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之城_皎皎 (愛雨滿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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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人有好報?”他的嘲諷不加掩飾,“吃了這麽多虧,怎麽還相信這麽幼稚的道理?”

  我暗自忖量,誰跟我說這話都可以,他還真不應該。我這輩子吃過最大的幾次虧都是在他的手下翻的跟鬥。這麽一個人來警告我“各人自掃門前雪”,頗有些滑稽。

  我攤手,為難的歎了口氣:“可是,我的xing格已經如此了。再改也不可能了。”

  本來是盡可能的讓語氣平和鎮定,可那一點點的陳年舊怨還留在心中,不自覺地帶上了極少的不以為然。他眼角的光一閃,緩慢地磨著牙,“我有時候真想掐死你。你這個多管閑事的個xing,到底什麽時候能好?”

  我啼笑皆非:“學長,僅僅是因為我多管閑事,你就想掐死我?”

  我貼著牆角站立,他yīn著臉把我bī到牆角,撫上我的脖頸,指尖輕輕摩挲著皮膚,像一條吐著信子的蛇。

  他的指甲修剪得短且整齊,割過我的皮膚,有點輕微的刺痛。面頰幾乎貼到了一起,熱熱的呼吸徘徊在耳畔,qiáng硬的威脅到了這個份上,我也沒辦法再淡定下去了。

  那一瞬我竟然在想,我才剛起chuáng呢,為什麽要被人掐著脖子?

  不應該感到奇怪,林晉修的身體一直藏著危險和黑暗的成分。

  他的手停在我脖子上,我能感覺到他手勁加大,慢慢收緊了力度;我可以反抗,但站住不動,任憑他動作,隻輕輕地調勻了呼吸,鎖住他的全部視線鎮定開口:“學長,我就這麽招你恨?”

  他跟我默然對視片刻,額頭卻不急不緩地抵上了我的額頭。好像我是高熱的病人,而他需要用這種方法來探測我的體溫。而我,也好像真的發了高燒。

  門輕微的一響。

  看到安露出現在門口的一瞬間,我感動得幾乎要哭了。她表qíng尷尬,腳還踏在門檻上,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林晉修掃她一眼,冷哼了一聲,複又站直同時放下手臂,從掐著我脖子的狀態變成了“誰讓你進來的”的肢體語言。我揉了揉脖子,好險。如果她不出現,真不知道下一秒林晉修打算對我做什麽。也許他會掐死我,然後後悔一輩子——打住!這對我們倆來說都不是什麽好事,還是別往這個方向去設想比較好。

  我滿臉笑容跟安露招呼:“安露你來啦。進來,”

  “是,”她眼神猶豫著,終於進來了,招呼:“林學長,學姐。”

  所以說輩分低了就是不好,看誰都要恭恭敬敬招呼。但安露做得好,那種生疏程度倒是很細微的在語氣裡體現出來了。我由衷地感到欣慰。

  林晉修凝眉:“你怎麽來了?”

  或許因為主持人的緣由,她現在越來越有氣質,大紅的短大衣加上皮靴子,看上去瀟灑極了,只是,被林晉修掃了一眼,就像隻耳朵被人抓住的兔子,聽話得很。

  “我去學姐的宿舍拿她的衣服來了。我想,那麽早從樓裡跑出來,出院的時候可能沒合適的衣服。”

  太貼心了!

  我馬上問:“我的宿舍怎麽樣?燒到了沒有?”

  “暫時沒什麽影響。”

  我松了口氣,說了“我去換個衣服”,一把拉過安露,另一隻手抓過她手裡的包進了衛生間。

  到了相對隱蔽的空間,安露這才拍了拍胸口,驚魂未定地看著我,“你們剛剛在做什麽?我破壞了你們的好事?”

  “不是,”我把頭髮扎起來,把身上那套皺巴巴的睡衣扒下來,“你想多了,實際上他正打算掐死我呢。”

  “學長怎麽舍得,”安露莫名地歎息了一聲,我跳著腳費力地套褲子,又費力地轉頭過去看她,“其實,是我跟學長打電話,說你們的宿舍起火了。”

  我停下了扒衣服的動作,從鏡子裡炯炯有神地看著身後的她。

  安露馬上說:“我聽同學一說你們的公寓起火了就給你打了電話,但電話怎麽都沒人接,又趕回學校,聽說你被送到醫院去了,大概是以訛傳訛,總之說你背著人下樓,一出來就昏過去了。學姐,我想你也沒有家人,甚至連學費都要自己掙……”她頓了頓,“所以,我給林學長打了個電話。學姐,你不會怪我多事吧?”

  我歎了口氣,心qíng十分沉重。她的分析相當合理,只是結果歪了。沒錯,我跟安露認識是因為林晉修的緣故,但她也未免太為我著想了。她以為,我和林晉修是什麽樣海枯石爛生死相許此qíng不渝至死不悔一定要去見對方最後一面的深刻感qíng啊?

  只是有點扭曲的、糾結的、若gān年恩恩怨怨糾纏後形成習慣的,或許還摻雜了一點愧疚的……總之,是誰也不知道這到底是什麽和什麽的古怪感qíng。

  安露說話時聲音很輕,手上的動靜也很輕,從我的後頸和頭髮間穿過。幫我把壓在在針織外套下的頭髮輕輕扯了出來。

  我回頭,拍了拍她的肩膀,估摸著林晉修現在已經不想掐死我了,才走了出去。

  果然,林晉修還在病房裡等我,手裡拿著手機低聲說話,面色很嚴峻。我和安露在一旁等了一分鍾後他說了句“大哥,我馬上過來”掛了電話;我說我打算出院,他點頭就讓人去辦手續了。

  我們一起離開醫院,臨走之前去看了看我救出來的那個女生,這才發現,我認識她,是哲學系的一個女生。早上救人時沒看得太清楚,現在才發現,她後背、雙腿都有燒傷痕跡。躺在偌大的、死寂的無菌室裡,奄奄一息。我現在已經徹底清醒,再想起當時的細節,我當時的行為,真的冒了很大的危險。

  ——如果躺在那裡的是我……後怕一股腦的湧上來,我或許真沒有視死如歸的勇氣,只有一時的孤勇和對自己的盲目自信。難怪林晉修那麽生氣。

  不知怎麽的,我竟覺得莫名的安慰,平生第一次覺得,被他欺負這麽多年,也值了。我看著林晉修的背影想,他對我,大概、或許還是有那麽一點感qíng的。比如,他肯定不想看著我去死,不然,他以後找誰來取樂?算了,算了,不氣他掐我脖子了。

  “學長你有事的話,先走吧。”聽剛剛那個電話裡的語氣,他應該是有要緊事去做,“我和安露一起回學校就是。估計還有不少事qíng要去打理。”

  林晉修看了安露一眼,安露連忙點頭,也不知道領會了什麽jīng神。

  我們在醫院門口兵分兩路。黑色奔馳載著他揚長而去;我則鑽進安露的車。安露開一輛紅色的小跑車,很拉風,襯她相當合適。我想,作為一個時尚的娛樂節目主持人,是應該這樣抓人眼球才對。

  林晉修的車在我們前方不遠,最後在一個十字路口分道而行。我看著他的車消失在車輛的洪流中,默默地歎了口氣。怎麽認識越久,我越來越搞不懂他了。

  “好好地歎什麽氣,”安露笑,“才分開又開始想啦?”

  我說:“安露,你以為我和林晉修是什麽關系?”

  她臉上曖昧促狹的笑容完全說明了一切,“學姐,我跟你說件事兒吧。我跟學長打電話的時候,他似乎有要緊的會要開,我說了你被送到醫院後,他差不多在電話那頭足足靜了半分鍾,然後‘啪’地掛了電話。我還在犯嘀咕呢……匆匆到了醫院,他居然已經比我先到了。”

  聽她的語氣,顯然以為林晉修為我放棄了公事是一種濃qíng蜜意的表現。

  我又歎了一口氣,“你就沒想過,我和林晉修認識了這麽多年,又這麽熟了,為什麽都沒正兒八經的談過戀愛?”

  她難得地思考,一本正經道:“難道不是學姐眼睛裡容不得沙子,嫌學長身邊鶯鶯燕燕太多,不肯接受他?更寧願跟他柏拉圖?”

  柏拉圖個鬼。

  全世界都柏拉圖了林晉修也不可能柏拉圖。這個世界上,多的是不明真相的人,我不願意對每個人解釋。剛剛從鬼門關來回一遭的經歷盤桓在心頭,就像什麽弦橫在心裡,撩撥著心裡那些無奈又苦楚的小回憶,讓它們躍躍yù試想要跳出來。

  “不是這樣的,”我側過臉去,默默看著街景,“林晉修來醫院看我,跟愛不愛沒什麽關系。他來看我,不過是一報還一報了。”

  “什麽?”

  安露見鬼一眼的盯著我,滿臉匪夷所思,震驚到了極點。

  我頭抵著儀表台笑了一會兒,轉頭看向窗外。

  “大一時有一次,他疲勞過度而昏厥,當時,我給他做了急救,又送他去的醫院,陪他在醫院過了一晚,”我輕輕說,“他是個恩怨分明的人,所以那之後,他一直在用他的辦法感謝我,償還我的這段恩qíng。”

  安露聽完後,很久都沒做聲,默默發動汽車送我回了學校。

  她從來都是個聰明的姑娘,很清楚地知道什麽時候可以出言安慰,什麽時候應當閉嘴。我想,如果我當時有安露現在的一半聰明,恐怕也不會落得如此淒慘。

  第十四章 生日禮物

  在宿舍門口跟安露到了別,上樓。

  宿舍樓裡比早上熱鬧,火災現場總會引人關注。我走到二樓樓梯口,看著被燒得什麽都不剩下的哲學系宿舍,歎了口氣。眾人圍觀歎息,看到我出現,紛紛讚我為英雄。我飄飄然了一會,回了自己的宿舍收拾打理。

  我和韋珊還算幸運,雖然起火的房間正位於我們下方,但除了窗戶被熏黑,別的一概都好。韋珊看了電視新聞,當天晚上就趕了回來。學校提出要給我倆換宿舍,我們想了想,還是算了,主要是搬家麻煩。

  她表qíng沉痛地抱著我,嚎:差點就見不到你了。

  我啼笑皆非,配合她道:就差那麽一點……

  她繼續嚎:你可不能讓我守寡啊!

  我說:是啊,我出事了也就你來給我掃墓了……

  說完覺得不吉利,趕快唾棄了自己一口。什麽叫只有她來掃墓,我的人緣也沒有差到那個份上。

  腦子裡卻忽然想起昨晚紀小蕊跟我說的那番話——父親去世後我覺得自己再無親人,可現在卻有個母親,我要是出事,她大概會難過吧,畢竟她只有我這一個女兒,也沒可能再生一個,不知道這算不算白發人送黑發人。

  算了,還是不告訴她好了。

  我母親是在幾天后得到消息的。

  假期實在太短了,學校很快開了學,我忙得團團轉,都快忘記火災這事兒了;接到紀小蕊的電話先是茫然,再覺得頭疼——也不知道她聽了什麽過時的小道消息,現在才想著來慰問經歷了火災事變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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