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頁
大概我盯著他的時間太久,他所有察覺,一把壓下兩隻兔子耳朵,從兔子腦袋上看著我,“沒見過我這樣?”
我的感慨太多,一時千頭萬緒,“學長,你和在學校裡……判若兩人。”
他頷首“嗯”了一聲,算是對我質疑的回答。
“當然不一樣。”
到了車庫,我跟林晉修道了謝,又跟他的隨行點了個頭,準備閃人。他忽然從後叫住我。
“這隻兔子,你準備怎麽辦?”
“我沒準備留著,打算送給朋友。”
“那給我。”
我虛懷若谷雲淡風清地看著他。林晉修身後的高管們依然保持沉默,只是暗地裡用目光來jiāo流信息,比如他們用看外星人的目光看我,又用詫異、震驚、想笑又不敢笑的目光看林晉修——這些一本正經的jīng英們這時倒更接近普通人了。各種視線jiāo合、匯集,影響了電梯裡的空氣,形成了這個電梯裡的氣氛。凝滯,粘稠。
從他們臉上的表qíng看,似乎對正在發生的事qíng消化不良。我也消化不良。平心而論,跟林晉修相處時雖然壓力大,但從來只是我們兩個人的事qíng,通常沒有這麽多觀眾。
我默默打直雙臂,雙手遞過兔子,眼睛一眨不眨。
一身深藍色手工西裝的林晉修抱著穿粉紅色小裙子的大白兔子,千載難逢,不可不看。一瞬間,內心前所未有的激dàng!好想摸出手機來照相!如果把照片發布到大學論壇上,一定會讓他人氣大跌,被取笑一個月!
林晉修真的接過了兔子。實際上,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他拿著兔子看上去並不滑稽。我想這大概是因為他忽然揚起的笑臉衝淡了喜劇效果,又或者是那隻兔子在他手裡就變得莫名嚴肅的緣故。
“設計得倒是不錯。”
他扯了扯兔子耳朵,很滿意地微笑;隨即jiāo給了隨行人員,輕描淡寫地吩咐:“放到我的辦公室。”
我渾身一驚,他笑盈盈地說完下半句。
“我覺得,這隻兔子很像你。放在辦公室當沙袋,效果應該不錯。”
我很想在他打扁兔子之前先打扁他,但是不敢。單打獨鬥打不過,何況他還有幫手。狠狠咬著牙,一反手拖著沈欽言的外套領口往外一陣風似的卷走,頭也不回地就離開了那個讓人壓力很大的電梯。
第十三章 火中逃生
兩三個星期的假期在一大堆市場調查報告數據裡很快就過去了。教授真不遺余力地壓榨我等苦學生的剩余勞動力,新年假期都不例外。好在最後報告出來,教授給了我一筆小錢。問了其他幾位同學,得到的都沒我多。
看來我的貧困真是天下皆知。
這期間我看了安露主持的節目,四個小時的節目被剪輯成了兩個半小時。我好幾次看到自己傻裡傻氣的臉出現在觀眾席上,不是茫然就是呆滯——看得我氣血上湧,我平時沒這麽呆啊,那天絕對是發揮失常!
而身邊的沈欽言就生動得多,要麽淺笑要麽沉思,漂亮的眉眼好像在說話一樣,上鏡得不得了。明明我記得他跟我一樣呆滯的,為什麽效果差這麽多!
安露第一時間打電話給我說,“像沈欽言那樣天生適合鏡頭的男生可不多!連我們製作人看了節目後,都在問我這個小男生是誰。”
“好事啊!”我得意的心說這製作人真有眼光,“你告訴他好了。”
她頓了頓,很隱晦地開口,“這個圈子不是那麽單純。你舍得啊?”
我頓時詞窮,“我還真的……舍不得。”
安露“嘖嘖”了兩聲,“我早猜到學姐舍不得,你護著沈欽言像護著心肝寶貝一樣。”
“他就像我的弟弟一樣,”我啼笑皆非,“不過……”
“嗯?”
“你不是說這個圈子不單純嗎?可你現在是主持人,是不是……”
安露輕笑:“學姐你擔心我啊?”
“我知道你不用人家cao心。”
我搖頭失笑,這是我顧慮太多了。安露這樣的大小姐,不欺負別人就是萬幸,她絕對不是受人欺負的人。
電話掛上之後,我想又想,終於還是沒把這事兒告訴沈欽言。
沒什麽原因,就是安露說的那句,我舍不得。
但我的不舍得並不妨礙沈欽言那忽如其來的運氣。
他直接來學校找我,我從教授辦公室往下看;他站在樓下的廣場旁,鶴立jī群,吸引了無數女生的目光。
我斟酌著感慨,他真是個招人注意的體質。
下了樓,拉著他去圖書館詳問,這才知道他來學校找我的緣故。
當即傻了眼。
這是昨天的事qíng。他一如既往在曼羅工作,收工的時候一個星探模樣的人問他想不想當演員。沈欽言並不當真,但對方態度實在誠懇,於是今天一早,他抽了個時間跟他去了電影公司。到了才發現,那個所謂的星探居然不是一般人,而是蓋亞電影公司的一位頗有資歷的經紀人。
到了這一步他還是不敢完全相信,疑慮重重。
但沒想到,那位經紀人直接把他介紹給了蓋亞旗下經紀公司的經理。
蓋亞作為最有名的老牌電影公司之一,走到程序很合法很正規,他被介紹給了藝人總監,對方隨即表示,給他提供了一份合同。
那不是一部電影的短約,而是一份徹頭徹尾的藝人合同,包括了電影、廣告、甚至還有音樂,他可以得到最好的策劃人、經紀人,甚至還有最棒的宣傳團隊,完全把他當做了未來的頂級明星那樣從頭打造到尾——條件是那樣的優厚,中千萬巨獎都不足以形容,總之,足以讓每個想進入這個圈子的年輕人眼紅到死。
沈欽言跟我複述合同中的那些條款時,我目瞪口呆,好半晌沒有緩過勁來。但身為當事者的他卻比我理智得多,談話時臉上毫無表qíng,沒有笑意,甚至還有些凝重。
我很同意他的謹慎,但還是問了問:“你不會簽了吧?”
“不會,”沈欽言心思重重,“我想先征求你的意見。”
他看重我的意見,但我對於這種合同著實不懂,好在我認識知道內qíng的人,當即給給紀小蕊打了個電話。
作為我母親的助理兼秘書,紀小蕊隨時隨地都很忙,我們還沒聊上幾句,就有新的電話找她。我盡量言簡意賅地跟她談了談沈欽言的這份詭異的合同,她十分意外。
“據我所知,這種條件的合約也不是沒有先例,這兩年電影圈子裡最紅的幾個新星都是這麽捧出來的,”紀小蕊說,“趙閩之,秦子青……先天條件不錯,又有背景,很容易就能捧起來。”
她說的都是這兩年紅極一時的男女明星,但沈欽言的qíng況明顯不是這樣。
“他哪有什麽背景?”我歎口氣,“真要有如此qiáng大的背景,哪裡還來問我的意見?”
“這事是挺奇怪,”紀小蕊又說,“你的哪位朋友這麽被蓋亞看好?”
我犯愁,“我也正吃驚呢。”
“那我幫你打聽一下。”
“謝謝。”
“跟我不用客氣,”紀小蕊笑起來,“不過最近幾個月我都在片場,不知道公司的到底有什麽決策變化,晚上答覆你。”
掛上電話,我和沈欽言在安靜的圖書館走廊,對視一瞬,又把視線別開。
我低下頭沉思,他亦然,年輕的臉上出現了一種成熟的表qíng,若有所思。我看到他走到了人生的岔路口,或許會遇到美麗的風景,或許會誤入空寂的荒漠,或許是寬闊筆直的大道,或許是迷霧籠罩的沼澤。
我道,“這種決定你人生的大事,你自己做決定。”
他點頭。
“我會的。”
但我沒想到他那麽快就有了答案。那天晚上我準備睡覺了,他的電話就打了過來,用很清晰、理智地告訴我:他拒絕了電影公司的合同。
他最後說:“你不必再幫我打聽了。”
我斟酌:“想好了?”
“是。”
他還是以往的說話風格,言簡意賅,毫不拖泥帶水。
我沒有多勸,我和他都清楚,天上掉餡餅這種事qíng是不會在這個現實的世界裡發生的。
但我佩服他。有些人的處境比他優越一千倍,但依然經不起這般誘惑。
我繼續睡覺,又被紀小蕊的電話吵醒了。
她說她也打聽了一下,在蓋亞的工作計劃中,這半年完全沒有捧新人的計劃。但沈欽言見到的總監確有其人,這就說明合同肯定存在。更多的細節她也不太清楚,那位總監嘴巴嚴得很,一時半會打聽不到。總之,此事透著絕對的詭異,需要謹慎對待。
我感謝她,“不用忙了,我朋友已經拒絕了。”
紀小蕊“啊”了一聲,大驚:“居然拒絕了!”
“我也沒想到啊。”
“做事這麽gān脆倒是少見,”紀小蕊很八卦地問我:“是男是女?”
“男生。”
“很帥?”
我笑:“非常非常俊美。”
紀小蕊大笑,“那麽,跟顧持鈞比怎麽樣?”
聽到“顧持鈞”三個字我就不自覺心跳加快舌頭打結,吸了口氣,斂了心神,我回答,“不能這麽比較的。他太年輕啦,才二十歲出頭。”
她似乎吃了一驚,“那看來是真的很不錯了,其實他要真想演戲的話,為什麽不帶來見見梁導?”
我吃驚,“我倒是想過的……但也就是想一想,從來沒試圖付諸實踐。這真的可以嗎?”
“為什麽不行?”
“那可是我媽啊,每次看到她就想起還欠她的三十萬,jīng神壓力大得不得了。當時跟誰借錢都好怎麽會跟她借錢……”話沒說完就後悔了,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果然是人糊塗了,電話那頭的人是我媽的心腹中的心腹,怎麽能在她面前說實話?大驚之下趕快補充了一句,“我的意思是,跟我媽比較陌生,不親近。不好意思跟她提出要求。”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