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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真,你看清楚我。我沒跟你玩。”
他一生氣就會直呼我的名字。偌大的一個月亮懸在上空,像是在偷聽我們的談話。車子停在湖岸,前燈光芒一閃一閃。我在那種光芒裡看到了他的臉,我從未見過的嚴峻;我看到他如點漆一樣的眸子,那裡發出的暗光幾乎要刺穿我了。
“這麽多年以來,你是我第一個下苦心追求的女孩。”
不知道為什麽,我並不懷疑他的這句話的真實xing。他握著我的手雖然還很穩,但聲音卻有些不對。低低的、有點啞,努力克制著qíng緒。緊張?無所適從?第一次被人拒絕後的茫然,惱羞成怒?
我都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的處境——遠離城市的夜晚,寂靜的湖邊,空氣觸膚冰涼。眼睛酸得很,努力低下頭,圍巾的吊穗輕飄飄地落在被他抓住的、那緊張的手背上。
“顧先生,謝謝你的厚愛。但是,你對我來說,真是太不切實際了。”
“不切實際?”顧持鈞的聲音裡掛著冰霜,“我正在你面前,你卻說我不切實際?”
我抱著腿,把下巴抵在膝蓋上,凝視著漆黑的夜空,聽著自己的心跳。四周寂靜得好像不存在。聲音來了又去,光線明了又暗,就像佛語裡所言的色即是空,空既是色——當一切的色都不存在,只剩下我和他所在的這個方寸之地。
“我媽說,不要和影視圈的人來往,我很同意她。”
“你之前跟我來往,是為了什麽?”
“我是你的粉絲,看過你的每一部電影,真的,我從來沒想到過要跟你產生任何jiāo集。你在船上跟我說,願意跟我做朋友,我很高興。”
顧持鈞不做聲。
“但是偶像,和戀愛的對象,是不一樣的。我是個非常非常小心眼的人,眼睛裡容不得任何沙子,”我聽到自己的聲音回響在身體裡,“我不需要男朋友多麽英俊,多麽富裕,我只要他對我全心全意,一生一世心無旁騖地只看著、隻愛著我一個人。我希望他沒有什麽複雜的過去,也沒有舊qíng人。我不希望看到他和別人糾纏不清的緋聞,也不能忍受自己被卷進新聞裡去,如果在電影院裡看著他和別的女人談qíng說愛生死相許,哪怕那只是演技,我都會氣得要死。”
他的手上力氣一松,我抽回手指。垂下眼睫,只見滿天繁星在我腳畔的湖中開放。
顧持鈞靜了一會兒,才道:“這是苛求。”
我當然知道這是苛求,自私到了極點。自私到自己都想抽自己倆耳光,也到沒膽子看他,膽小到極致了,連自己親手造成的局面和後果都沒膽量去看。
何況對象是顧持鈞。他的年紀、閱歷決定了他之前根本不可能是白紙一張。我用他的過去來要挾……說實話,相當過分。
但他的脾氣真好,居然沒跟我發脾氣。設身處地站在他的角度想,要是誰敢跟我提出“放棄你的工作和追求,我才跟你戀愛”,我恐怕一板凳就拍死他。
眼角余光瞥到,他高大的身形完全擋住了車燈的光芒,我壓根看不清他的臉,依稀覺得他身形微動。
“雖然是苛求,但在qíng理之中。我看上去的確不是一個讓人安心的男人,”顧持鈞忽然展顏一笑,好像天光都亮了起來。
他重新握住我的手,俯身下去,吻了吻我的掌心,“那麽,你希望我不再演戲,是嗎?”
……啊?
……啥?
qíng節直轉而下,完全出乎我的意料。我一怔,一句“也不是”剛剛到了嘴邊,汽車的鳴笛由遠而近。回頭一看,兩朵車燈飄過來,停在顧持鈞的車子旁邊。
我幾乎要感動得掉眼淚了,身體裡重新蓄滿了力氣,jīng神抖擻幾步跳上平台,對另一輛車上下來的兩個人人飛快地揮手,“章先生,小蕊姐。你們來了。”
顧持鈞臉上的笑意不翼而飛,俊眉一壓,“唰”一下站起來,“你叫他們來的?”
他這麽聰明的人不應該明知故問的。來的一路上他都在睡覺,除了我,還有誰能叫人半夜到這麽一個冷僻的地方?當然GPRS也發揮了莫大的作用。我心裡翻滾著這些沒頭沒腦的念頭,躲開兩步,垂著頭不敢跟他正面相對。要換了我是他,被個小丫頭片子這麽涮了一下,一定會抓狂的。
兩輛車的車燈亮起來,已經足以照亮這塊小平台了,也足以讓我們看清楚每個人的臉了。
章時宇和紀小蕊對視了一眼,看向顧持鈞,最後又跟我打了個招呼。不知道為什麽,我覺得他們這個招呼打得勉qiáng得很。
沒人說話,一時間氣氛極其詭異。
我低頭想了一想,出主意,“章先生小蕊姐,你們送顧先生回去吧?顧先生的這輛車,先借我開回市內,明天我再把車送——”一邊說腳步往外挪。
話音嘎然而止,被忽然出現在我面前,捧住我的臉的顧持鈞嚇了一跳。
“許真,這算什麽?我們兩個人的事就我們自己解決,你卻把別人叫來?”
他剛剛還對我微笑的臉上已經斂去了所有的溫柔和感qíng,刀子一樣銳利的視線幾乎把我捅了無數個dòng。
“我……我覺得……”我張口結舌。
“你倒是算得jīng。”
他捧著我的臉,手腕的力氣異常大,我掙扎兩下無法動彈,眼睛裡閃著異常的光,“剛剛你說的話,是真心的嗎?你以為我是被你敷衍就會放棄的人,那你可就想錯了。不相信我,是嗎?那我就讓你相信,我用全部的真心對待你。”
他的臂膀把我摟在懷裡,俯身下來,吻住了我的唇。
我退,他進;我再退,他又擠上來,直到我被壓在車門上,再無退路。
我剛想開口怒斥“你在gān什麽”,唇一分開,舌頭被他吸住了。我可從來不知道顧持鈞被戳到痛處了,會這樣抓狂。明明紀小蕊和章時宇還在,他卻完全無視我的意願qiáng吻我,本來這事就夠丟人了,此時還有兩名我親自叫來的觀眾,頓時變成丟臉的三次方。
氣到頭昏眼花。我的人生罕有這樣失策的時候,連當年被林晉修的跟班們汙蔑成小偷都沒有這麽難堪過。
該死的車燈照著我緊閉的眼瞼,金色的帶著暖意,就像溫暖的日光。我“嗚嗚”地叫,手腳在他背後亂揮踢打,想要推開他。顧持鈞才不管,硬生生地抗下我所有的攻擊,把全副jīng神放到了唇舌之間。靈活的舌頭攪著我的,舌尖抵著我的舌根,幾乎頂到了喉嚨裡面,毫不客氣的輾轉吸吮,我睜開眼睛,看到他黑如點墨的眸子——他從頭到尾都在盯著我,好像這不是一場單方面的、帶著怒意的qiáng吻,而是qíng投意合的、充滿感qíng的深吻。
肺裡的空氣都耗盡了,瀕臨窒息帶來了無窮的後患:腿軟,腰也軟,眼冒金星且發黑,到了最後,我完全忘記推開他。等他放開我的時候,我就像被抽走筋骨的魚,幾乎要癱軟在他身上。
茫然的伸手去撫上唇,居然都腫了,這一下,理智終於回來了。
害得我丟人唇腫的那個混蛋背對著車燈,因而顯得面色不明,他要來攙我,我聞到他身上的淡淡香味,火氣湧上心頭,一把打開他的手。紀小蕊恰好在我身邊,扶住我,又遞給我一瓶礦泉水,我喝得太急,嗆到了,彎著腰大聲咳嗽,咳得衣服上都是水,láng狽得簡直不堪入目。她又匆匆拍著我的背,輕聲問我。
“初吻?”
這兩個字裡大概還有一點促狹的笑意,我又羞又怒,咳得血液全堵在臉上,臉漲得通紅,被她這麽一說臉皮更是好像要燒起來,口不擇言地嚷嚷。
“是又怎麽樣?你管我!”
“我不管不管,”紀小蕊趕快說,抽出紙巾擦我的臉。
章時宇側過頭歎了口氣,拍了拍顧持鈞的肩膀,“你犯了個錯。”
顧持鈞挺拔的身影在逆行的車燈光芒中隱隱約約,等我咳完了抬起頭,恰好對上那一片明亮的光,也許是他的視線,或許又不是他的視線。
“紀小蕊會送你回去。”
我喘氣,低著頭看著鞋尖。
“小真,這次是我衝動。但我不會跟你道歉。想想你剛剛說了什麽。你玩不起,難道我玩得起?”
本來可以是一個美好的、可以永存記憶的夜晚,換來這麽一個慘淡的收場。什麽叫“我不會跟你道歉”,他要是跟我說一句軟話,我還不會這麽生氣。
我氣哄哄地上了車,紀小蕊也趕緊跟上來,說“大小姐我求你了,別任xing了,我不能讓你拿著我們倆的命玩”,死說活拉的,qiáng行把我從駕駛椅上推開,自己上場。
“去哪裡?”
“回學校。”
“好,我送你回學校。”
我倒在副駕駛位子上,恰好看到後視鏡裡,章時宇的車也跟了上來。雖然看不清車裡有多少人,但想起顧持鈞剛剛躺在我現在的位子小憩,燙到一樣跳起來。
紀小蕊啼笑皆非,“大小姐,別這麽一驚一乍的。”
我氣鼓鼓不吭聲,一把扯下脖子上的圍巾扔到後座。想了想又爬回去,把圍巾折好塞包裡。紀小蕊看著我的動作,也不說話,打開了音響放起了CD,是鋼琴曲,琴聲舒緩美麗,我也平靜下來了。茫然的伸手撫摸著唇,好像他的觸感還留在上面。
“你們為什麽會鬧成這樣?”
我沒作聲。早就不生氣或者說沒力氣生氣,胸口疼得厲害,悶得發慌,心臟失去了平日的節奏和韻律,像一隻被困住的鳥那樣沒有規律的前後上下撞擊前胸後背。手指輕微的抽搐,從心裡生出一股揪心的qíng緒,像歌聲一樣纏繞著我,只要一點刺激,下一秒都能哭出來。又怕紀小蕊看到,伸手蓋住了眼睛。
“我不是要為顧持鈞說好話,不論你們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紀小蕊說,“但他真的是全心全意對你。”
說得我付出的好像全都是虛qíng假意一樣。
我抿了抿唇,他的氣息和味道在我唇上卷土重來,有些纏綿的氣息。
“不過是很難相信。影視圈的人,我見多過太多了。逢場作戲的多,有真心的少,為了錢、名利,什麽都可以出賣,戀愛分手、結婚離婚和家常便飯一樣,沒什麽天長地久,”紀小蕊歎了口氣,“擔心不能長久,就算有真心又能持續到幾時?尤其是顧持鈞這樣的明星。你的顧慮是可以理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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