帝顧持鈞?反差太qiáng烈,竟然不知道是驚是喜還是感動。

  屋子裡沒有開燈,只有一點朦朧的月色從大敞的窗戶裡漏進來,且他又是背光而立,幾乎照不到他的臉,只有隱隱約約的輪廓。顧持鈞在午夜的暗色裡拍了拍手上的灰,伸出根手指輕輕點了點我的額頭,“我決定再告訴你一個秘密。”

  我恍惚地問:“你是外星人?”

  顧持鈞道:“錯了,平行世界來客。”

  “歡迎異世界來客!”他這一說我回了神,裝模作樣地露出驚奇之色,“請問您,尊敬的客人,為何到了我家門口?”

  “宴會完了到處找你,才知道你早早退場了,”顧持鈞說,“不過,那地方是不適合你,早點走了也好。就算你不走,我也要先帶你走。”

  “我走了無所謂,你走了那慶功宴不是大大失色?”

  顧持鈞極低地“呵”了一聲,沒回答,只是隔著層層的夜色看著我。

  我被他看得心慌意亂,努力找一點輕松的話題,輕輕說:“半夜跳窗翻牆,這算什麽?要讓你的影迷知道的話,恐怕隻覺得偶像太跌份了,心都要碎一地了。”

  “你不是好好站在這裡嗎?”顧持鈞展顏一笑,俯身下去作勢要聽我的心跳,“讓我聽聽心碎了沒有。”

  沒有任何來由的,眼眶忽然一熱。

  一句話都答不上也不需要說什麽,在他傾身過來時,手臂抬起來,像自己有了自主意識主動摟住他的腰。察覺到手臂下的身體微微一僵,顧持鈞低聲一喘息,反客為主,更用力帶我入懷。

  他比我高不少,我的頭枕在他的肩膀上,雙臂更緊的攀住他的腰。他身上有從宴會廳帶來的淡淡香檳酒香,在這樣的午夜中,醺然醉人。

  我感覺到他的手指輕輕撫著我的頭髮,抱著我這麽靜靜矗立在我的臥室裡,好像這是一場早已約好的午夜幽會。就像羅密歐和朱麗葉隔著陽台相見一般,氣氛旖旎纏綿。

  “你喝醉了?”

  “要不要我背你的電話號碼給你聽?”

  “……不用了。”

  “相信我沒醉?”

  “不相信,不然你怎麽會爬牆而不事先給我打電話?”

  “……完全忘記了。隻想見你。”

  我感覺他頸側的皮膚微微輕顫,喃喃說:“真是笨。”

  顧持鈞輕輕吻上我的鬢角,聲音不高,是字字句句都沁入心脾,“你能跟我說以往的那些事qíng,我很高興。之前的種種,我完全不介意。羅密歐遇見朱麗葉之前也遇到過羅瑟琳,以後你只有我一個人,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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