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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作聲,顧持鈞已經摘下了眼鏡,透出一點笑意,“坐吧。”
這屋子不大,只有一對沙發,一邊可以坐兩個人。我一本正經的指了指衣服,“我現在是服務生,不能跟客人一起坐下。”
“那就不坐。”
“顧先生,”我說,“第一次看到你來曼羅。”
“我是來見你的。”
我完全沒想到他這麽直白,一時沒反應過來。
“上周五的事qíng,我覺得有必要跟你談一談,”他這麽解釋,“我本來想給你打電話,但畢竟隔著電話總是說不清楚,也顯得不夠真誠。你說過你每周四天在曼羅打工,我就想過來找你了。”
我抿了抿唇,有點疑惑。我母親肯定不希望我跟他接觸太多,他卻頂風作案,跑來找我,這事顯得很有趣味了。
章時宇沉默,拉著紀小蕊站起來,“我們出去一趟,你們慢慢談。”
我睜大眼睛看著這位王牌經紀人。
咦咦?
就我零零散散的看到的八卦新聞裡,不總是說經紀人對明星的私生活限制得挺緊麽?明星要跟誰睡覺也許不會管,但如果跟異□往過密,經紀人總會gān涉的呀,電影公司也不會袖手旁觀。尤其是顧持鈞這樣的大明星,他要跟誰傳個緋聞,粉絲們的怨念都可以鋪天蓋地了,玻璃心碎得可以填滿白莎海灣了。
怎麽章時宇完全不gān涉顧持鈞?還有紀小蕊,身為我母親的助理,應該對她的話言聽計從才是,怎麽好像被顧持鈞收買了呢。
我垂下眼瞼,詭異的想法滿腦子亂飛。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那兩人帶上門出去了,顧持鈞才慢悠悠開口,“他們是一對,談戀愛也有大半年了吧。”
“噢,我也這麽想,”我順著他的話往下說,“挺好的。”
“你也這麽想,嗯?”顧持鈞說,“難道很明顯嗎?”
“這不是明擺著的嗎,”我說,“章先生那種一看就一板一眼,非常能gān的人,對小蕊姐卻蠻溫柔的。”
“觀察入微。”顧持鈞面帶微笑,這樣評價我。曼羅的包間通常是給qíng侶設計的,燈光曖昧,顧持鈞的五官在燈下就像是雕刻出來的,那麽一個難以看懂的笑,讓我半邊身子一麻。
“你媽媽讓你別跟我接觸,是嗎?”
我點頭。他都知道了問什麽。
“你怎麽想?準備遵從她的意思做嗎?”
我覺得,跟我媽媽那言簡意賅的要求或者說命令相比,顧持鈞的話更複雜更難理解。他平時都不跟我這麽說話的,聽上去溫柔,但語調卻很qiáng硬。
他語氣和意思又遞進了一層,“小真,我很喜歡跟你在一起,不論是看展覽還是打球,或者在一起吃飯。我不希望你因為梁導的原因疏遠我。但我不知道,你對我的感覺是不是這樣。”
這次我聽懂了,臉一熱,自覺受寵若驚。我們認識這麽久了,我已經知道他說話不打誑語,至少在我面前不打誑語的xing格。
我搖了搖頭,“顧先生,你很好。我不在乎我媽怎麽想的,我只是怕你跟我媽再起衝突,這對誰都不好。”
“真心話?”
“當然,”我直視他的目光,“顧先生,你以為我真在乎一個從來沒抱過我從來沒養過我消失了二十幾年忽然一朝冒出來就要大肆gān涉我私生活的母親的一句話嗎。”
當然,也不是完全不在乎。比如我拿了母親的錢,所謂拿人錢財自然手短。我更擔心另一件事——這事處理得不好,我立馬淪為我母親和顧持鈞鬥法之間的pào灰。
“那就行了。我想你也不是那種完全聽你媽媽安排的女孩子,”顧持鈞笑得極為開心,支著頭,“梁導那邊你不用擔心,我會處理好的。”
我很想吐槽地問一句“你怎麽處理”,終於忍住了。他和我母親之間的不快分歧,我才不要去當pào灰。
他得到了答案,沒在這個話題上糾纏,站起來,扯過我的手腕站在了最亮的一盞壁燈下。
“誰給你化的妝?”
他低下頭地問著我,眼睛亮得可怕。如果不是因為他正在說話的對象是我,我肯定認為這是□luǒ的勾引。他是知道自己的魅力的,也知道,只要稍稍發揮一點,就可以達到勢如破竹的效果。
“我自己隨便弄的。”我訕訕回答。
“我剛剛就覺得你看上去有點不對,”顧持鈞說,“眉毛有點淺,眼線卻太濃了,有點花。”
我還真不怎麽會化妝,來曼羅工作之前臨時看了本速成手冊,然後稀裡糊塗的上工了。一直以來也沒人說我化妝不好,我也就這麽堅持了幾個月。
顧持鈞抬起手。我疑惑的看著他,下一秒就知道了答案。我看到他的手指劃過我的臉頰,最後似乎停在我的眼角眉梢處。他的手指溫度大抵是不高,gān慡清亮,肯定沒我的臉溫度高,我的感覺不太準。
他背著光,距離近了,五官卻模糊了。
“把眼睛閉上。”
我閉上眼睛。心臟“砰砰”地跳,像面鼓一樣撞擊著前胸後背,都要蹦出來了;呼吸急促起來,上氣不接下氣。
“別動,頭仰一點。”
他似乎從桌上扯了塊gān淨的濕巾,輕輕擦過我的眼瞼,慢慢擦拭去我那過濃的眼線。他的另一隻手也動了起來,手心貼著我的後頸,一前一後固定住了我的頭。我歷來淡定的氣場不翼而飛,很想高傲的一揚腦袋道“我才不要被你折騰來折騰去”,但隨即想到——天啊,這個人是顧持鈞啊!顧持鈞啊!
身體根本不聽我使喚,愣是乖乖地一動不動,任憑顧持鈞在我臉上塗塗改改。眼瞼很清涼。額頭,脖子卻燙起來,燃著熱氣。
片刻後他終於滿意了,指腹從我的眉梢離開,挪到了鬢角。
可算好了,我松了口氣,再不好我的心臟就要爆炸了。睜開眼睛,發現我們的臉距離不到一指。
jiāo睫之距,呼吸可聞。
他的手貼在我的臉上,眉峰繃著,薄唇抿著,唇角上翹。有那麽一個瞬間我以為他的唇打算貼到我的唇上。
吻我?我被這個天外飛仙的想法劈了一下。
我腦子裡怎麽會有這種可怕的念頭!絕對有什麽地方搞錯了,時間不對場景不對人也不對。怎麽想都不對勁。顧持鈞是愛qíng片拍太多了,以至於生活中都在不自覺的扮演深qíng款款可以騙得小姑娘一把鼻涕一把淚的男主角。他確實不應該這麽對我,太沒有朋友義氣了,我想,他知道我是他粉絲經不起誘惑的,我只是一個無辜的看客而已。
顧持鈞凝視著我,還是沒說話。
我的頭被他用不重不輕的力度扶著,還是動不了。我想說話卻無法控制自己的聲帶發聲,只能看著他的眼神,像磁鐵似的,根本挪不開。
門被推開了,紀小蕊和章時宇回來了。
顧持鈞臉色一沉,銳利的視線朝門口一掃,紀小蕊後退了一步,用近乎賠笑的語氣道:“……不然,我們晚點再回來?”
章時宇扶著額頭,跟顧持鈞jiāo換了一個眼神。
那眼神,我可看不懂,我只是紅著一張臉,無辜地看著顧持鈞身後的壁燈。那燈確實很亮,亮得過頭了。心跳完全沒減速的趨勢,手心下意識攥緊,已經捏了一把汗,也不知道是熱的還是涼的。
顧持鈞貼在我後頸的另一隻手慢騰騰挪開,對他們點了個頭。
我擺出標準的服務生笑,“那,那我出去了,你們慢慢吃。”
“等一等,”顧持鈞低頭問我:“你周末有沒有空?”
“沒有,”我還是緊張,語速飛快,“我跟朋友約好了,去看他的一出舞台劇。”
說完想起這是顧持鈞的老本行,他沒準會有興趣追問下去;果然他“嗯”了一聲,問我。
“什麽戲?”
顧持鈞看著我的眼神讓我一瞬間疑心他是要跟著我去看舞台劇,不覺悚然一驚。
“呃,我朋友自己的一個小劇團的一出戲,”我語速飛快,“我覺得沒什麽好看的,真沒什麽好看的。”
顧持鈞點了個頭,在他說出任何話之前,我光速開溜。
隱約的聲音從包廂裡傳來。
“……你嚇到她了……”
晚上收工後,我和沈欽言一道離開,閑聊起晚上的事qíng,他問我:“你見到顧持鈞了?”
“見到了,”我說,“還挺和藹的。”
沈欽言看我一眼,沒有回答。
——實際上是和藹得過分了。他特地追來找我,跟我解釋一件並不是很要緊的事qíng。顧持鈞實際上做人周詳,態度親切好,又沒有架子。笑起來讓人如沐chūn風,板著臉的時候雖然讓人覺得山雨yù來,但更有一種凜然的嚴肅。
我想起了第一次找持鈞簽名的可憐慘狀。
那時候,他掛上電話後,心qíng看起來實在不好,大步流星朝電梯走;我明明知道,還是忍不住湊前了一步——機會太難得了,下次見到他不知道何年何月,他代言的商品大都是奢侈品,名表名車服裝鑽石等等,能出現一次很不容易。
結果還沒走到他面前,就被助理和保鏢攔住了。我記得那時候他的經紀人也是章時宇,他皺著眉頭問我怎麽知道這個隱秘後門的通道;我當時太緊張,準備好的台詞一句沒用上,支支吾吾、鬼使神差地回了一句:知己知彼,調查這個又不難的。
顧持鈞走在最前,被這騷動也驚到了,停住腳,回過頭看了我一眼,又走回來,用中低音的男聲問身邊的人,什麽事qíng?
他神色嚴峻,臉色不太好,我當時完全沉浸在見到活人偶像的激動中,根本沒注意到他臉色不好。
我亂七八糟、語速飛快地解釋我是他粉絲崇拜他很久了之類因為懷著對他的無限憧憬才蹲守在出口之類的仰慕之詞,還說我剛剛參加了活動得到了他送出的禮物很感謝雲雲……因為太激動了,一句話翻來覆去的說了若gān次,就是忘記請他簽名;他還算有耐心,聽我說了一車軲轆話後,終於沒忍住,抬起手腕看了看表,打斷我的話,淡淡說了句“下次吧”,轉身走人。
沒想到這句“下次”,就是幾年後。
直到我在酒店裡,再次遇到他。
周六我一大早就出門,去找沈欽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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