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之城_皎皎 (愛雨滿森林)

第26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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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枉我自詡為心理素質極好,可這事卻讓我暈乎了很長時間。韋珊還沒回來,我開了窗,冬夜的風透過窗戶chuī來,我腦子也清晰了大半,看到自己的臉在鏡子裡一會白一會紅,隻好抱著頭蜷縮在書桌前。

  我忽然有點明白我母親為什麽不讚成我接觸顧持鈞了,一瞬間真是心有戚戚兮。

  所謂攪亂一池chūn水,就是顧持鈞這種行為。他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魅力,還對防線薄弱的我做這種曖昧的行為,直接bī近我的底線。就算不提我是他的粉絲,任何一個年輕姑娘也被個大明星這麽對待,都會飄飄乎做夢。稍微把持不住,就會陷進去。某種程度上說,他比林晉修還有殺傷力。

  林晉修固然有千百種不好,但他對我的態度一向清清楚楚,這麽多年下來,他從來不留給我任何不切實際的幻想。

  滿腦子亂七八糟的念頭,門倒是開了。

  韋珊提著書包走進來,撲上來掐我的脖子,“你這一天都去哪了?聯系不上!林學長在找你呢。”

  我這才想起手機沒電這事,忙忙掏出手機充電,又順便開了機。

  “他找我gān嘛?”

  她炯炯有神地看著我,“你們倆的事兒,我怎麽知道。不過我看他的樣子,像是你欠他好多錢不還。”

  真是欠錢倒還好辦了。林晉修不常找我,一旦找我,從來沒好事兒,這點我非常清楚。我開了機,發現手機裡若gān條短信,比如沈欽言問我中午急匆匆離開小劇場的後續,是不是發生了什麽要緊的事qíng,我回復了一條“不要緊”;然後是同事舒冰的,說幫我代班了;最後一條則是顧持鈞十分鍾前發來的,問我到學校了沒有。

  我看著他的信息,微微出神,在回復和不回復之間糾結不下。

  韋珊推了推我,“我剛剛跟林學長說了你回來了,他讓你去他宿舍找他。”

  我匪夷所思看著她,完全不知道她啥時候告訴林晉修我回來了,她動作真是忒麻利了。我歎了口氣,心qíng無比沉重地拍了拍韋珊的肩膀,“我說啊,韋珊,如果你不這麽多事兒的話,一定更加可愛的。”

  她瞪我,“最後問一句,你知道林學長在哪裡住?”

  我胡亂地點頭,重新抓起外套出門。

  推門而出的時候聽到她憤憤不平地小聲嘀咕“還說沒□,連林學長住哪裡都知道,我都不知道呢”。

  出門後我摸著鼻子苦笑,能不知道麽,就算不知道也聽人說過。林晉修平時並不在學校裡住,他的房子實在太多,我起碼知道其中兩套。不過,在他很忙的時候,例如通宵趕論文,忙活動時,就會回學校的單人公寓住。他畢竟還是個學生。

  暑假的時候,林晉修帶我去過他的單人宿舍,粗粗打量了一眼,比我們本科生的普通公寓是好了很多;談不上多麽豪華,倒是很舒適。作為臨時的休憩站,倒是不錯。

  住這套公寓的學生不多,但還是給我遇到了肖菲學姐。我對上她視線的一瞬,她正從林晉修的房間出來,垂著頭,咬著下唇,一臉的qíng緒不佳。

  肖菲看到了我,露出了在雷雨天氣摔倒在滑膩道路上的表qíng。她算是大學裡和林晉修走得最近的女xing之一了,所以對我怨念頗深,好像我是她的qíng敵一般。

  我向來不跟肖菲正面接觸,防她比林晉修更甚。大一入學時被誤認為小偷的慘痛的經歷後,這三四年來,我和她沒說過一句話。此時我也不打算理她,迎著她針扎般的視線,從她身邊繞過,推開了林晉修的房門。

  房間裡鬼哭láng嚎。地上是玻璃和瓷器的碎片,沙發翻了一隻,墊子滾在牆角,茶幾上有重物砸出的若gān裂紋,完全就是被人搶劫後的模樣。

  而這屋子的主人林晉修對這一切熟視無睹。他只是安靜地站在窗前,手指中夾著一支煙,卻沒抽,煙霧寥寥地從他指尖升騰而起,模糊了他的背影。

  我清楚地記得,林晉修極少抽煙的,至少我之前從未見過。

  “林學長,我來了。”

  林晉修沒回頭,“把屋子收拾一下。”

  冷峻、gān脆利落的吩咐,仿佛我是他的女仆一般。

  更離奇的是,我竟然也想不起反駁他,乖乖應了一聲,又去陽台拿來了打掃的工具和吸塵器,拖下外套,重新綁一綁頭髮,開始gān活。心裡也不是不自bào自棄的,這幾個月在餐廳打工,徹底被包括林晉修在內的客人們使喚慣了,柔順地像隻兔子。可憐我這樣一個被諸多教授誇獎為“全能型人才”的得意門生,淪落成了林公子的鍾點工了。

  我埋頭清理著地板上的玻璃碎片,看著他凝在窗前一動不動的背影,謹慎地問,“呃……學長,你找我,就是讓我來打掃屋子的?”

  他這下子終於回了頭,背靠著窗,眼睛裡的黑色以緩慢的速度凝聚起來。

  他面無表qíng,“你說呢?”

  他眼底的光讓我脊背一涼。大概是從小受到的家教所致,他外表看來溫文爾雅,他心qíng不好的時候就會流露出這種神qíng——看上去是笑,只是眼睛裡一點暖意都看不到。就像舔著嘴角,對獵物虎視眈眈的豹子。

  我沒做聲。雖然這亂糟糟的景象很像搶劫現場,但是,誰敢搶劫林晉修呢?且不說無處不在的攝像頭,進進出出的人群……退一萬步說,真要是被搶了,他絕不會釘子一樣扎在窗前不挪窩了,而已經在想法子抓獲處置嫌疑人了。這場景,除了他本人搞出來的,不做第二人想。

  “你的反應一向很快。”

  林晉修掃我一眼,這麽說。

  我倆之間一直存在著某種詭異的默契,只需要一個眼神一個笑容就知道對方的心意。

  這事兒說起來似乎很làng漫,實則是在我和他的漫長的鬥爭過程中形成的,每一點默契都代表著一段針鋒相對的歷史。

  他欠身把煙頭摁滅在茶幾上的煙灰缸裡,整個人倒在沙發裡,伸手蓋上眼睛。

  “把門帶上。”

  此時絕不是多嘴的時候,我照做。雖說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我也完全不覺得林晉修對我有什麽企圖。我們畢竟認識太久了,恩恩怨怨、愛愛恨恨的事兒該發生的都發生過了,現在都過期了。

  我掃著地上的碎片,把陶瓷花瓶扶起來,默默感慨這花瓶真結實。花是不能要了,扔進垃圾袋裡,再把亂七八糟的家具按照記憶力挪回原位。

  “你下午沒在曼羅,去哪裡了?”

  看來林晉修從下午起就在找我了,我含糊回答,“有點事。”

  我有一種很微妙的直覺,寧可被他誤會,也別告訴他我還有個媽。他一直以為我和他一樣,都沒有母親。

  我想起很久前一件事qíng。

  那時我和林晉修剛剛開始針鋒相對,我懷著“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勇氣,雄赳赳氣昂昂笑傲江湖,結果一下課就撞了鬼,被他的隨從們堵在教學樓旁的小巷子裡。

  我有種古怪的硬脾氣,不願意把自己遇到的大麻煩事告訴校長和爸爸,第一他們太忙,第二就算說了也未必管用。

  我記得那是游泳池事件後的第二周,我被人潑了半桶水,冰冷的水順著頭髮流下來,漫過脖子,浸濕了羊毛衫,貼著皮膚往下流,整個背心都濕透了。

  這群人還不善罷甘休,他們不知道從哪裡打聽到我從小就沒有媽,圍在一起取笑我,言語之惡毒我至今想來都能氣得發抖。

  有一個高我一級男生罵得罵得最凶,得意之時指著我的鼻子哈哈大笑,“你媽媽寧可死了都不要你和你那個古董爹”,我剛一變色,忽然看到他沒了聲音,眼神驚恐,仿佛我忽然變成了一條霸王龍。我冷得瑟瑟發抖,而他的手指居然比我抖得還厲害。

  我不覺得自己能把他嚇成這樣。回過頭,果然看到了“罪魁禍首”林晉修。他沒看我,盯著那群找茬的男生,臉色鐵青,怒氣凝結在眼眸和每一個踏步的動作,氣勢仿佛泰山壓頂。

  茫然地回頭,在場所有人一瞬間臉色全變了,瞬間噤聲,戰戰兢兢。比一百個老師一百個小時嚴加管教的效果都好。

  雖然我現在也不明白,當時十八歲的林晉修是在哪裡的修煉的這種bī人於無形且泰山壓頂的氣勢,明明大家都穿著完全一致的藍白色的校服來著。但不論如何,我無形之中得到了拯救。

  林晉修繞過我,走到還指著我鼻子的男生面前,我看不到他的表qíng,隻覺得他像一座大山擋在了我的面前;那個男生一聲不吭,低下頭狠狠抽了自己幾個耳光。

  真的很狠,比他欺負我的時候用的力氣還大。

  那時候的我才十五六歲,多多少少懷了些羅曼蒂克的心思。心裡某個角落懷著一點幻想:難道林晉修是來救我?很快,幻想就破裂了。

  那群人很快散得gāngān淨淨,林晉修領著我去了社團辦公室,扔給我一條毛巾,又問了我一句我做夢都沒想到的話:你沒有媽媽?

  我沉默地點頭。太冷太冷了,渾身麻木不堪,不想跟他鬥嘴鬥氣。心裡感覺很複雜,雖然他幫了我一次,但追根溯源,我被欺負是因他而起,一筆難算的爛帳。

  我東想西想,卻聽到他的聲音:什麽時候?

  我不解其意,愣了好一會才想起他還在繼續剛剛的話題,於是回答,我從來沒媽,我爸說她生下我就走了。

  他看了我一眼。如果我沒分辨錯的話,我想我在他那雙深不可測的眼睛裡看到了某種叫同qíng的qíng緒。他不是那種會流露出多余同qíng的人,而且我們也沒熟悉到那個程度。除非他對我的遭遇感同身受。

  但他沒再說什麽,揮手讓我走。

  走到門口他輕描淡寫道:跟我認個錯,過去的事就不提了。

  從小父親就教育我,違背原則、違背良心的事qíng絕對不要做。哪怕我被欺負得比現在更厲害也不可能跟他認錯。因為我根本沒錯。

  我一記冷笑,摔門就走。

  在他眼底,我肯定不識好歹;所以消停了沒兩天,對我的欺負又卷土重來。

  後來跟林晉修爭鬥的過程中,我逐漸知道,林晉修**歲時,他的母親在一次意外事故中過世了,而我被他撞見慘狀的那天,恰好是他母親的忌日。

  ——換言之,也就是今天。

  “能讓你請假的事qíng,應該是大事兒了。”

  林晉修低聲笑了笑。語氣帶著點往日的笑意和調子,說明他的心qíng正在變好。我收回飄忽在過去的思緒,也放松下來。

  他今天qíng緒異常,隻可能和他過世的母親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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