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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抓起書包,揚起笑臉跟他道了謝,這才下了車。
顧持鈞對我跟頷首示意,如往常一樣道了句“慢走”。
校園裡人來人往,這才是我熟悉的世界。我深吸一口氣,站在門裡再回頭,顧持鈞的車子再次湧入了車水馬龍之中。
我挪動著腳步朝宿舍走,也許,這段時間,我跟顧持鈞接觸得太多了,關系太親密了,親密到模糊了一些距離。
回到宿舍,我跟沈欽言掛了個電話,想跟他解釋繼續剛剛掛掉電話的話題。
但過了很久他也沒接電話,我就不再打電話了。我跟他一周至少四天都可以見面,不急。第二天到曼羅時,才從舒冰那裡知道他生了感冒,發燒咳嗽,請假在家。跟別的行業不同,餐飲行業是肯定不能帶病工作。
打電話給他時,發現他似乎病得不輕,說話時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跟我jiāo談的一兩分鍾內起碼咳嗽了五次,還帶著破音。問到他吃藥了沒有,他也只是模棱兩可的回答“吃了點”。
“把你的地址給我,我明天輪休,下了課就來看你。”
他連連說:“不用了,小感冒,一兩天就會就好的。”
二十歲的年輕男人年輕氣盛,最喜歡逞qiáng,能挑五十斤要說成一百斤,只能吃兩碗非要撐下去四碗,生病了也要裝沒病,他肯定也不例外。我沒跟他爭辯,直接掏出殺手鐧:“你不給我地址的話,我就直接問經理了。”
“許真,你——”沈欽言被我的話堵得有些無語,隨後采用沙啞的嗓子說了地址,末了又加一句:“你來的時候給我打個電話,我出去接你。”
周五的整個上午都有課,我簡單地吃了午飯,按照地址,上了地鐵直奔沈欽言的住處。
作為全世界經濟最發達的城市之一,整個靜海市被密密麻麻的宛如針一樣的摩天大樓擠滿了,但總還存在些大批相對較老的房子,而那些擠擠挨挨的低矮樓房,像飽滿的玉米那樣一個擠著一個,遠遠看去,又興旺又茂盛。
我在附近的超市店買了一大兜水果,就給沈欽言打了電話。十分鍾後我在超市門口一抬頭,就看到沈欽言他一路疾跑過來。
“不用跑這麽急的,我等一等又不費事。”
他搖頭,“我怕你等得太久了。”
“帶路吧。”
我跟著他的步伐,走進了附近的一棟四層小樓,然後上了三樓。這棟房子一層樓兩戶人家,住客並不算多,偶爾能聽到某人大著嗓門吆喝的聲音;二樓一戶人家的大門dòng開,我不小心瞥到室內,發現屋內比我想象的大得多。沈欽言的收入我大概有數,他的小費從來也比別人多,但一個人住一套兩居室的房子還是不太可能。
我隨口問:“這屋子看上去挺大,你跟人合租?”
“不算合租,是房東和房客,另一位是這屋子的主人,”他聲音又低又啞,“所以我不想讓你來。”
我站住了,“那我會給你添麻煩?”
“也不會,我跟房東說過了。到了。”
我才發現,門竟然是虛掩著的。他推門而入,伴隨著“欽言,回來了”的聲音,一個二十四五歲的年輕女人從廚房裡走出來,帶來一身的食物香味。
沈欽言為我們介紹:“李安寧,我的房東;許真,我朋友。”
他的房東居然是個女人,這大大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我馬上露出笑容招呼:“李小姐,你好,忽然登門造訪。打擾你們了。”
她瞥我一眼,轉過臉看著沈欽言,“隨便坐吧,既然人接來了,那你先休息一下。”
沈欽言點頭。
李安寧個子不高,非常瘦,看上去小巧玲瓏;她五官生得規中規矩,但皮膚非常白皙,是個很容易讓人產生好感的年輕女人。只是,她的視線針扎一樣停留在我的身上,開口說話時也是淡淡的,讓人分辨不出qíng緒。不過沒有qíng緒本身也是一種qíng緒,毫無疑問,這屋子的主人顯然並不太歡迎我的到來。一旦意識到這點,尷尬油然而生。
客隨主便,既然我已經站在這間屋子,也隻好裝作毫無察覺,把手裡的一大兜水果放下來,對兩人笑言,“原來還有房東,那就太好了。”
沈欽言無奈地看著那袋子水果:“讓你破費了。”
“你cao心我的錢包gān什麽?這點錢我還是有的。對了,你昨天說有題不理解,給我看看。”
他應了一聲,正要進屋去,被李安寧叫住了。
“馬上就吃飯了,還拿書做什麽?你忘記怎麽生病了?”
“怎麽了?”我不解。
李安寧略帶不悅:“他平時的各種事qíng已經很多了,晚上回到家還要看書,做你給他留下的練習題到凌晨兩三點,最近氣溫變得快,他怎麽會不感冒?”
難怪她對我態度不好,她就像那種心疼自家孩子的大姐,維護到了極致。
我明白這其中的微妙之處,點頭道:“要做成一件事,需要付出一些代價。”
李安寧的神色相當不悅,“他考不考大學沒什麽要緊的。”
我剛要反駁,沈欽言打斷我們,“安寧姐,廚房。”
“對的,”我順梯子往下爬,“我都忘記了,你們吃飯吧。”
李安寧垂下視線,說了句“十分鍾後吃飯”進了廚房。
她一進廚房我就笑起來,饒有趣味地看向沈欽言,他卻神色尷尬,壓低了聲音,“安寧姐……對我的想法,不以為然。”
“別人的意見都不重要,只要你自己拿定了主意,”我說,“帶我去看看你房間吧。”
“嗯。”
正如他所說,並不大,裝修雖然有些老但看得出來非常舒適;唯一的問題是,這屋子堆放了四五個大大的紙箱子,擠擠挨挨,讓本來就不大的房間更小了。我掃了一眼,箱子上還有著搬家公司的字樣。
“一個月前我之前住的地方變成了危樓,我一時找不到住處,安寧姐就說她的屋子還有一間空房,她可以把空出來的屋子暫時租給我。”他解釋說。
“李小姐人很不錯。”我說。
他點了點頭,聲音有點像歎息,“是這樣,只是——”然後靜了片刻。
不打開箱子,自然是做好了隨時搬走的打算。這是他和李安寧之間的事qíng,我不也沒有立場會發表言論。笑了笑,別開視線,眼角掃到箱子頭上的靜靜躺著的黑色木質葫蘆狀琴盒,不由得一愣:“那是……”
“電吉他。”
“你的?”
“……嗯。”
我倒是來了興致:“你會彈吉他?”
沈欽言抿了抿唇,“會一點。”
他的話不多,但xing子沉穩,又謙遜,說會一點想必是很不錯的水平,我於是感慨:“嗯,什麽時候可以聽聽就好了。”
沈欽言側過頭看我,聲音低了點兒,“彈得不好,但如果你真想聽的話,別笑話。”
我豪邁伸手拍他的肩膀,“當然不會笑話,不過我記住了啊。”
客廳和飯廳是連在一起的,我坐在客廳裡,看著李安寧端出了兩菜一湯,她廚藝真是相當不錯,真是色香味俱全。沈欽言要幫忙擺餐具,被她瞪走了,“平時也不要你忙,現在才參合什麽,你都病了,好好坐著吧。”
看上去真像個大姐姐訓弟弟,我偏過頭悄悄笑了笑。
沈欽言有些輕微的尷尬,他似乎一直局促,現在更加無所適從了,想了一會才問我:“你吃過飯沒有,跟我們一起吃吧。”
“吃過了。”我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說謊。
“真的嗎?”他盯著我。
“是你們吃飯太晚了。”
“安寧姐中午下班回來做飯的,所以時間比較晚。”
我不意外地點頭。她的外套和挎包隨意地扔在沙發上,頗有匆忙的跡象。
“那真是辛苦了,”我感慨地看著李安寧,“有這麽好的房東,真是福氣。”
李安寧擺放著碗筷,“年輕男人總是大大咧咧的,也不會照顧自己,我不照顧著怎麽行。”
別人或許不會照顧自己,但沈欽言絕不屬於這一類。這個世界上房東房客的關系或許有千百種,但總離不開利益兩個字;但我面前的兩人,關系還真是難說,尤其是沈欽言又是個長得無比俊美的年輕男人。
人家馬上準備吃飯,我在旁邊光看不吃這局面有些荒唐,我gān脆利落地告辭,沒必要把自己陷入尷尬局面裡去。
沈欽言有些意外,“你剛來就走?”
“我只是過來看看你,既然你沒事就行了。”
他還要起身送我,我搖了搖頭,把他按在座位上,又跟李安寧點頭,說了兩句客套話就離開了。她神qíng淡淡地,完全沒有挽留。
第七章 一波三折
我想沈欽言大概比我更局促和尷尬,因為半小時後我在地鐵上,就接到他匆匆打來的電話。他一開始就劈頭蓋臉地問我:“你根本就沒吃午飯吧?”
“怎麽了?”我心道原來我看起來那麽餓嗎?
他說:“我會搬出去。”
這種直截了當的問話真是讓我有些招架不住,我隻好說:“找房子是大事,你考慮好再說。”
“我們之間什麽都沒有,借住讓我非常尷尬,”他頓了一頓,說,“我和安寧姐是在一個同好者劇團裡認識的。當時我不知道……”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我沒有追問,饒有興致關注別的話題,“劇團?什麽劇團?”
他仿佛語塞,語氣微微一頓,最後說:“我和幾個朋友籌辦的一個小劇團。”
“真有意思,”我笑起來,“你們都拍過什麽劇?”
“到目前為止,只有兩部自己寫的戲。”
我不覺肅然起敬,“不錯不錯。”
“也還好。”他卻遠遠沒有我這麽興奮,聲音帶著些微的苦澀,“還有太多問題。”
“萬事開頭難啊,慢慢的就會好的,你真是太了不起了!”
沈欽言的聲音微微高了一點,“不是什麽了不起的事。再說,這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志同道合的一群人走到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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