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之城_皎皎 (愛雨滿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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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忐忑不安地對他擠出一個笑;他略一頷首,瞥向我的目光很銳利,但好在沒有惡意,隻道:“吃不下就別吃了。”

  林大哥你真是好人!急人之所急想人之所想,簡直是太解語花了!和你那個刁專古怪的弟弟完全不一樣!你的女朋友一定很有福氣!這念頭一閃,倒是想起林晉陽怎麽沒帶女朋友回家,反而讓弟弟搶了先。

  林家父子三個還真是……一言難盡。

  總之,這倒霉催的夜晚快點過去吧。

  我的祈禱頗有成效,這念頭剛一閃過,林伯父終於回來了。他在主座上坐下,卻沒動餐具,開口說話。

  “今天叫你們回來,是宣布一件事。”

  他威嚴的面孔顯得比剛剛更為嚴肅,聲音清晰、有力、不可辯駁。這是正兒八經的通知,而不是商量。我想他平時在董事會上宣布重大命令的時候也是這種語氣吧。所有人都放下了餐具,我也疑惑地抬起頭。

  “我打算再婚。”

  我真是心有戚戚兮。剛剛還覺得這屋子裡沒有女主人是不行的,顯然林伯父也這麽想。我有種詭異的不虛此行的錯覺,這頓飯真是吃得□迭起,一波三折。

  但除了我之外,其他兩位姓林的男士都表qíng平靜,毫不意外。

  “我支持,”林晉陽這樣說,“媽媽去世十五年了,您早就可以考慮再婚了。”

  林晉修則不置可否地,輕輕抓起我擱在飯桌上的左手食指中指無名指小心的一捏:“小真,你覺得呢?”

  我面帶微笑內心咆哮:你們的家事,跟我一毛錢關系也沒有!為什麽要我這個冒牌女友就你爹的再婚一事發表意見!他跟誰結婚跟幾個人結婚結幾次婚我統統沒有意見!林晉修你別再把我bī上梁山了!我會起義的!

  但是,林伯父和林晉陽還真的,都看著我——這讓我產生一種錯覺,好像我已經成了林家的兒媳婦,而他們罕見地、相當重視我的意見。

  我深呼吸一口氣,擺出我最路人甲的笑容道:“很好,很好。”

  然後,就像蚌殼那樣、死死閉上了嘴。

  倍加艱辛的一頓飯吃完,傭人收走了餐具。我終於松了口氣,再吃下去,我實在不敢保證會不會抓狂。林家的伯父大哥都上了樓,去了各自的書房。

  林晉修還跟我站在一起,看向我道:“過一會兒再回去吧,去我房間坐一會兒。”

  去他房間這個想法讓我不寒而栗,我半點不想接觸他的內心世界,當即拒絕:“我想回家了。”

  林晉修似笑非笑地:“這麽怕我吃了你?”

  “這個晚上,我超負荷運轉了,”我苦笑,“學長求你了,隨便找輛車送我回去吧。”

  “行,”他意外的好說話,帶著我往車庫走,“明天晚上公司有個宴會,你跟我一起出席。”

  屋外的花園在月光下暗香四溢,比白天還要濃烈得多。我深吸一口氣,gān脆地回應他:“不去。”

  月光倒影在水中,溢滿了諾大花園的每個角落,我看到水波粼粼反she著光,落在林晉修的唇角,就像是一個不可捉摸的微笑。

  我心qíng有點緊張。難道他準備故伎重演,要用別的法子bī我去明晚那個什麽亂七八糟的宴會?果真是周末啊,人人都選在這天開宴會。不論如何,我是不會跟他一起出席的。我已經答應我母親了,要是他再qiáng迫我,我也只有把我還有個母親這事兒和盤托出了——畢竟,我對林晉修沒轍的時候多,說謊話他總能察覺。

  “那就不去好了。”林晉修繼續維持著好說話的風格,以至於我睜大了眼睛,隻覺得他哪裡出了問題。

  說話間我們已經走到了車庫,掃了一眼,光是車庫就是籃球場大小,還分上下兩層。匆匆掃了一眼,沒細看,覺得那些車都是貴得死人。有司機開出了一輛黑色的車在我倆前停下,我被雪白的燈光耀花了眼,剛剛眯起眼,就被林晉修攬過了肩膀,在臉頰上印下一吻,低語——

  “我還有事跟大哥談,司機會送你回去。”

  “明天見,小真。”

  第十七章

  一進母親在香荷酒店的套房門口,就被亂糟糟的景象嚇了一跳。這是五星級酒店的套房,不是搶劫現場啊。一屋子東西都是亂的,家具挪了位置,壁櫃立在中間,茶幾推到了門口;地上攤開了好幾隻大箱子,紀小蕊拿著個小本,一邊清點一邊飛快記錄。

  我跟她點了個頭,在想著什麽地方下腳。

  “小真進來,”她隔著一個大衣櫃高聲叫我,“你還客氣什麽。”

  我扯了扯沈欽言走過去。

  紀小蕊“唰”打開衣櫃,目不斜視地盯著櫃子裡的衣服,又唰唰唰在小本上登記了一大堆數字,邊轉頭邊道:“梁導的一件珠寶死活找不到,我正在……”她的視線掃到我身邊的沈欽言身上,居然怔了一怔。我暗自抿嘴笑,沈欽言能讓見慣娛樂圈俊男美女的紀小蕊露出這種表qíng,真是值了。

  我迅速為兩人作介紹,沈欽言欠身,“紀小姐,你好。”

  紀小蕊對我眨眨眼,隨即笑起來:“哦,來了就好。年輕真好。”

  “他比我還小一歲多呢,”我笑道,“還不到二十一歲。”

  “不錯,”她指了指手邊的一個房間,“店裡剛剛把衣服送來了,在隔壁的房間,你們去試試,有喜歡的就留下。化妝師馬上到。有問題就找我。”

  紀小蕊正焦頭爛額,我不好再打擾,點了點頭就進了隔壁。我一直佩服紀小蕊,可想而知她當年大學畢業才找工作的時候也就跟我差不多,現在在我母親手下gān了這麽多年,完全十項全能,比如考慮事qíng的周詳程度讓人歎為觀止。

  男裝有兩套,都是很規矩的鍛製的黑色晚禮服;女裝又華麗豐盛,至少掛了十幾條裙子,淡紅的淺藍色金色的黑色的白色的,露肩的立領的吊帶的,荷葉邊的魚尾狀的,綢緞的天鵝絨的,半截裙長裙短裙,讓人眼花繚亂。

  沈欽言對自己的禮服不以為意,倒是很專心地瞧著那些漂亮的華麗的裙子,轉頭看我,綻出一個炫目的笑容:“裙子都很漂亮,你都試試看,怎麽樣?”

  我沒來得及說話,就被造型師叫進了隔間。

  痛苦。非常難熬。

  我覺得,演藝界的人也真是不容易。

  造型師是我母親的禦用造型師之一,為人簡直鐵面無私。在化妝間折騰了我足足一個下午,我被他半英文半法文的話從頭挑剔到腳——雖然大部分的名詞沒聽懂,但也足夠讓我對我自己的穿著打扮水平產生質疑了,我真就那麽差勁?

  平時扎成馬尾的長發被完全打散,盤起了一部分,我jīng疲力竭,比跑了八百米還辛苦。衣服試了一身又一身,最後選定了一條白色、淺藍色絲線在下擺繡了小橋流水的及膝的裙子。裙身太緊,我的身體和自由完全被禁錮,我不得不挺胸收氣,低頭一看,緞面流光,異常華麗。造型師很滿意,笑道“有好身材為什麽要埋沒”,聽得我尷尬得想找地dòng,跟沈欽言相視苦笑。

  結果苦笑沒出來,倒是吃了一驚。沈欽言英俊颯慡得嚇人,化妝師都說他長得實在太好,基本不用修飾。

  本想像往常一樣取笑他,但居然想不到合適的取笑台詞。

  你看,服裝就是人的一層幌子,有潛移默化改變人的功效:我們都穿著幾十塊一件的衣服時,可以稱兄道弟呼朋喚友聚在路邊的店裡吃燒烤;現在我們都穿得一本正經人模人樣,反而不知道怎樣打趣對方了。

  造型師正在給我挑鞋子,我試了一雙小巧的白色牛皮高跟涼鞋,扶著沈欽言的胳膊站起來。穿這種鞋絕對是nüè待自己的腳。

  紀小蕊終於找到那丟失的手鏈後,推門進來看我們,明顯被震撼的表qíng。

  她扶著額頭,不知為何長歎一聲:“真是金童玉女。”

  我忍俊不禁,那麽這算是讚美了?

  沈欽言顯然沒我這麽皮厚,這麽一句奉承的詞也讓他輕微地紅了臉,稍微別開了視線。我本來抓著他的胳膊,現在居然覺得他在輕微的發抖。

  我笑得打跌,“沒事兒,別緊張,你就是很帥的。比那些華而不實的男星帥多了。”

  造型師笑而不語,看得出來他很讚同。沈欽言抿了抿嘴角,胸口略微起伏,對我點頭。我隨後放開他的手臂,踩著高跟鞋走了幾步,相當別扭。

  沈欽言低下頭看我腳上的鞋子,“真的,非常漂亮。”

  “那是的,”紀小蕊看著我,若有所思笑起來,“也不看小真是誰的女兒啊。”

  她受雇於我母親,大部分時間也對我極盡誇讚,但所謂萬變不離其宗,誇我還不忘捎上我媽。我母親給她的工資實在劃算。

  沈欽言又道:“不過,脖子上差了點什麽。”

  造型師若有所思瞧他:“眼光不錯,是差了一條項鏈,搭配上耳墜就更好。”

  “有道理,”紀小蕊低頭看表,又gān練地摁手機,“那條藍寶石的項鏈倒是襯你,現在六點,讓銀行送過來還得及。”

  “不了,這樣挺好的。”

  “那怎麽行,”紀小蕊理所當然地看著我,“今天晚上你要比誰都漂亮。”

  今天晚上的宴會我閉著眼睛都能想象出來,電影公司的慶功宴,少不得一屋子明星大腕導演。我不是明星,沒道理出現在那裡。除非……

  我收住了思緒,好說歹說讓她別讓人把項鏈送來了,問她:“我媽媽什麽時候過來?”

  “她不上來了,”紀小蕊說,“宴會就在樓下,七點開始。”

  那就是說,我一會兒才能把沈欽言介紹給她。不過算了,沒多少時間了。

  我輕聲問她:“那……劇組的其他人呢?”

  “差不多也是同時到達。”

  六點半的時候我們去了宴會大廳,燈紅酒綠觥籌jiāo錯極為盛大,紅地毯從大廳鋪到門口,一會兒來一輛車,衣香雲鬢的明星們下了車來,站在樓梯上俯瞰,可以看到記者們的閃光燈此起彼伏。我臉色頓時青了。

  “這算什麽?怎麽有記者!”我拉了一把走在最前的紀小蕊。

  紀小蕊被我莫名的態度驚了一跳,“你怎麽了?”

  “真以為我是傻子?你們搞那麽多花樣,”我不耐煩地扯了扯緊得要命的裙子,攥緊了拳頭,“我媽想把我的存在告訴全世界每個人知道?現在這樣,已經是我的極限了。麻煩你轉告我媽,她真要那樣做,我馬上掀桌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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