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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欽言不做聲,只是前所未有地握住了我的手,我感激他的好意。
半晌後她才歎口氣,道,“小真,你誤會了。本來想瞞著你,讓梁導親自跟你說,但現在看來,我必須要跟你說明白了,”她頓了一頓,“今天來了這麽多明星,不光是因為慶功宴,還因為林先生也要出席,所以排場很大。你媽媽之前要介紹林先生給你認識,你不肯答應,只能先斬後奏。至於記者,不會進入主會場,沒可能亂寫。”
我臉上一熱。
原來是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還亂發脾氣,難看得要命。
紀小蕊只是搖頭,沒跟我計較,拉著我下了樓。
我們一進大廳,紀小蕊一進場就跟幾張熟面孔說笑寒暄,看來我媽要結婚的事兒是盡人皆知的秘密,估計我的身份也是。我不在乎他們是不是知道,簡單的寒暄了幾句,慢慢打量周遭環境,赫然發現,來這場宴會的,觀其行聽其言,大都很有來歷。比如我看到多位影視圈裡的頂級導演、製片和明星,還有數位政商界人士及其家眷。
哈,真是滿屋高端人士。
沈欽言說:“我在這裡陪你。”
“陪我做什麽,我好得很,我們都認識一年了還沒看夠啊,”我示意他看現場的幾位導演和製片人,“你現在需要吸引他們的注意力,多認識人總沒壞處。”
說著把他推開了,讓他去跟人打jiāo道,忽然有了一種嫁女兒的悲愴感——我對沈欽言,也只能做到這個份上了。
我藝術細胞雖然不多,但也知道他才華出眾,可惜這個社會從來不是有什麽才華就能吃什麽飯的。沈欽言有足夠漂亮的外表能引起別人的注意,但他還需要足夠的智慧才能得到賞識。安露說過,只要我跟林晉修開口,什麽事qíng都很容易。但我有自己的原則,求自己的母親開個後門還能想上一想,要我為了他去求林晉修,實在是做不到。
宴會是自助形式,我被那細腰的裙子錮得太緊,也不敢吃東西喝水,隻好站在一旁看著廚師把一盤盤點心擺成花樣,聽著時而響起的一聲碰杯之聲。這裡就像十**世紀的宴會,每個人都努力裝點著門面,給自己貼上華麗的流蘇和羽飾。
我思緒漫不經心,偶爾也聽到一言半句的聊天語言,比如誰有什麽電影要拍,誰最近出了什麽新聞,而在娛樂圈子裡最主要的話題,就是我母親和那位林先生的婚禮。
小□的來到是《約法三章》劇組出現的時候,主演主創十幾個人陸續走進大廳,引發了一陣掌聲。
走在最前面的,是顧持鈞,黑色筆挺的晚禮服,真正風神俊秀。他抱著一個三、四歲的小女孩,我定睛一看,就是電影裡飾演他女兒的那個漂亮小姑娘。
小姑娘穿著粉色連衣裙,粉嘟嘟的臉,非常可愛。
他抱著小姑娘走到餐台前終於站住,把她放到地面,跟大廚jiāo談了幾句後,又取了兩塊jīng致的小蛋糕裝入餐盤,又把她抱上桌位,親她的臉叮囑了幾句;然後回身,跟大廳裡的熟人招呼握手寒暄,一個人應付好幾個都從容不亂。
我站在角落,隔著人群近乎貪婪地看著他,至於後面的其他人,我完全看不到了。自《約法三章》殺青後的那天晚上,我沒再見過他,他是真的瘦了。
說也奇怪,冬天看到他微笑時候隻覺得溫暖,可現在他的微笑宛如冰雪融化,沁人心脾,絕不是我在這個宴會場上看到生厭的、那種浮於表面的客套、討好笑容。
正在和他說話的是一位叫劉長寧的導演,六十多歲,極有名氣,僅僅是言談舉止就可以看出顧持鈞的出類拔萃。他的容貌從任何角度拍照都很好看,無須jīng心的布光和角度設計。這大廳不少俊男美女,比他年輕的有,比他長得漂亮的都有,但言談舉止中無意中散發的那份魅力,真的是無人能敵。
好吧,我很想自抽——可怕的粉絲qíng節又發作了。
鬼鬼祟祟偷偷摸摸地打量,隱秘地在心中勾畫他的輪廓。忽然他抬起頭,朝我所在的方向看過來;我嚇了一跳,身體一側就躲在了一個大個子製片的身後,有了一扇人ròu屏障,我輕輕呼出一口氣。
身邊有人低聲jiāo談:“我聽說,林董的兩位公子今天晚上也出席?”
“父親都出席,做兒子的怎麽能不來?”
“林家父子難得出現在這種場合,想挖空心思結jiāo的不知道有多少。”
“他們怎麽會看得上這種小場面?他們除了一些投資型的會議,都不大露面。”
“嘖嘖,那才是這個圈子裡真正擁有權利的人。梁婉汀真是厲害角色,我聽說她和林遠洋都要結婚了。”
“一個女人能在這個圈子裡扎穩腳跟,自然不是普通角色。”
我心頭泛濫起不安。他們的話題圍繞我母親的厲害進行了一會兒,扯到林家的兩位公子身上。
“……哈,我還聽說,林家的兩位公子十分出色,是難得的人才。”
“可不是,多少人挖空心思鑽他們的路子。”
“梁婉汀的女兒也來了吧?”
“就在那邊。”
“啊!倒真是位美人。”
“……”
我覺得有什麽地方出了岔子,心思沉沉走到紀小蕊身邊。
“別歎氣了。”紀小蕊笑著遞給我一杯果汁。她今天的任務大概就是守著我,就在我身邊不遠,熟練的周旋,幫我擋下了所有的寒暄和搭訕。我剛剛那通不經大腦的話,大概對她很有影響。
“小蕊姐,那個林先生為什麽會來?”
“你明知故問嗎?”紀小蕊啼笑皆非,“你媽媽的慶功宴!他當然要來。”
“哦……”我說,“那他們……打算結婚嗎?”
她邊喝水邊用一句微妙的“當然”來回答我的話,似乎覺得我的問題十分可笑。
“嗯,差不多,婚期應該定在年底。”
“那個……林家的家庭qíng況是什麽?”
“他的夫人十幾年前就去世了,還有兩個兒子。”
“兩個兒子啊……”我頭開始大起來,“我媽不會嫁過去了被欺負吧。”
“怎麽會,”紀小蕊笑起來,“大兒子常青藤盟校畢業,學法律和新聞,能gān果斷。我見過一次,他話雖然不多,人倒是真不錯,紳士風度十足,極為文雅。二兒子我倒是一次都沒有見過,據說幾乎不在圈子裡露面,我估計……”
她yù言又止。
我追問:“估計什麽?”
紀小蕊咳嗽一聲,“大概對婚事不太讚成。”
我愈發覺得不對頭。
“二兒子多大了?”
“似乎是靜海大學的學生,說起來是你學長……具體的就不清楚了。”
我清晰地聽到了心臟不正常的跳動了一下。
“那……這個二兒子叫什麽名字?”
紀小蕊沒聽出我語氣的異常,聲音還很輕快,“大哥叫林晉陽,弟弟是叫林晉……啊,他們來了。”果然入口處有輕微的騷動傳來,我捂著嘴,險些把剛剛喝下的果汁噴出來。
牆上的大掛鍾顯示七點整。一幕大戲裡,主角往往最後登場的,而我母親和那位林先生看來都是守時的人,想必不會讓人久等。
一道雷電劈開我的頭,的確出了岔子。
我的第一個念頭是跑,第二個念頭是快點逃,第三個念頭是不要命的逃跑。qíng勢緊急得都沒去想昨晚林晉修的奇怪態度後的潛台詞。
回頭找沈欽言,沒看到人,恰好對上顧持鈞的視線,一秒或者是兩秒。雖然只是短短的目光jiāo匯,可我卻沒出息倉皇失措,手腳都不知道往哪裡放。
我看到他唇角一壓,沒像其他人那樣朝入口趨近一見林家父子,反其道而行之,朝我走過來。
“好久不見。”顧持鈞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偏低而溫潤。
是的是的,我們確實很久沒有見面,雖然一直都有電話聯系,但電話總比不上面對面的jiāo談來得直接。我有很多話想跟他說比如你媽媽的身體qíng況比如這幾個月你辛苦了,但這些對話絕對沒辦法在現在聊。可我是怎麽搞的,腳步居然邁不了,好像他的話是qiáng力黏貼劑,把我活生生地定在這個狹小的空間。
“顧先生。”我定定神。
他負手而立,微微低著頭盯了我半晌,“怎麽躲在這裡,不過來跟我招呼?”
完全被他光輝燦爛的外表迷昏了頭,哪裡還想得起過去招呼。
“我剛剛看到你了,一瞬間真的沒有認出你,”顧持鈞笑意加深,好像要從眼睛裡溜出來,“非常漂亮。”
我繃得緊張的神經松下去一快,我今天的打扮,他一時沒認出也是qíng有可原。我對他輕聲道:“恭喜,《約法三章》真是一部好電影。”
“你喜歡嗎?”
“當然。”
顧持鈞微笑:“那就好。”
我連忙問:“你媽媽身體怎麽樣了?”
“出院了,”顧持鈞說,“所以我才回國。”
我理解地點頭。
“你的明信片和畢業禮物……也收到了,”我說,“謝謝你。”
不知道他是以怎麽樣的心qíng寄出給我的禮物。他那時候應該還在照顧他生病的母親吧。
顧持鈞看著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但我不怎麽想聽所謂的‘感謝’。換一句。”
我都快被他氣到了。換一句說得容易,我現在哪有時間跟他說別的……
人在緊張的時候注意力會高度集中,聽力也格外敏銳。
我瞄到入口處的人群有些松懈的跡象,心裡更緊張了,一隻眼睛去瞄沈欽言,一隻眼睛盯著出口。跟林晉修不對盤的那幾年,我養成了隨時自我安慰的jīng神和極其謹慎的習慣,前者或許不是什麽優良品質,後者卻大有裨益——不論做什麽,都留有後手。剛剛跟紀小蕊發脾氣的時候,就已經準確地捕捉到了偌大一個宴會廳旁的兩扇小門。
終於看到沈欽言到正在跟一個漂亮年輕的女人jiāo談。和他沉靜的眉眼相反,對方滿臉興奮。我跟他一個點頭,他匆匆朝我走來。我別過臉匆匆看著顧持鈞,“我有點事兒先走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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